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美院美術館館藏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的發現紀略及史實考察與重修"/>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文|李垚辰 竇天煒
夢,日有所想,夜有所思。夢也許不現實,但真的也許會在不相干的場合成真。
大村西崖是20 世紀日本著名東亞美術史家,生前熱衷于研究與介紹中國的藝術,是近代中日之間美術交流的重要參與和推動者。他的名字因陳師曾的《文人畫的價值》而被中國美術界百年間不斷提起。但是,在中國,大家對他的認識也好像僅限于此,除了幾本著作,他在中國并未留下什么痕跡。學界不常提起的是大村西崖先生的中國美術興趣還緣自他自己對于繪畫的喜愛和實踐。2016 年,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在整理破舊藏品時,一卷水漬霉爛嚴重,已經脆化,無法正常打開的卷軸作品的發現與修復,為我們打開了一扇了解大村西崖的新窗口。
2016 年上半年的一個午后,筆者回到央美美術館的國畫修復室午休,與國畫修復師竇天煒小敘,了解國畫修復工作的各項進展。
一段時間,修復室的修復師徐研、竇天煒正在整理館藏90 多件唐卡作品。這些唐卡作品因為歷史上保存條件的問題,許多已經受潮,并帶有很多霉斑,從舊庫房轉移過來的時候一直封箱保存,以避免霉菌污染了庫房。2015 年,我們聯系首都博物館,對一部分作品進行環氧乙烷滅菌處理,同時購買無酸密封袋做無氧滅菌實驗。在一部分作品已經除菌后,決定對這些作品進行基礎清理和維護。維護工作從2015 年下半年開始,修復師徐研、竇天煒清理唐卡作品的霉菌和灰塵,因條件簡陋,清理工作進行得十分辛苦。這一天,在剛剛購置的大漆裱畫案上,攤開一張水浸過的暗沉的畫作,畫作的裱邊都已脫落,畫面中是白描的菩薩,不像是唐卡,而更像是一幅國畫作品。因為對館內藏品比較熟悉,而且經手過之前打開的唐卡作品,面對這幅陌生的作品,筆者向竇天煒老師詢問畫的來路。竇老師說“這不是唐卡,是箱子里的一卷畫,拿來練手熟悉一下手藝。”原來在保存唐卡的箱子里,還有幾件殘破的古代書畫和一些雜項作品混雜其中,因為怕霉菌感染,一直沒有分開存放。竇天煒向我描述了畫作剛拿出來時的狀態:畫作已經接近破碎,卷成一卷,全部變脆無法打開。(圖①)對比現在平整地鋪在裱畫案上的狀態,我嘖嘖稱贊,感嘆中國傳統的裝裱技術真有起死回生的神力。
仔細研讀作品,豎幅的畫面上描繪一尊觀音,絹本,墨筆勾勒,不著顏色。畫面之前完全被水泡過,留下深褐色的水漬,一團一團遍布畫面,十分影響畫面效果,令人心酸。畫中觀音雙腿盤坐在突起于水域的小片土地上,左手持蓮花,右手結施無畏印,單肩披衣。作者用筆秀美、潤澤、流暢,觀音衣飾薄如輕紗,柔軟而自然垂落。畫面上部有大段題款,用行楷書寫,書體俊秀。竇老師沒有關注題款的內容。我因為做典藏工作,幾年的時間都在進行文物普查,能夠識別一些書法和印章,辨認字畫也成為了職業樂趣。我看有印章,就說來辨認一下,館藏從來都很有價值,說不準名家之作。一句玩笑話,卻引出了一個新發現。
在落款的印章(見圖②)中,我認出了“大邨”兩字,再仔細辨認,左邊兩字被水漬浸泡得有些模糊,筆畫很多,不好辨識,猜測為“西崖”。看到這里,我的身體一下子熱了起來,有些興奮,是“大村西崖”吧。再讀畫面題跋落款,最后寫著“西崖香沐敬寫并識”,作者應該就是“大村西崖”。
大村西崖是著名美術史家,是陳師曾《文人畫的價值》一文的啟發者,寫下了《文人畫之復興》,出版過《中國美術史》,對于中國近代繪畫轉型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筆者在2013年籌備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國立北平藝專精品陳列(中國畫部分)期間,了解到他在中國近代美術發展中的重要地位。但是大村西崖對于我們依然只是一個歷史的存在,對他并無太多更具體直觀的認識。筆者曾經幻想,要是他在中國有實物留存就好了,可以便于展示研究。他與美院發展和近現代中國美術史有著如此重要的聯系,美院美術館能夠發現這樣一位美術史重要人物的作品,真是一種機緣,一種幸運。
1)作品的基本形制和內容考察
此幅作品,畫心縱133 厘米,橫33.5 厘米,裱邊縱192 厘米,橫46 厘米,絹本,背面為綿紙托裱,原形制為軸。
畫面使用日本機器織絹,裝裱綾邊用的是日本綠色魚鱗紋錦,畫面上下各有一段金絲花卉織錦為錦眉,普通日式裝裱。背紙為美濃紙。
畫軸因長期潮濕,遭水浸泡,背紙已多處腐爛,脫膠嚴重,畫面布滿嚴重水漬,發霉嚴重。天桿、地軸、掛畫鼻子尚在,但已脫落,軸頭缺失。幸畫面并無破損,除些許墨跡因受霉變淡外,整體并無破損。(見圖③、④)
畫面下部正中繪觀音,墨線單色勾勒,長發披肩,雙目低垂,右肩袒露,單肩披衣,雙腿盤坐在一處土坪之上,周圍似水面,左手半舉持一枝蓮花,右手掌心朝外,手指下垂,結施無畏印。(見圖⑤)
畫面上部靠右有大村西崖題寫的大段題跋,題跋前后鈐有兩枚印章,右上角一枚八字白文朱印,印文為“XXXX 留作XX”,鈐印在題跋之前。題跋正文自右至左共十一列,396 字,文字識讀如下: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 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 無色聲香味觸法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無苦集滅道 無智亦無得 以無所得故 菩提薩埵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心無罣礙,礙礙礙故 無有恐佈 遠離一切 顛倒夢想 究竟涅槃 三世諸佛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 是大明咒 是無上咒 是無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 真實不虛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 即說咒曰
(此處原文為梵文“揭諦 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大正癸亥九月一日大地震動 劫火四起 帝都化成焦土過半 矣然淺草觀世音堂在八面焗煙裏而獨免烖 從能救護數萬人命 無乃菩薩大威神力之所致乎 崇信之餘 奉寫尊容一百八幢盡殊名相 各題心經以贊仰功德 此幅即其一胎藏悲生大楞荼羅蓮花部院所列水吉祥觀自在菩薩偽也
末資知心阿阇梨金對西崖香沐敬寫並識”
題跋末端下部鈴有四字白文朱印“大邨西崖”。
通過題跋文字,我們了解到,這幅作品是大村先生于大正癸亥九月,也就是1923 年9 月,日本關東大地震之后潛心所作。在題跋中他提到,看到地震中“淺草觀世音堂”能夠屹立不倒,并使上萬人幸免于難。篤信佛教的他認為這是菩薩的“大威神力”,為感謝菩薩對于平民的保佑,所以“奉寫尊容一百八幢”,也就是108 幅菩薩像,贊揚菩薩的功德。而這一幅館藏《水吉祥觀自在菩薩》就是其中的一幅“胎藏悲生大楞荼羅蓮花部院所列水吉祥觀自在菩薩”。

圖① 作品修復前嚴重破損

圖② 作品中大村西崖的款識和鈐印
為1923 年日本關東大地震賑災,創作108 幅不同的菩薩,并各題心經,是一個巨大的創作工程,對于信仰佛教的大村西崖先生來說意義非凡。為表作者虔誠,畫作中題寫了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全文,可見這幅《水吉祥觀自在菩薩》是大村先生108 幅觀音像中的一幅,飽含虔誠的宗教熱情,也投入了極大的心血。
1.關東大地震(Kantō Great Earthquake of 1923,也稱関東大震災, かんとうだいしんさい) [1]是1923 年9月1日日本關東地區發生的7.9 級強烈地震。地震災區包括東京、神奈川、千葉、靜岡、山梨等地,地震造成15 萬人喪生,200 多萬人無家可歸,財產損失65 億日元。地震還導致霍亂流行。為此,東京都政府曾下令戒嚴,禁止人們進入這座城市,防止瘟疫流行。同時,日本政府借此機會屠殺革命黨人和僑居日本的中國人、朝鮮人。1996 年9 月16 日,經日本鹿島公司技術研究所等單位的精確計算后稱,1923 年發生的日本關東大地震,應為里氏8.1 級。也就是說,地震規模比原來的說法要大一倍。——文字來源于網絡百度百科“關東大地震”詞條
大村西崖先生曾于1918 年,以漢文撰寫《密教發達志》一書五卷。第一卷從印度敘述到中國后漢、魏、晉、南北朝時代;第二卷初唐;第三卷盛唐;第四卷中唐;第五卷由中唐到晚唐,并述及密教在日本弘傳的情形,對于佛教密宗有著極為深入的研究。這件《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作品可以很好地反映大村先生的佛教美術研究和繪畫水準,是研究這位重要的美術史家的一件難得的作品。

圖③ 作品修復前的全貌圖

圖④ 作品修復前的破損狀況
2)作品登記情況考察

圖⑤ 作品修復前的畫心
我們對于作品的裝裱和畫面正背進行了仔細的查看,由于作品已經嚴重受損,裝裱、題簽等殘缺不全,沒有發現任何登記標簽和編號信息。繼而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品登記總賬上進行了查詢,總賬登記中沒有大村西崖的作品。總賬中共登記有含“觀音”或“菩薩”主題的畫作作品,觀音12 件、菩薩14 件,多為水陸畫和塑像,其中一幅渡邊晨畝的《觀音》標示十分清晰,為藝專舊藏(見圖⑥),保存非常完好。并沒有發現與此件大村西崖《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作品相類似的記錄。
綜合各個方面登記情況來看,此幅作品應該是因破損,未登記入賬作品,此次發現可能為此件作品的首次登記。其流傳經歷需要細細考證。
從作品的保存狀況來看,作品應該是很早就在館內保存了,經歷了歷史的各種磨難。這幅作品從日本來到中國,應該是見證了當時中日交流的歷史友誼,這是一件非常有研究價值的作品。
1)大村西崖108 幅“菩薩”像創作過程的考察
在館藏大村西崖《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簡稱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一作題跋中,大村先生立志將創作108 幢菩薩像,參考館藏這幅作品的形制大小來看,可知大村所繪菩薩像尺幅都應不小,而且刻畫精心,每幅都要題寫心經全文,作品制作過程比較耗費心力,全部菩薩像的繪制一定經過了比較長的時間。
此幅《水吉祥觀自在菩薩》僅題寫了創作原因,并未詳細說明創作時間,無法精確斷代。經過在互聯網上的搜索,查得2014 年,保利香港在香港的拍賣專場“‘東渡,西來’——禪林名僧墨跡與中、日、韓佛教美術專場”中曾上拍一幅大村西崖作品《大毗盧遮那如來的弟子金剛薩埵菩薩》。(見圖⑦)作品畫面構圖、繪畫風格與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極為相似。此作縱130 厘米,橫33.5 厘米,題有般若波羅蜜心經全文,從畫作圖像可以看到鈐印四方,拍賣識讀出兩方“大村西崖、作畫亦前緣”,另有兩方并未提及,文末寫有“大正甲子季春日瑜伽秘密最大乘教末資知心阿阇黎金對西崖香沐敬寫并識。”從題跋文字中,可知,這幅《大毗盧遮那如來的弟子金剛薩埵菩薩》(簡稱保利本《金剛薩埵菩薩》)作于大正甲子季春,即1924 年農歷的三月,換算成陽歷大概為五月。從畫作風格形制以及題跋時間來看,這幅作品應該是大村西崖為關東大地震所做同一系列108 幅菩薩中的一幅。從這里我們可以推斷,自1923 年9 月1 日,日本關東大地震之后,直至1924 年春天,大村西崖創作這系列一百多件菩薩作品的工作一直在持續。
而從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題跋中可知,大村西崖驚嘆于“菩薩大威神力”,從“崇信之餘 奉寫尊容一百八幢 盡殊名相 各題心經 以贊仰功德 此幅即其一胎藏悲生大楞荼羅蓮花部院所列水吉祥觀自在菩薩偽也”一句中所言“此幅即其一”可推測,在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題跋時,大村西崖的108 幢菩薩像應已畫完,所以才能做此回顧式敘述。而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中,大村西崖提到了“大正癸亥九月一日大地震動”,并且詳細闡述繪制觀音像的原因,雖沒有提及畫作完成的紀年,以其嚴謹的治學態度,綜合保利本創作時間,可以推測,此幅央美本應為1924 年5 月之后創作,是大村西崖創作觀音像的收官之作。但可惜的是,目前108 幅菩薩像只找到以上兩幅的蹤跡,研究資料還十分匱乏,其他106 幅菩薩像的面貌仍是一個謎。
另據筆者從互聯網搜索,在日本某網站2. https://4travel.jp/travelogue/111156422016年刊登的,網名かっちんさん (老爺)的題為“日本第一的布大觀音開帳(靜岡縣富士市新豐院)”旅行游記記載,日本靜岡縣富士市新豐院每年都要曬觀音,所曬觀音長45 米,就是根據大村西崖1924 年(大正甲子年)為慶祝昭和天皇在東宮時代成婚所創作的觀音像放大復制而成3.原文為“新豊院(しんぽういん)では、布に描かれた大きな観音さまが年に一度ご開帳されます。長さ45m もある布大観音は、3 月中頃の日曜日に裏の観音山に掲揚されます。大観音畫像は大正13 年、昭和天皇が東宮時代ご成婚されたのを奉祝し當町出身で東京美術學校教授、大村西崖畫伯が読経の中、墨汁を使い描きあげました。そして、1999 年に開創800 年の記念事業として、さらに大きく240反の布に複寫されました。今日はこの観音さまが山に掲揚される過程をじっくり見學し、ご開帳を拝観します。”根據原文翻譯:“在新豐院,畫在布上的大觀音像一年一度開龕。長45 米的大觀音,在3 月中旬的星期天被升到后面的觀音山。大觀音畫像是大正13 年,為慶祝昭和天皇在東宮時代成婚,本町出身的東京美術學校教授大村西崖畫伯在讀經時用墨汁畫成的。并且,在1999 年創建800年的紀念時,被更大的240t 的布復制了。今天我們要仔細參觀這個觀音菩薩登山的過程,參觀開龕。”(見圖⑧),而這幅觀音像與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保利本《金剛薩埵菩薩》的風格、構圖、制作時間都十分一致,此幅觀音像,因網絡圖片清晰度有限,大村西崖的題跋只可大致辨識一部分,可知此畫為大村獲政客邀請所作,是否為大村西崖108 幢觀音像之一還需考證,但為我們提供了大村西崖擅于畫佛教觀音畫的佐證。
2)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大村西崖《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一幅的流傳經歷考察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的中國書畫作品的收藏,除承接北平藝術專科學校的少量舊藏外,主要開始于20 世紀50、60 年代,尤其是當時從文物商店等地購買了大量的中國古代和近現代珍貴書畫。從目前館藏情況來看,20 世紀五、六十年代購買的作品都應登記入賬,當時購買的作品也都有相應的修復維護工作,保存狀況較好。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發現時已破損不堪、嚴重脆化、無法打開,也無登記,很有可能并非當時的購買作品,確切的入藏信息已不可考。
此幅畫最初是由存放于美術館中轉庫房的破舊發霉作品中的一件。在同一個臨時存放箱中,也還混有幾幅藝專早期學生的國畫作業,同樣沒有賬目記錄。所以推斷此幅作品很可能在20 世紀五六十年代之前就進入了美院,疑為北平藝專的遺物,流入藝專之前應該就是在當時的北平地區收藏。
大村西崖先生是著名的日本美術史家,是近代開創中國美術史研究的重要人物。在20 世紀初的中國美術史研究和中日繪畫交流當中做出過重要貢獻。那么這樣一幅精心創作的作品,是如何從日本流傳到中國?背后有何故事的呢?這與大村西崖先生的中國美術史研究有何聯系呢?它的流傳對于研究民國初年中日繪畫交流,很可能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從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題跋可知,《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的繪制是為“以贊仰功德”,說明是大村先生十分珍重的作品,含有深刻的意義。大村西崖作為美術史家和教育家,不以賣畫為生,這樣精心制作的作品是大村先生虔誠佛教信仰的寄托,不是為商業所作,應該是不會出售的。筆者推測很可能是大村先生親手作為禮品相贈友人,以傳揚佛法。
大村西崖雖然一直在日本生活,但一生之中,與中國的聯系也很多。根據日本吉田千鶴子的研究整理,為了中國美術研究,“大村西崖在晚年曾五次訪問中國,除了第5 次從日本外務省對華文化事業部得到資助外,全部為自費”4.【日】吉田千鶴子著、劉曉路譯《大村西崖和中國——以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J],《藝苑(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版)》1997 年01 期,第25 頁。。
1923 年,關東大地震后,“同年秋預定在北京和上海舉行的第三回日中聯合繪畫展覽,由于日本發生關東大地震而推遲一年。中國畫家從第二回展中賣畫的10000 日元中拿出7000 日元用于賑災。”5.【日】吉田千鶴子著、劉曉路譯《大村西崖和中國——以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J],《藝苑(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版)》1997 年01 期,第25-29 頁。大家對于關東大地震的賑災投入了巨大的財力和熱情,可見當時中日民間關系還比較融洽。大村西崖決定創作108 尊菩薩像之后僅僅半年,大村西崖先生于1924 年5 月就開始了第三回訪華旅行。1924——1926 年間曾三次訪問過中國,這期間第三回、第四回訪華旅行中,北京都是重要一站,1926 年,第五回訪華旅行并未到訪北京。而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根據其保存狀況分析,作品很可能長期保存在北京,那么作品來到的中國的時間就可能是1924 年兩次訪問期間。

圖⑥ 渡邊晨畝(日本),觀音,115×36cm,水墨設色,1930-1940 年代,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
大村西崖先生的治學非常嚴謹,不僅著述頗豐,而且在中國旅行過程中,大村先生做了詳細的日記,記錄了珍貴的日常活動,這些日記完整地保存了下來。有幸的是吉田千鶴子女士將大村西崖先生的訪華旅行日記進行了系統整理。2016 年1 月25 日,大村先生的《西崖中國旅行日記》由日本學者吉田千鶴子整理,后藤亮子協助,在日本出版,為學界研究大村西崖的六次訪華經歷和他所經歷的中日文化交流,提供了鮮活而豐富的第一手資料,也為此件作品的研究考證提供了重要的資料依據。為研究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一作的流傳經歷,筆者通過學友江上越幫助,從日本買到此書,試圖尋找此幅作品流傳經歷的蛛絲馬跡。在《西崖中國旅行日記》中,大村西崖詳細地記錄了中國旅行的每日行程、主要事務。筆者詳細排查大村西崖的旅行日記,尤其是對于1924 年之后的旅行日記進行了搜索,在1924年5 月的第三回、1924 年12 月的第四回旅行日記中發現多處對于“觀音”畫像的記載,1926 年的第五回中則沒有任何相關記錄。

圖⑦ 大村西崖(日),《水月觀音》(修復后),紙本墨筆,141×34.5cm,1923 年,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
在1924 年5 月,第三回中國旅行日記中,大村西崖日記極為簡略,只發現一處“疑似”記載,在第134 頁,此回旅行日記的最后,有“XXXX觀音卅三幅”的筆記,文字應該是大村先生劃去,因前四個字未能辨認,不能確認“觀音卅三幅”是否是指他為紀念關東大地震所創作的菩薩像。
大村西崖對中國感情真摯,比較講究禮節,第一回訪華時,大村西崖攜帶了“作為禮品的書物十數箱”7.【日】吉田千鶴子著、劉曉路譯《大村西崖和中國——以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J],《藝苑(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版)》1997 年01 期,第26 頁。,拜訪朋友都會贈送著作等禮物,返回日本也會采購中國的折扇等贈送友人,這在他的日記中都有記錄。8.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20 頁。第三回訪華旅行,大村西崖的任務是率領關西富商,“三彩會會員一行十六名進行古美術參觀旅行,過奉天、大連、北京、天津; 入山東,登泰山,拜孔廟;去河南,訪洛陽; 更經漢口、南京、上海歸國。”9.【日】吉田千鶴子著、劉曉路譯《大村西崖和中國——以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J],《藝苑(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版)》1997 年01 期,第27 頁。作為佛教的忠實信徒,大村西崖很有可能攜帶他所創作的菩薩(觀音)畫像,作為感謝菩薩保佑,彰顯佛教力量的作品,并作為禮品相送接待他們的中國方面人員。所以“觀音卅三幅”6.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34 頁。的筆記很有可能是關于大村西崖創作的菩薩像的記載。
在第四回旅行日記中,筆者共找到五處大村西崖贈送“觀音像”的記載,原文摘錄如下(下劃線為筆者所加):
1924 年(大正十三年)十二月“廿五日 午后一時半著北京正陽門 至孝順胡同 投林屋洋行、電話告入京于劉驤業及賀嗣章 夜劉來訪 談金寶之事 劉云 南人已取其一部去、當查聞其委詳而報之 贈觀音一軸于劉”10.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36 頁。
“廿六日 朝賀嗣章與巖村成允來訪 乃托賀以探完顏所藏古名畫及慶小山所藏明清石印賣否之事 贈雕塑篇于慶小山 又贈觀音畫幅于賀與巖村 夜劉來告云 榮大臣病 未得金寶之詳 山中商會切勸來寓 乃此夜移宿”11. 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36 頁。
“廿七日午前訪王立承贈羅軒箋譜及觀音畫一幅 又訪金北樓贈觀音一軸 午后至林屋 發電報于大阪 告金寶之在”1925 年(大正十四年)一月12.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36 頁。
“十一日 至林屋 久久(筆者注:此處應為上文提到的林屋的省略寫法)伴菊池榮而歸 談貸買李成之畫資金二千元予為證其真本議乃成錢稻孫來訪 請聽講演之要領乃為講之
正午與林屋共臨金梁招飲、贈以觀音一幅、(又贈一幅于菊池)羅振玉及歷史博物館裘善元、北京大學及美術學校教授葉瀚、常熟收藏家邵福瀛又來會 金以汽車送予于大學
午后二時至景山東漸大學第二院大講堂 講演 沈兼士介紹予 錢稻孫通譯 至五時而止 大學生、教授諸氏 金北樓及日人十余人亦來聽 歸途臨楊 王 朱之招飲藤井之電報到”13. 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41 頁。
“十六日 朝沈兼士、張鳳舉、馬衡來訪 沈切請觀音一幅 乃與之 約著書等交換而別 再觀馬遠畫冊 俞佳、乃教寺澤買之 此日林屋與菊池買萬歷瓶、瑾妃室中所藏也 午后訪菊池 始與川合定次郎相見、此夜川合饗予及林屋、菊池于石田 是日葉瀚寄畫跋來”14.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43 頁。
從大村西崖的日記記錄可知,第四回訪華旅行中,大村西崖共送出八幅“觀音”。除最后一幅為北京大學教授沈兼士求贈之外,其余七幅均為大村西崖主動相贈,受贈者為:劉驤業、賀嗣章、巖村成允、王立承、金北樓、金梁、菊池榮。
根據西崖日記記載和吉田千鶴子在《西崖中國旅行日記》后附的人名錄的整理可知:
劉驤業,字午原、午園,陳寶琛的外甥,日本早稻田大學留學,為大村西崖在中國聯絡購買“金寶”皇后玉璽一事。15.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267 頁。
賀嗣章,號賜湖,由今關天彭介紹,出任大村西崖中國旅行的翻譯,第一次西崖中國旅行就陪伴左右,1905-1914 年在日本留學,曾任司法部主事、北京新華大學法學部長、中國大學董事兼教師。16.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205 頁。
巖村成允,一九二五年一月為日本駐華公使館二等書記官,喜好美術和收藏。17.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97 頁。
王立承,鳴晦廬主人,北京的收藏家、藏書家,官至大總統府秘書、國務省秘書廳僉事。18.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201 頁。
金北樓,即金城,高官、中國畫家、收藏家。1922 年第二回日華繪畫聯合展覽之際首次赴日。19.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211 頁。大村西崖來華訪問最早的接待者,中日繪畫聯合展覽會的重要倡導者。
金梁,字息侯,晚號瓜圃老人,滿洲正白旗人,高官、學者、畫家。《清史稿》校刊總閱。20.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212 頁。
菊池榮,實業家,1925 年1 月任天津銀行北京分行董事。21.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209 頁。
沈兼士,沈尹默之弟,中國語言文字學家、文獻檔案學家、教育學家。早年日本留學,新文化運動中新詩的倡導者。1925 年,大村西崖來訪時任北京大學國學門主任。22.大村西崖著,吉田千鶴子、後藤亮子編修《西崖中國旅行日記》[M],株式會社ゆまに書房2016 年,第142 頁。
可見大村西崖“觀音”畫所贈之人有他的中國翻譯、聯絡人、收藏家、社會名流、日本實業家等,都是在大村西崖旅行中陪伴其左右、對他的考察極為有幫助的人士。大村西崖旅行日記每日記錄不過數言,贈“觀音”畫一事都鄭重記錄在日記中,表示他對“觀音”畫的贈與的重視。而且記錄中,唯一的一次求贈觀音畫,大村西崖使用的是“切請”,也就是沈兼士十分誠懇地請求相贈,大村西崖才表示“乃與之”,并不主動和情愿,更可以看出大村西崖對于“觀音”畫的珍視。由此,我們可以推斷,這里大村西崖所贈的“觀音”畫,是大村為旅行所準備的珍貴禮物。從時間和說法上判斷,日記中所說的“觀音”畫應該就是菩薩像,是大村西崖為紀念關東大地震所作的108 幢菩薩像中的八幅。

圖⑧ 日本靜岡大村畫菩薩
由此,我們可知大村西崖第四次訪華旅行,在北平停留期間,有八幅“觀音”相贈文化界的友人,其中中國友人六幅,日本友人二幅。其中對于“觀音”畫有時寫做“一幅”,有時寫作“一軸”,其中相贈劉驤業、金城畫作記為“軸”,不知畫作裝裱形制是否有區別。
而在第三次訪華旅行中所記載的“觀音卅三幅”,其史實還待繼續考證。
據以上考察推斷,央美本《水吉祥觀自在菩薩》應該是大村西崖訪華旅行中,留在中國的作品,而且很有可能是第四回訪華旅行中,相贈友人的八幅作品之一。
通過,“觀音”畫贈予一事的考察,可知,第三、第四回訪華旅行時,大村西崖都有可能贈送“觀音”畫作,按照繪畫創作的基本規律,像這樣完整的構思作品項目,不太會一邊裝裱一邊創作,贈送之時,108 幢菩薩像應該都已經創作完畢,所以推斷大村西崖創作108 幢菩薩像的整個過程,應最早完成于1924 年5 月4 日,也就是第三回訪華旅行開始之前,最遲應該在第四回訪華旅行開始之前,1924 年12 月18日之前完成。整個創作過程歷時約九至十五個月,平均每月需創作7-12 幅,當時大村西崖已經57 歲高齡,創作強度還是很大的,可見大村西崖對此投入的心血之大,對此事之重視。
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一作,發現時保存狀況非常差,畫作已經受潮后,完全脆化,沒有辦法展開,并且裝裱已經多處斷裂。美術館修復師竇天煒挑出此作品,并進行了全面的的修復,化腐朽為神奇,完全拯救了畫作,此作品真如“涅槃”而生。

李垚辰據吉田千鶴子《大村西崖和中國——此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制
23.內容來自網絡: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5669cd0100e5ov.html,新浪博客,博主漫游者粒子(文學批評家、湖北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梁艷萍)的博客文章《日本美學美術史家之大村西崖》,2009 年6 月27 日。中國傳統書畫修復是中國近千年傳承下來的古老技藝,為中國藝術的傳承和保護做出了無可比擬的貢獻。幾百年來無數技師的探索與積累,使得中國書畫裝裱修復技術對于紙本作品的保存、修復可以說是無所不能,其技藝之精湛,為人嘆止。相較于,興起于20 世紀的西方藝術修復科學的學科建設和發展,中國傳統書畫修復在很多年之中,限于觀念和傳統認識,將技藝和理念的傳承局限于師徒之間的傳統模式,對于書畫修復知識也沒有非常系統地整理,很多都是個人經驗與感悟,只能口口相傳,沒有進行相關學科化建設和社會性推廣。又趕上20 世紀80、90 年代之后對于傳統書畫裝裱與修復的忽視,流失了大量人才,現在許多書畫修復技藝甚至面臨失傳的境地。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館藏大量中國古代書畫作品,深知保護國家珍貴文化遺產的使命與意義,建立修復室之后,著力于修復實務中的經驗總結,并探索借鑒西方修復科學知識與方法,將許多先進科學技術引如中國書畫修復,并對傳統書畫修復技藝與知識進行總結。館藏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一作的修復過程是非常經典的案例,在此將修復過程總結如下,讓更多的人了解中國書畫修復的過程。
一)前期保護性處理
1.絕氧封存:將作品用透氣性高、柔軟的棉紙包裹后放置于密封保護袋中,加入文物專用脫氧劑,絕氧封存6 個月。此方法的優點是無毒,無污染,作用是:脫氧殺蟲;脫氧防霉,殺滅活性霉菌,抑制霉菌孢子活性;去除各類有害污染氣體。
2.檢查病害,討論保護方案:根據藏品檢查病害處理程序,對藏品進行了藏品背景調查、藏品材質工藝調查、病害研究、材料分析等方面的初步診斷。經過對作品的調查和檢測后經組織討論后認為,用保護性修復的方式對此件作品進行處理比較合適,理由如下:病害嚴重,屬于瀕危級別。不進行處理有損毀的風險;作品脆弱且未進行相關材料分析和材料老化模擬實驗,為減小對作品傷害的風險本次修復不使用化學溶劑、酶、表面活性劑等進行漂白;保護性修復是在對作品實施最小干預下進行的修復行為,為今后的再修復預留安全空間。
二)修復實施
進行過一系列檢查和脫氧處理之后,作品修復進入到實施階段。修復以盡可能保留原作品面貌和材料為原則。為減少揭裱對作品造成的損害,原裝裱能使用的部分盡量保留原裝裱,只將裝裱背后發生霉變呈粉化、絮化狀托紙裱件去除,畫芯進行必要的清理、清洗,重新安裝裱件。
1. 表面清洗(又稱干洗)
表面的清洗,亦稱為干洗,是一種用于減少和去除表層霉菌、灰塵、污垢、昆蟲糞便等附著物的機械清洗技術。(書畫修復中的干洗,不等同衣物干洗,不會利用有機溶劑。)干洗作為一種獨立的清洗技術,通常也作為修復的第一個步驟實施,如不進行可能會導致不可逆轉地污染物轉移到織物纖維中。
館藏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由于褙紙霉朽,畫面、裱件綾邊與背紙失去附著力和支撐力,局部松散脫落。我們先用棉紙覆蓋畫作表面,用紙筒作芯,向內輕輕卷起畫面,粘連處用竹刀進行分離。
畫面與褙紙裱件分離后,背后墊棉紙后,展開畫面。在畫面覆蓋絲網保護后進行干洗除塵。干洗除塵使用了氣流量可調節式真空負壓吸塵器、羊毛刷、等工具。在干洗除塵的這一修復步驟中特別需要注意作品實體本身狀況,在無損作品實體的情況下盡量去除附著污物。此項干洗步驟進行了11 個工作日。
2.清洗
清洗使用蒸餾水進行。清洗行為是不可逆的,實施之前必須進行局部測試,以了解作品對水和水溫的容忍度,不同的作品對于水質、水溫的適應性是不一樣的,必須一畫一試。
將除去褙紙,已經進行過干洗的館藏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平鋪在裱畫臺上。畫面向上,背后墊皮紙,正面覆蓋絲網進行局部水洗測試。
測試后發現使用60℃溫水,浸泡10 分鐘,畫面墨色無脫色現象,墨色穩固。修復師竇天煒決定采用傳統方法——低溫水洗。用排筆蘸溫水將畫面淋洗潤濕,再用干凈的純棉毛巾覆蓋悶透,然后用毛巾吸去畫面上的水分。如此反復幾次,最后把毛巾卷成長條卷狀,在畫面上推滾,把含在畫芯里的污水全部從邊上擠出。淋洗最初污水十分污濁,呈醬色。幾次淋洗之后,使污水由醬色變為清色,再用毛巾把畫面上的水吸干。考慮到畫面材料強度的因素,畫面霉菌代謝物形成的頑固斑痕未用高錳酸鉀或草酸進行漂白。原裱件綾邊也采用以上方法進行了清洗。這一步驟是比較重要的,操作手法相對簡單存但在一定的操作風險,需要特別注意畫芯在清洗過程中整體及局部的狀態變化,本著寧少勿多的原則進行。清洗工作進行了3 個工作日。此步驟完成之后,畫作需要自然干燥后1 日,經觀察后方可進行之后的步驟。
3.托芯裝裱
托畫芯前,我們根據畫芯的顏色,用中國畫顏色染好命紙(顏色需略淡于畫芯),而后進行托裱,托裱使用漿糊和水。畫芯托裱完成后上墻繃平、晾干,干透后,下墻后進行質量檢查。
原裱件的綾邊有部分缺失,我們用新的綾子染色后,進行補齊。以上步驟做好后,便開始鑲覆和砑裝的常規裝裱操作。重裝的尺寸基本維持原裱尺寸,考慮原裱地桿過于細小,畫面及材料脆弱所以未按原制式裝軸而改為片裝。原日式裝裱使用美濃紙相比宣紙纖維粗糙,后補材料未用日本材料裝裱改為安徽宣紙和湖州綾絹。經過 3 個月的修復,這幅作品恢復穩定狀態,修復過程中,一步步作品的真容慢慢顯現,修復后的作品可以一睹大村西崖先生高超的繪畫技藝。
大村西崖是中國近代美術和中國美術史學史當中的一位重要人物,他熱愛中國。20 世紀初,大村西崖在日本西化和現代藝術潮流中,研究文人畫,呼吁復興文人畫并身體力行地畫文人畫,熱愛中國的藝術。他堅守《芥子園畫譜》的筆法,批評岡倉天心的美術改革背離東方繪畫的傳統,指責新日本畫的開拓者橫山大觀、菱田春草的創新作品為“朦朧體”。他最早全面、系統地運用近代觀念和考古材料來研究中國美術,成為全世界最早在大學中開設中國美術史課程的教授;大村西崖于大正9 年(1920 年)因《密教發達志》一書獲帝國學士院獎。他的《中國繪畫史》《中國美術史 · 雕塑篇》《文人畫之復興》,是20 世紀初中國美術研究重要著作。他為研究中國美術投入了巨大的心力,僅僅第一回訪華旅行就拍攝畫作照片750 張,從他的訪華旅行我們也可以看到,他為中日美術交往奔波相走,倡議建立西湖有美書畫社、日中美術家協會、美術研究所,為中日美術交流做出極為重要的貢獻。
王伯敏在文章《大村西崖故居的訪問》中,認為潘天壽的《中國繪畫史》、傅抱石的《中國美術史年表》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大村西崖編著《中國美術史》的影響。并深感“曾經在日本美術史學界光輝一時的大村西崖,七十多年來似乎在日本被逐漸淡忘”,中國日本美術研究學者劉曉路更是意味深長的寫道“作為中國人,也許更應該關注大村西崖。”但是,中國長期對于大村西崖的成就的研究與介紹都不是很具體,大村西崖在中國美術界大部分人心中只是一個名字,激發陳師曾寫出《文人畫的價值》的一個名字。
美術史的展現,很重要的是通過作品,通過實物,一件作品可以勾連其許多重要的史實。近百年后,雖然大村西崖的主要成就在史論的整理與著述,但是通過館藏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的發現,使我們了解大村西崖對于宗教的虔誠態度,以及創作108 幢觀音像的重要事件,也使我們能更近距離的理解大村西崖,增加了更多的角度。對于民國初年的中日畫壇交流的一段史實,有更為深入的了解,和實物例證。館藏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的發現,使大村西崖這一歷史人物可以通過作品為大家更為形象的認識。作為美術史家的大村西崖已經多年來為世人所認識,但是作為一個繪畫創作者的大村西崖,尚不為大家認識。大村西崖先生的訪華旅行,也是他在繪畫實踐中產生的對于中國文人畫的興趣而立志來華訪問的,他在《中國游記》中寫道:“近來開始畫文人畫,越發想多看中國的古代畫,去年決定必須成行。”王伯敏先生就在訪問大村西崖故居后獲賞大量大村西崖畫作,并獲贈藏家所藏的大村西崖1918 年畫作《孤村欲暮》。此外,通過館藏《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等作品的發現,精研密宗佛教的大村西崖還是一位精通佛教繪畫的畫家。
美術館的藏品研究,是美術史研究的重要基礎,很多研究在整理中生發,在修復中發現,在發現中保護研究,在于多學科的合作與協同。此次館藏大村西崖作品《水吉祥觀自在菩薩》的發現與保護,是一個生動的當代美術館藏品保護個案。美術館的藏品基礎研究就是不斷地積累,將一個個歷史碎片,挖掘、梳理、拼接,為觀眾提供更立體的美術史視野。
24.【日】吉田千鶴子著、劉曉路譯《大村西崖和中國——以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J],《藝苑(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版)》1997 年01 期,第26 頁。
25.王伯敏《大村西崖故居的訪問》[J],《美術觀察》2008 年03 期,第99-103 頁。
26.劉曉路《日本的中國美術研究和大村西崖》[J],《美術觀察》 20 01 年第7 期,第53-57 頁。
27.【日】吉田千鶴子著、劉曉路譯《大村西崖和中國——以他晚年的五次訪華為中心》[J],《藝苑(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版)》1997 年01 期,第25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