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飛的獨龍江

文 李如林 云南省農業農村廳退休干部

綿延千里的高黎貢山，像一座巨大的綠色屏障矗立在怒江西岸，將4000多名獨龍族群眾封閉在一個神奇而遙遠的世界里。

獨龍江，以其雄奇壯麗的山川河流，獨具特色的人文風情，吸引了不少旅游愛好者和外地人，也越來越為各級領導干部所關注。

（一）

我第一次到獨龍江，是1991年10月16日。一早，我們一行6人從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縣城出發，沿普拉河順勢而上五六公里，便進入了高黎貢山自然保護區。

這是浩瀚的原始森林。青山、綠水、古樹、花草、飛禽、走獸，在這里組成了一個和諧無間、渾然天成的生物群落，這是大自然物競天擇的杰作。這里稱得上綠色的世界，珍稀動植物的王國，不愧是國家級的自然保護區。

如果說，獨龍江奇的是山水，美的是林海，那么險和難的就是道路了。

貢山縣城到獨龍江鄉政府所在地巴坡，雖然只是翻越一座高黎貢山，卻有75公里路程。

崎嶇的山路，或在河谷的懸崖上通過，或在陰暗潮濕的密林中穿行，或繞著箐溝盤旋，或沿著山梁上下。路面要么是松軟的腐殖土層，要么是大小不一的石頭鋪墊。雨天，腐殖土變成了黑乎乎的泥濘，石頭東倒西歪，一路的積水，一路的坑坑洼洼，只能在泥濘中行走，在石頭上跳躍。

經過一天的艱難跋涉，傍晚時分，我們到了位于高黎貢山東麓海拔約4000米的東哨房。這是一間破舊的鐵皮房，是75公里驛道上唯一供來往人馬過夜的地方。盡管屋小簡陋、寒風料峭，但累了一天的我，倒頭便也睡著了。

（二）

獨龍江流域雨量豐沛，年降雨量3200毫米以上，森林覆蓋率高達93%；峽谷中保留著完好的生態環境，蘊藏有豐富的自然資源，被專家認定為“野生植物天然博物館”。

獨龍江的山是綠的，水是綠的，綠得發亮，綠得醉人。獨龍江的神奇，奇在她的山水，奇在她的云霧。

清早，整個河谷籠罩在濃濃的晨霧里，給獨龍江更添幾分神奇的靜謐。當太陽探頭之后，霧才往山腰慢慢褪去，與白云融在一起，在群山間蕩來蕩去。此時，山云籠樹色，宛如一幅天然水墨畫；鳥語合溪音，恰似一曲和諧奏鳴曲。

凡到過獨龍江的人，無不為其神奇秀麗的秘境風光所傾倒，也無不為其貧窮落后帶來的巨大反差所震驚！

30多年前的獨龍江，既不通公路，也沒有電。獨龍族人散居在深山密林，住的全部是茅頂木板房；穿的是破爛衣裳，有的人還在打赤腳。簡陋的生產工具，粗放的耕作技術，只能使大多數人維持半饑半飽的生活。1990年，農民一年的人均收入僅為203元，還不夠一家城里人在小餐館吃頓飯！

“封閉落后，一窮二白”，是上個世紀獨龍江的真實寫照。

（三）

獨龍族，這個連族名都是周恩來總理親定的、從原始社會末期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的少數民族，一直以來牽動著黨和政府的心。

1992年，交通部將獨龍江的公路建設列入了“八五”期間重點扶貧項目。經過幾年的艱苦努力，1999年末，全長96公里的獨龍江鄉村公路全線貫通，結束了獨龍江不通公路的歷史。

2014年高黎貢山隧道貫通，獨龍族終于告別了半年的大雪封山，不能出家鄉的歷史。

2014年元旦前夕，貢山縣的干部群眾致信習近平總書記，報告了多年期盼的獨龍江公路隧道即將貫通的喜訊。

收到信后，習近平總書記立即作出重要批示：“獲悉高黎貢山獨龍江公路隧道即將貫通，十分高興，謹向獨龍族的鄉親們表示祝賀！”

全長6680米的隧道打通后，又相繼硬化了150公里的鄉村公路，修建了27公里的通組公路。如今的獨龍江，6個村委會全部通柏油路，26個自然村全部通車、通電、通安全飲水、通電話、通廣播電視，成為云南省第一個實現村村通4G網絡的鄉鎮，有了方便快捷的金融服務網點，過半家庭有了機動車。

基礎設施的極大改善，為獨龍江插上了騰飛的翅膀。2010年1月，中共云南省委、省政府啟動了獨龍江整鄉推進整族幫扶項目，吹響了扶貧攻堅的進軍號。之后的三年里，投資7億多元，完成了幫扶獨龍江的六大工程。

2015年1月20日下午，來云南考察的習近平總書記，百忙之中在昆明接見了高德榮等5位貢山縣的干部群眾代表。習近平總書記的親切接見，極大地激勵了獨龍族的干部群眾，有力地推動了脫貧攻堅的進程。

經過幾年的不懈努力，獨龍江的經濟有了飛速的發展。截至2018年底，全鄉種植草果6.6萬多畝，重樓1640畝，花椒8700畝，核桃8000畝，茶葉近100畝；建成獨龍原雞保種和擴繁基地1個，完成獨龍牛投放1153頭，大小牲畜存欄2.3萬多頭，出欄1.2萬多頭；建成草果烘干廠1個，獨龍蜂4600多箱，羊肚菌365畝。是年，全鄉農民人均純收入已達6122元。

2018年底，經過嚴格的考評驗收，獨龍族宣告整族脫貧，在全國開創了整鄉推進整族幫扶的先河，實現了“一步跨千年”的歷史巨變。

當地群眾委托鄉黨委給習近平總書記寫信，匯報獨龍族實現整族脫貧的喜訊，表達了繼續堅定信心跟黨走、為建設好家鄉同心奮斗的決心。

2019年4月10日，習近平總書記給獨龍江鄉群眾回信，對獨龍族實現整族脫貧表示衷心祝賀！他殷切地期望：“脫貧只是第一步，更好的日子還在后頭。希望鄉親們再接再厲、奮發圖強，同心協力建設好家鄉、守護好邊疆，努力創造獨龍族更加美好的明天！”

（四）

說到獨龍江，不能不提及一個人，那就是被當地群眾掛在嘴邊的老縣長——高德榮。

無論是在職時還是退休后，他都心系獨龍江，汗灑獨龍江。在獨龍江脫貧攻堅的戰場上，他既是指揮員，又是戰斗員。進省城、上北京、跑部門，為了爭取資金項目，他使出了渾身解數；修公路、打隧道、建學校，哪里有困難，哪里就有他的身影；種草果、種重樓、養蜂，山山箐箐布滿了他的足跡。

他的火熱心腸和艱辛付出，贏得了當地群眾的由衷信賴和尊敬。

2016年10月，他獲得了全國脫貧攻堅獎；2017年，當選為黨的十九大代表；2019年9月，榮獲“人民楷模”“最美奮斗者”榮譽稱號，受到黨和國家給予他的高度褒獎。

（五）

如今的獨龍江，山還是那樣綠，水還是那樣清。不同的是，昔日簡陋的茅草房、篾笆房已被結構新穎、設施齊全的安居房所取代；錯落有致的民居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1000余戶群眾全部住進了新房；草果、重樓、獨龍蜂、獨龍牛、獨龍雞等特色產業遍地開花；喇叭聲聲，以及不時傳來的歡聲笑語，一改獨龍江過去的封閉和靜謐，處處聽到的是游客的贊嘆。

三十年后重訪獨龍江，熟悉的，是那雄奇的山川河流、醉人的秘境風光；陌生的，是那寬敞的道路、清新別致的客棧、琳瑯滿目的商鋪。真個是，青山依舊在，面貌已非昨。

變化最大的莫過于鄉政府所在地的孔當村了。

依山傍水的孔當，懸掛在公路入口處“感恩共產黨，感謝總書記”的10個紅色大字，格外的醒目。幢幢新樓拔地而起，三條水泥路尤如一個“川”字鑲嵌在這塊碧玉上。學校里不時傳來瑯瑯書聲，江兩岸飄蕩著鳥語花香。慕名而來的游人，遠觀藍天白云，近看綠水青山，早品特色小吃，晚飲獨龍米酒，怎不舒心愜意，流連忘返？

鄉領導告訴我：這幾年，獨龍江鄉的經濟尤其是旅游業又有了快速的發展。新建了農家樂27家，增設了大大小小的餐飲流通等服務網點50多個，為游客服務的設施應有盡有，目前已具備了日住宿1000人、餐飲2000人的接待能力。全鄉草果、花椒、重樓等特色農產品的種植面積已近10萬畝，農民人均20畝；僅草果就有7萬余畝，去年戶均草果收入8931元；一半以上的農戶有了機動車；小學至高中教育全部免費，大病醫療保險全覆蓋；2020年，農民人均收入達到了10166元。

獨龍江，已經實現了第二次歷史性的跨越，成了旅游觀光的一張靚麗名片，進入了云南省最有特色最有魅力鄉鎮、中國最美鄉村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