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瓦尼2/o

大衛·布蘭克·拉薩拉

從駕駛室的擴音器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悅耳的電子問候聲。

“下午好！我謹代表天眼有限公司總部歡迎諸位的到來。你們現在正位于私人住宅的領空。我能為諸位做點什么呢？”

沒等羅賓回答（說實話他此刻腦袋一片空白），辛哈就搶先一步大聲地說：“我們是尊貴的政府官員！到這里來只為調查一件事，那就是貴公司設計的安保密碼出現了嚴重的錯誤，導致病毒研究中心的一個感染源泄漏了！”

“尊貴的政府官員……”羅賓震驚地看向她，小聲嘀咕道。

但天眼公司的程序管理員相信了他們的話，打開了入口。人造花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宏的穹頂中央升起的一扇巨大閘門。

另一邊，他們看見叢林塔樓像一根根生日蠟燭一樣在藍色的天幕下緩緩旋轉著升了起來。這些“蠟燭”高樓的頂部閃耀的不是火花而是各種耀眼奪目的彩色旗幟，上面畫著機器人瓦尼2/o給自己設計的最新款造型。

一輛內部聲控運輸車把他們從停機坪載到了基地的主大廳。他們下了車，穿過一個高聳的弧形門廊，一路上都伴隨著輕柔的音樂和美麗閃爍的小燈，燈光還會隨著音樂細微地調整著亮度。一個水蛭接待員從橙色的塑料柜臺后走出來熱情地招呼他們。

盡管這兩個來訪者滿身塵土，模樣也十分不堪，但是這個外形奇特的水蛭接待員仍保持著專業的迷人微笑。此時的辛哈狼狽得像是剛從攪拌器里撈出來的藍色海帶，而羅賓則纏著頭巾，渾身是傷，像一個剛被掃地出門的流浪漢。

“歡迎諸位來到天眼有限公司。尊貴的政府來賓們，有什么能為你們效勞的嗎？”接待員語氣極為優雅禮貌，絲毫沒有懷疑他們的身份。

“我們現在就需要見到機器人瓦尼2/o。”辛哈要求道。

水蛭接待員的語氣更加友善了：“我們會立即照辦。但有太多人想要見他……我們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來賓的要求。因為他現在……可是紅得發紫的大名人。”

辛哈搖了搖頭，她的頭發變得又細又長，亂蓬蓬的，仿佛頂了一窩蛇。

“我可不是他粉絲俱樂部的一員。我是來負責解決這次致命病毒泄漏事件的，需要他的幫助。這個機器人是我們最后的希望，他能幫助我們制止住這場恐怖的瘟疫。”

“我明白。我理解諸位的意思。我很歡迎諸位的光臨，但主人下達了明確的命令，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打擾他。”

“如果是發生了一場歷史性的大災難，足以摧毀整個空間站的全部生命呢？”

接待員的目光投向金碧輝煌的天花板，對他們說：“小姐，瓦尼2/o主人比我們全部人加起來都要聰明得多。我相信他早已預見到這種可能性，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倒是不懷疑他比你聰明……你到底有沒有理解我說的‘致命病毒’是什么意思？”

水蛭的五個嘴巴同時露出了微笑，寒光閃閃的尖牙清晰可見。

“那你們又是怎么理解‘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這句話的呢？”還沒等辛哈回答，水蛭接待員就一邊用力地絞著手指，力氣大到羅賓以為它要把指頭扯下來，一邊對他們說：“我們誠摯感謝諸位來賓的到來。我們會盡快受理你們的訪問要求，但現在我懇請諸位離開天眼總部。立刻！馬上！”

這時大廳兩側的仿大理石石柱上出現了一排小小的艙門，艙門依次打開，從里面沖出一隊電子警衛員，每一個都全副武裝，且配備著功力強大的電子撓癢器。

水蛭接待員朝它的警衛隊擠了擠它那六個對對眼，對羅賓他們說：“請允許我這么做。”

羅賓面不改色，直視著警衛隊。辛哈看見每個警衛員身上都配備著強力電子撓癢器后，心中有點忐忑不安。

“我們寧愿被這些電子癢癢撓折磨得笑死，也不想一無所獲空手而歸！”羅賓勇敢地宣布。

電子撓癢器的藍色火花剛一碰到他的劉海兒，接待員的微型通信器就傳來一個如天使般曼妙的嗓音：“志愿者在哪里？噢！天哪，就是此時此刻！我需要志——愿——者——！親愛的臘腸先生，現在有沒有哪位倒霉鬼正好前來拜訪我？”

水蛭接待員在回答之前用清新的漱口水漱了一下嘴巴：“我正在驅逐您的兩個粉絲，因為他們實在太粗魯和沒教養了。”

天使般悅耳的聲音非常激動：“把他們給我帶過來！”

他們來到了一片海灘，在一個擱淺的大帆船后面看到了機器人瓦尼2/o的工作室。

工作室巨大的占地面積讓羅賓無比震撼。他由此得出了結論：他們現在正位于剛才看到過的那幾座巨塔的內部。從地板到天花板，四面環繞的墻壁上有數不盡的小房間，蜂窩一樣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里面有各種不同的自然環境，代表了各自不同的世界和年代。

這里還堆滿了數不盡的微型建筑模型，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羅賓猜測那些微縮的景觀世界里一定有他們剛才經過的地方。

往下看的話你會驚訝地發現在這座高塔的正中還有一個玻璃罩，里面是拉茲洛·尼達克創造瓦尼2/o時的那間狹小的實驗室——這可是機器人一磚一瓦從原址上拆下來，然后完美地重建在基地的中心位置上的。拉茲洛·尼達克經常在里面休憩和冥想。

此刻，瓦尼2/o悠閑地坐在一個高級的白色扶手沙發上迎接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他的新皮膚是拋光過的純金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作為機器人，瓦尼2/o擁有獨特的審美，他喜歡以古怪的穿著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現在這個“千面機器人”（某種意義上也是“無面人”）下半身穿著一條講究的燈籠褲，上面則是一件綠色絲綢的修身燕尾服，頭上戴了一頂華貴的天鵝絨禮帽。

瓦尼2/o一邊從上到下地打量他們，一邊不悅地皺起眉頭：“一個帕奇瓦魯伊女孩……你們真是口味特別，不是嗎？這個人類男孩對我倒有點用處……”

他胸前的電子離心機此刻振動了起來。瓦尼2/o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從袖管里扯出一個粉色絲帶，上面系著一把小小的鑰匙。他解開那件高級定制的領花襯衣，一直到肚臍，露出腹部的鎖孔，然后把鑰匙插進去轉了轉。瓦尼2/o的胃里出現了一個精致的陶瓷托盤，托盤上面有一個裝滿液體的高腳杯。他把杯子取出來遞給了羅賓。

“喝了它，”瓦尼2/o故作神秘地對他說，“只是杯西柚味的果汁而已。”

辛哈對他瘋狂地使眼色做手勢，羅賓才忍住想要喝掉它的沖動。

“我可不認為現在是請客的好時機。”辛哈說。

“哦？不是嗎？”瓦尼2/o用他毛茸茸的舌頭舔了舔上唇，回答道，“我現在可想不出還有比這更有意思的事。”

“我提醒你一下，比方說，辛哈大瘟疫？”

“說實話，我更想選柚子口味的果汁飲料。少年，你呢？”他暗示羅賓一飲而盡。

辛哈檢查了一下她的角膜植入時鐘，距離奧古斯都把密鑰交給她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了。

“我們可不想再和你浪費時間了！”她大喊道。

“親愛的，我從不浪費時間。”瓦尼2/o抬起下巴驕傲地說，“我花了好幾周才研制出這個配方，里面含有一千五百七十一種原料，可不能白白浪費……”

“所以呢？”辛哈不耐煩地打斷他，“一個草莓奶昔對機器人有這么重要？”

“是果汁。”瓦尼2/o立刻糾正她，“當然了，我設計的這款完美飲料可不是給機器人享用的。”

“如果你再不聽我的，人類就要滅絕了。你的這些檸檬汽水只有機器人才喝得到。”

“是果汁！西柚味果汁！”瓦尼2/o氣得大叫。

辛哈和瓦尼2/o對視了整整十秒鐘……這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么，但對機器人來說可足夠漫長了。他終于妥協了，不爽地揮了揮手，對辛哈說：“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這么嚴重……”

隨著瓦尼2/o的大手一揮，整個塔內發出了一陣隆隆的巨響。那些不可計數的小窗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數以萬計的等離子電子屏。密密麻麻的屏幕像拼貼畫一樣顯示了甜面圈星上各個地方的三維立體監控畫面。用四個字就可以概括全部的場景：一片混亂。

病毒泄漏的信息在居民中造成了巨大的恐慌，他們把逃生出口擠得水泄不通。但是政府又下達了嚴厲的禁令要求他們待在家里，不準擅自外出。

和辛哈與羅賓不同的是，瓦尼2/o的超級電子腦能一次性全部接收到這些監控畫面。

他嘆了一口氣說：“是的，情況的確不妙……”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他的電子擴音器里傳來，瓦尼2/o清了清嗓子（如果他有的話）對他們說：“我是個機器人。辛哈大瘟疫對我沒有任何作用，它甚至連我腳上的螺絲釘都擰不開。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牽掛的是我的創造者尼達克，但他根本不在甜面圈星上，他一定能幸免于難……”

面對辛哈和羅賓的憤怒，瓦尼2/o做了一個無所謂的表情。突然，一陣機械的大笑讓他那副貴族派頭蕩然無存：“哈！哈哈！機器人風格的冷幽默你們永遠也不會懂。我當然會幫你們了，我的朋友。”他心潮澎湃，激動無比地說。

“尼達克在制造我的時候，在我的大腦里設置了一系列控制同情能力的參數，讓我能和其他智慧生物一樣同情共感。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不太聰明的人類。”機器人拍了拍手，大喊一聲，“來！我的神威披風！”

這時，從高塔的穹頂上面飛下了兩只電子鳥，銜著一件展開的綢緞披風，披風華美無比，閃閃發光，它們把它披在了瓦尼2/o的肩上。

他從沙發下面取出一個長手杖，手杖頂端鑲著一個用雪白象牙雕刻而成的精致的蟾蜍。瓦尼2/o筆直地站著，神氣十足，一雙完美迷人的眼睛看向兩個早已目瞪口呆的來賓，說道：“孩子們，還等什么呢？我們還有時間可以浪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