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
蔡朝陽,家住紹興,人稱“麻辣語文教師”,曾和朋友合著《救救孩子:小學語文教材批判》一書,引發轟動。但當他的兒子菜蟲面臨小學擇校時,他思慮再三,還是選擇讓兒子上公辦小學。原因有三:首先,讀公辦小學是最經濟劃算的;其次,也是最核心的一點,在公辦小學,菜蟲可以遇到足夠多的同齡人,滿足他與同齡人交往的需求,發現與他相似或者截然不同的孩子;最后,他認為,小學里的課程、成績之類不甚重要,重要的是好習慣的培養。
最核心的要素仍在于家長。開放的觀念與溫和堅定的信念,可以使家長更有力量。
蔡朝陽想讓孩子有一個完整的、不急功近利的、有足夠時間去虛度的童年,“上小學,學校不是決定性的,童年才是一個人至關重要的時期”。
自然,他不會給兒子額外布置課外作業,也不會給他報任何學科的輔導班。
不過,開學一個月后,蔡朝陽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老師的聲音里透著擔憂:“菜蟲爸爸,今天考試,蟲蟲一道題也沒做,把空白卷交了上來。”
掛了電話,蔡朝陽沒有緊張,只是有些好奇。下午菜蟲放學后,他問:“菜蟲,你們今天考試了?”
“嗯。”
“那你考了幾分啊?”
“我沒有分數啊。”
“沒有分數?”
“爸爸,什么叫考試啊?”
原來,菜蟲不知道什么叫考試,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這個叫作“考試”的怪物。考試的40分鐘里,菜蟲在玩切橡皮。這是開學的最初一個月里他和同桌最喜歡玩的游戲。
沒過幾天,菜蟲回來跟他說:“爸爸,今天考數學了,我考了33分。”
這就是菜蟲求學生涯的開端。后來他再沒有交過白卷,但也談不上逆襲。對于兒子的成績,蔡朝陽和妻子的態度是,不做過多的評價。若分數高,就簡單表揚一下;若分數低,則顧左右而言他。
人生很漫長,因而童年的準備階段尤為重要,這個準備不是指分數名列前茅,也不是指品學兼優,而是在意志、品質之外,始終保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對萬事萬物的好奇心。
身為教師,多年來最令蔡朝陽感覺力不從心、無從幫起的,就是那些喪失求知欲的孩子。他和妻子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則:焦慮是我們自己的,我們自己去承擔,不要把焦慮轉嫁到孩子身上。
不過,在菜蟲小學升初中時,蔡朝陽還是買了一次學區房。
菜蟲上四年級時,原來和他在同一所小學的三個熟悉的姐姐,都上了初中。其中兩個進了同一所普通學校,另一個去了一所名校。
開學一個月后,菜蟲聚會時碰到三個姐姐,聽她們各自吐槽自己學校的各種規定:不準戴頭飾,不準戴掛件,不準涂指甲……作業還多得不得了,要做各種試卷,據說作業時常會做到半夜。
這兩個姐姐吐槽時,名校的姐姐一直不作聲,突然輕輕地說了一句:“這算什么啊!在我們學校,不準笑。”
菜蟲正在拿筷子夾肉,驚得肉都掉了,問:“不準笑?”
接下來幾天,菜蟲就開始未雨綢繆,催促媽媽:“該買學區房了,我要去那兩個姐姐上的學校,而不是那所不準笑的名校。”
蔡朝陽夫妻倆按兒子說的辦了。
但是初中跟小學完全不一樣,一進去,就面臨中考的壓力,每個孩子都沒有辦法躲避。入學摸底考時,菜蟲的成績很差,數學和英語都沒有及格。
面對菜蟲的成績,蔡朝陽真的不焦慮嗎?
“肯定焦慮啊。孩子上小學時我焦慮,上初中時我也焦慮,但是焦慮是沒有用的,消除焦慮最好的辦法就是化焦慮為動力。”蔡朝陽把自己消除焦慮的辦法總結為6個字:管住嘴,邁開腿。“如果你焦慮,那就管住你的嘴,不要在孩子耳邊念叨;邁開腿,到外面散步去,不要在孩子身邊待著。把學習交給孩子自己,你就去做一些你可以做的事,力所能及、能夠幫到孩子的事。”
還有一個策略:就事論事,見招拆招。孩子學習成績下降了,沒關系,把這個問題解決掉,找到根源。不要說我們的孩子完了,怎么辦。
蔡朝陽說:“你不要認為你的孩子這次單元考試成績下降,他將來就會學壞。尋找自我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我是在20歲以后才找到自我的。你的孩子,值得你信賴。”
盡管已經選擇了學業負擔相對較輕、管理相對寬松的學校,菜蟲還是不喜歡自己選的這所學校,覺得學業很艱辛。有一天,他突然問蔡朝陽:“爸爸,你以前不是說讓我讀國際學校嗎?”蔡朝陽說:“讀國際學校也是有門檻的,要學英語,要考試。”菜蟲說:“爸爸,你給我報個英語班。”
這是菜蟲在學習上最投入的一次。他的英語成績突飛猛進,他當上了英語課代表,還在學校得了“騰飛獎”。
菜蟲的成績的確不算好,蔡朝陽對此也毫不諱言:“我不會把我的孩子塑造成很成功的學霸形象,他不是的。到目前為止,他還不是一個非常優秀、非常杰出的小孩,但是他從小學到初中再到現在上國際學校,我都看到他在持續地進步。”
他給兒子起名“菜蟲”,蟲子很渺小,但是蟲子有蟲子的自我,它不需要為了別人而改變自我。或許有一天,它還會破繭成蝶。
蔡朝陽喜歡說一句話:“愛你所愛,如其所是。”你愛你的孩子,就要讓你的孩子成為他自己。
(摘自《看天下》,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