基于脆弱性視角的氣候變化審計重點領域的確定

成清韻 鐘 飚

近幾十年來，由氣候變化導致的極端事件增加、海平面上升、降水變化等一系列問題，已經對生態系統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為了應對這些已發生和預期將產生的不利影響，許多國家都投身了尋找適應和減緩對策的探索與實踐之中。中國作為全球氣候變暖的主要受影響國家之一，不僅把應對氣候變化作為實現自身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要求，更是主動肩負積極應對氣候變化，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國責任。

現階段，中國在應對氣候變化的征程中不斷向前，力求形成各方面合力，根據《中國應對氣候變化的政策與行動2019年度報告》顯示，中國已經在應對氣候變化的多層面實踐中取得了令世界矚目的成果，但遺憾的是，在審計方面，中國現今尚未建立起相關的氣候變化審計理論體系。

為了豐富氣候變化審計體系的理論研究，本文將以風險導向的審計思想，研究氣候變化審計體系中的審計重點領域，以促進這一體系的構建。

1 導論

1.1 研究基礎

本文涉及到的風險主要指氣候變化影響帶來的風險，根據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IPCC)的定義，氣候變化中的風險來源于脆弱性、暴露度以及危害三個因素之間的相互作用。其中，脆弱性是指易受不利影響的習性或傾向，內含各種概念和要素，包括對危害的敏感性以及應對和適應能力的缺乏；暴露度是指人員、設施、系統、社會等處于可能受不利影響的位置或環境；危害則主要指與氣候變化相關的，可能造成損害和損失的物理事件、趨勢及其影響。

盡管風險受到以上三方面影響，但是根據IPCC的研究，與氣候變化有關的危害的特性和程度本身都不能決定風險的程度，因為氣候變化的后果取決于脆弱性，并且在對脆弱性的研究中涉及了暴露度的概念和對其影響的評價，所以，脆弱性在這三者中是最具代表性和最為關鍵的影響因素，在許多研究中也將脆弱性作為主要的風險衡量因素。本文同樣將基于脆弱性視角，對中國的高風險領域進行研究，并將其確定為應關注的審計重點領域。

1.2 研究意義

在理論方面，盡管近幾年對于資源環境審計、碳審計相關領域和各具體領域的脆弱性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研究在不斷深入，但是這些研究只能代表氣候變化中的一些獨立的方面，并不能夠成為其研究與發展的充分理論參考。因此，這不僅是一個嶄新的視角，也是站在更全面的體系構建的高度上，豐富氣候變化審計的理論。

此外，應對氣候變化的努力涉及各個學科，包括工程學、經濟學、社會學等，在審計學科上的理論研究發展，也必將推動其它學科的共同發展。

在實踐方面，中國生態環保部于8月表示將把應對氣候變化的目標任務納入“十四五”規劃綱要和“十四五”生態環境保護規劃之中，這意味著中國要進一步強化適應氣候變化工作。

審計部門在這樣全國性的發展任務中，自然不可置身事外，因此，本文的研究希望能夠拋磚引玉，以理論的研究促進審計實踐工作的順利展開。

2 關鍵脆弱性評估

脆弱性是一個動態的、耦合的概念，各個系統自身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氣候變化不利影響的習性或趨勢，兩個或多個系統之間的交互作用關系也會對脆弱性的程度產生影響，但是基于成本效益的原則，只有會對風險程度產生重要影響的脆弱性才應被視為關鍵脆弱性并獲得重點關注，因此，首先必須要確定影響關鍵脆弱性評估的主要因素。

基于IPCC在第五次評估報告中的研究，本文認為關鍵脆弱性的評估因素主要有：暴露度、適應能力、重要性、脆弱條件的持續性和風險后果的不可逆性。

3 脆弱性視角下的審計重點確認

在對關鍵脆弱性的評估要素進行分析后，在結合中國實際經濟、社會、資源、環境條件的基礎之上，可以對中國氣候變化的高風險領域進行分析，并由此確定氣候變化審計的重點。

3.1 中國高風險領域分析

3.1.1 海洋系統

此處探討的海洋系統包括沿海地區，近海系統和遠海系統。海洋系統作為生態系統中重要的一環，本身具有極高的重要性，同時也通過多樣的形式與其它生態系統緊密相連，因此海洋的關鍵脆弱性也會對其它生態系統產生重要影響，形成相應的高風險。

首先對于近海和遠海系統而言，氣候變化造成海水升溫、酸化的趨勢，已經并將繼續影響海洋生態環境，在變化幅度超過特定物種忍受能力時，將會對物種的生存能力產生難以挽回的損害。此外，近海系統的漁業和遠海系統中訓練和存貯的如潛艇等的軍事設備也應受到特別關注。

其次，沿海系統由于其地理特性，生態和環境相比內陸有更高的暴露度，受到的影響也是持續的，其基礎設施、農業發展、林業保護和人類經濟社會發展都有受不利影響的傾向，尤其是在中國沿海地區具有人口密集，經濟高度發展的特征的背景之下，氣候變化帶來的不利后果可能更加廣泛，包括在出現極端氣候事件時，對民生和財產的巨大影響無疑屬于高風險領域。

3.1.2 糧食系統

雖然氣候變暖確實有利于部分原本氣溫偏寒不適宜糧食作物生長的地區提高糧食產量，但對大部分地區而言，糧食作物遭受的由氣候變化帶來的氣溫不斷上升、極端氣候事件頻發、干旱、降水過多等事件的不利影響更多，因此由于其自身作為民生之基的重要性和一旦發生供應短缺危機后造成后果的嚴重性和廣泛性，應當被確認為關鍵脆弱性和高風險領域。

此外，除了短期的損害，全球氣溫上升及其所造成的水資源進一步短缺和加劇干旱對糧食耐受性、生存能力和相應的產量以及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升高對糧食的營養質量還會造成的長遠的不利影響，需要得到更多的關注。

3.1.3 城市系統

城市系統相較農村系統，有人口、基礎設施、商業和有形資產高密度的特點，涉及到的關鍵脆弱性更多，相應的高風險領域也更多。

對于高密度的人口而言，關鍵脆弱性主要體現在氣候變化導致的缺水或者干旱可能影響城市的供水系統，導致城市居民缺乏淡水資源；加劇的城市熱島效應導致的高溫對城市居民健康狀況的影響；處于高暴露度地帶的居民在面對極端氣候事件時生命安全受到極強威脅。

基礎設施、商業和有形資產的關鍵脆弱性較為一致，主要都表現在面對氣候變化引起的不利事件時，可能會遭受損毀甚至滅失，由此造成的巨大經濟損失和未來高額重建投入，除此之外，城市系統的基礎設施包括供水、電力、運輸、通訊、衛生等與居民生活密切相關的設施，因此其受到損害引起的服務和功能喪失，間接的會對周邊居民的基本生活產生不利影響，具有特殊的風險性。

3.1.4 健康和衛生系統

根據IPCC的調查顯示，人口的健康對于氣候變化導致的天氣模式變化和其他方面改變具有高敏感性這一結論具有非常高的信度。

具體而言，氣候變化造成的溫度和降水變化會對人類健康造成直接的影響。此外，氣候變化導致的生態破壞，以及社會對于氣候變化做出的應對，例如干旱等、海平面上升迫使人口離開原本的居所，甚至只能流離失所等都會人類的健康系統產生間接的不利影響，并且可能進一步使公共衛生系統在應對時不堪重負。

因此，健康和衛生系統的高風險領域主要包括氣候變化直接或間接的造成的發病率和死亡率的上升和衛生系統的崩潰風險。

3.1.5 島嶼系統

中國島嶼總面積達72800多平方公里，約占陸地總面積的0.8%，在氣候變化的應對中需要給予特別的關注。

島嶼的沿海地區占整體陸地面積比例高，在氣候變化造成的海平面上升危害中的暴露度和脆弱性高于內陸地區。在海平面上的持續威脅之下，島嶼系統沿海地區的基礎設施、生態、農林業等都可能受到不利影響，甚至對部分小島嶼而言，有徹底被淹沒的風險，而這一后果是不可逆的，應當被識別為關鍵脆弱性，并進一步確定為高風險領域。

3.2 審計重點領域的確定

氣候變化審計應如同整體的審計一樣，實現全覆蓋的目標，但盲目鋪開審計面并不符合成本效益的原則，也難以保證審計的經濟性效率性和效果性，因此，必須要確定氣候變化審計的重點領域，才能有針對性的指導實務工作的有效開展。

本文的重點確立是以風險導向審計為原則，審計風險為基礎進行審計工作，在充分分析中國氣候變化高風險領域之后，根據上述的分析確定中國氣候變化審計的重點領域，即海洋系統、糧食系統、城市系統、健康與衛生系統和島嶼系統的各高風險領域，包括經濟、社會、環境和資源四個層面，并針對這些領域展開充分的審計工作，從而為中國應對氣候變化的全局工作奉獻出審計的力量。

此外，需要明確的是，本文所研究的僅為氣候變化審計關注的重點領域，即在進行審計計劃時重點要將這些領域納入審計范圍，而非盲目展開審計工作。實際上，氣候變化審計并非只關注這些高風險領域本身的特性，因為審計單獨的力量和作用并不足以防范和應對這些風險，因此審計應當要做的更多是立足于評價和監督社會各層面對于這些高風險領域應對的方式方法的合理性、效率性、合規性等這些角度上的。

例如，無論是上述哪一個系統內的高風險領域，在面對高風險時，社會，尤其是政府必然要做出相應的應對措施，而非簡單的承受風險。風險應對措施包括適應和緩解，這其中必然會涉及到財政資金的投入，比如災難援助、保險投入、基礎設施維護，而且，政府本身也是大量基礎設施和有形資產的擁有者，這些造成的經濟損失也會廣泛的影響到財政資金的收支，因此氣候變化審計，應當立足于重點審計領域，對其中涉及的財政資金業務和收支展開全面的審計工作，以保證財政資金真正有效的落于實處。

其他氣候變化審計內容也是如此，在重點關注的審計范圍之內，展開氣候應對政策的落實情況、氣候變化造成損失的經濟評估方法合理性、現階段能夠獲得的有助于減緩氣候變化風險的信息的獲取和使用狀況、應對資金和方法的合規性和效率性、相關自然環境資源狀況等各方面的全面高效的審計工作，并且對于重點領域中的一些特殊部門，比如處于在遠海中訓練和存貯的潛水艇等軍事設備，要充分考慮其特殊性質，展開專項的審計調查，確保審計工作在掌握全局的情況下抓住重點，高效的推進。

4 研究結論與展望

4.1 研究內容與結論

經過研究與分析，本文確定了海洋系統、糧食系統、城市系統、健康與衛生系統和島嶼系統各自的高風險領域作為審計重點領域，并在重點領域的基礎上明確了本文確定的重點領域為審計范圍的規劃和實踐服務，在具體的審計業務中，應當在明確范圍的基礎上更近一步，圍繞重點領域的各層面，包括其自身的性質，更要包括社會尤其是政府在這一領域為應對氣候變化做出的計劃、實施的舉措、實際的效率、得到的成果這些方面展開充分且高效的審計工作。

4.2 研究展望

應對氣候變化的征途任重道遠，中國想要在審計領域也落于實地，必須要對氣候變化審計的體系進行充分的論證和研究，本文只從理論分析的角度上論證了審計中應關注的重點領域并由此提出了對審計工作內容的建議，這僅僅是體系構建研究中的一個角度，并且是站在全國的視角上，分析不同系統中的關鍵風險。想要具體的指導實踐，使各級審計部門和機構更好的認識到潛在風險，未來可以在以下方面進行更多的深入研究：

首先，可以借鑒美國審計署的做法，關注于構建中國氣候變化審計領域的高風險清單，即在多角度評估關鍵脆弱性的基礎上，進一步綜合評價政府關注度、相關部門應對風險能力、解決計劃的合理有效程度、實施過程中受監督情況和實際的進展反饋情況的不同滿足程度，從而幫助匯總、整理和排序各高風險領域的重要性，也利于根據實際情況定期進行更新，刪除得到良好治理并獲得良好成效的風險領域，增加出現新信息或新情況需要給予新關注的領域。

其次，氣候變化產生的影響是廣泛的，綜合的，在實踐中如何劃分各地區或部門的審計責任，才能避免監管空白和重復審計，保障氣候變化審計的效率和效果，需要理論和實務專家的共同研究探討。

總之，氣候變化審計的必要性不容忽視，但對中國的理論研究而言這還是一個嶄新的領域，需要在未來得到充分的重視和更全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