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另一面

父親和母親很少交流。

日復一日，他們之間的對話翻來覆去，總是毫無新意的那幾句——“路上小心?！薄班拧！薄懊魈煜氤允裁?？”“你定吧，我都行。”既枯燥又乏味。

他們不過結婚紀念日，不吃燭光晚餐，不對彼此說甜言蜜語，甚至從未說過“我愛你”。

在父母的婚姻中，生活的油煙味是如此厚重，嗅不到一絲愛情的味道。不過是門當戶對，搭伙過一生。父母那個時代似乎都這樣，淡漠的愛情，一輩子的婚姻。

有一次我好奇地問母親：“媽媽，你愛爸爸嗎？爸爸愛你嗎？”母親聽了，嗔怪地皺了皺眉頭，然后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鼻尖：“你呀，小小年紀，瞎想些什么呢？什么愛不愛的，你太小，還不懂。”這個不算答案的答案讓我胡思亂想起來。

父母平平淡淡的關系，讓我摸不著頭腦，直到那天，我才看到這無言背后的另一面。

那天父親著急出門，衣服的扣子沒有扣好，父親走到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母親攔下他，為他重新扣好扣子，她的動作是如此自然，仿佛這是一件普普通通，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卻看呆了，父親低頭看著母親扣扣子，眼里的溫柔仿佛要滴下來，四目交匯的瞬間，相視一笑，沒有語言，只有充滿愛的笑意，掩藏在眼底。

這一切是那么安靜，沒有一句話，就這樣靜靜地，無比溫柔地，觸動我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我想，我心里的問題有答案了。就像夏目漱石的“這夏夜的月色真美”代表著愛，或許，那一聲“路上小心”就是父母的情話吧；生日時的一碗長壽面、幾道家常菜，就是他們的浪漫吧！

他們，像含羞草一般，默默無言卻心心相印。所謂愛，便是如此，無須言語，相視而笑，彼此知曉，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