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邊城》探析沈從文筆下詩意的世界

曹曉玲

《邊城》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一部優秀的中篇小說，也是沈從文作品中具有代表性的。在小說中，沈從文對湘西地區自然山水之美和鄉土風情進行了描繪，并展示了湘西人善良的品格以及淳樸的民風，在抒發鄉土情懷的同時，刻畫了一個具有中國風情、充滿魅力的湘西，同時也塑造了一個具有詩意的世界。本文主要圍繞《邊城》對詩意世界的體現方式進行分析和探討。

一、《邊城》概述

《邊城》是作家沈從文創作的一部中篇小說，講述的是發生在湘西邊城小鎮的故事。該部作品首次出版時間在1934年，兼具抒情詩和小品文的寫作風格，筆觸優美，通過對湘西地區獨特風土人情的描述，利用渡船少女的純真愛情故事，展現出人性中的美好、善良。同時，沈從文通過對湘西地區風景和人物的刻畫，將中國鄉土抒情文學推到高峰，塑造了一個具有詩意的世界。而這詩意世界的出現，不僅利于喚起國人對民族的認同感，而且可增強國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回歸感。因此，《邊城》這部作品具備的美學藝術，使其在我國現代文學史上具有了獨特的地位。

二、詩意世界的體現

通過文學作品進行詩意世界創造時，最重要的特征是有詩，即擁有美的意境，若詩的意境美感不足，即使形式、語言、旋律優美，依舊難以讓人產生美感，進而影響詩意世界的創造。沈從文的《邊城》，通過對湘西邊陲小鎮的社會風貌進行描繪，表達了作者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小說中，小鎮沒有特殊時代的印記，整體時間概念表現相對淡化，這種處理方式與《桃花源記》中的隱私鄉村相似，容易讓人聯想到世外桃源，平添一種山水詩意。并且《邊城》中的湘西山水風景優美，有著令人向往的居住環境，為詩意化世界的塑造打下了基礎，如“有一小溪，溪邊有座白色小塔……小溪流下去，繞山岨流，約三里便匯入茶峒的大河……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河中游魚來去皆可以計數”，勾畫了一幅意境悠遠的潑墨山水畫卷，充滿詩意，同時也展現了人性與人情的美，而翠翠與爺爺相依為命的畫面則展現了主人公善良的人格。小說通過描述船總長子天保為人處世隨和、樂于助人的性格，突出了人物豪爽的個性與光明磊落的性情。小說中的船總順順，性格大方灑脫，且明理正直，能夠慷慨地救他人之急，無論是誰只要求助到船總門前，順順無不慷慨相助。這方面的描述，一定程度上呈現了湘西小鎮的居民性情，展現了人物性格的美好，從而刻畫出了具有人性美的詩意化世界。

三、《邊城》中的詩意世界

（一）秀麗自然風光中的詩意

沈從文的《邊城》通過描繪其記憶中美麗湘西的風俗畫面，展現出了湘西地區秀麗的自然風光。沈從文利用清新秀麗的文字，大量描寫自然景物，展現了一個具有濃厚人文氣息和自然風光的湘西地區。如“黃昏來時翠翠坐在家中屋后白塔下，看天空為夕陽烘成桃花色的薄云……空氣中有泥土氣味，有草木氣味，且有甲蟲類氣味”，此處通過“靜物寫生”的方式，對邊城小鎮清幽、秀美風光的描述，凸顯了大自然純凈的原始風貌，與世俗喧囂形成強烈對比，使邊城風景具有了清新、純凈、安靜的特征，令人向往。再如“月光如銀子，無處不可照及，山上篁竹在月光下皆成為黑色。身邊草叢中蟲聲繁密如落雨……忽然會有一只草鶯‘落落落落’，噓囀著它的喉嚨……便仍然閉著那小小眼兒安睡了”，沈從文的寫作之筆，猶如一支畫筆，對夜晚景色進行描繪，聲情并茂、動靜結合、虛實相映，渲染出邊城小鎮環境的清幽、寧靜、秀麗，如詩如畫。同時沈從文纖柔筆觸下的湘西邊城小鎮，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處于和諧統一狀態，相互映襯且恰到好處，整體描述宛然如畫，具有中國古典文化意蘊，使讀者在閱讀中自然感受到唐詩宋詞般的幽遠意境、濃淡相宜的美感，以及空靈幽靜的韻味。

（二）樸實民風中的詩意

《邊城》作為中國一部書寫鄉土風情的經典作品，通過對人物形象的塑造，展現出了湘西邊城小鎮人民善良的性格。沈從文筆下的人物形象與魯迅作品中差異極大，魯迅作品中大多數人物性格愚昧、膽小、麻木。與之相反，沈從文對人物進行刻畫時，多數擁有善良、淳樸、聰明、勇敢的形象，如渡船老人、順順、翠翠和天保等。狄德羅說：“真、善、美是些十分相近的品質。在前面的兩種品質之上加一些難得而出色的情狀，真就顯得美，善也顯得美。”

在對渡船老人進行刻畫時，重點對其“慷慨大方”“憨厚俠義”“善待鄉親”的性格進行描述。老船夫不計較個人得失，一生服務于他人，從未尋求任何回報，其展現的是一個淳樸勞動者的形象。“無論任何環境，從不怠慢客人渡河時間”“夏季為行人備茶解渴降溫”等事件，描繪了渡船老人在平淡工作中熱情、認真、善良的人物性格。《邊城》中對船總順順這一人物的描述，主要通過描繪其對破產船家、游學文人、過路士兵慷慨相助的事件，以展現其明理正直、大方灑脫的品質。渡船老人死后，船總派人找了一只空船，帶了副白木匣子，并將一口袋米、一壇酒和一塊大腿肥肉贈予翠翠，并對其說“你不用發愁，一切有我”，通過這一事件，又突出了船總順順人性中的美好和善良。

《邊城》里小鎮中很多民眾都有著渡船老人、船總順順一樣的處事態度，使得鄉鄰之間保持和睦相處的關系。在這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利益至上的處世態度幾乎不存在，而善良與互敬互愛則成為邊城小鎮的主流人文風貌和德行。沈從文通過對邊城小鎮這塊凈土上淳樸人性的描述，極力謳歌了傳統文化中保留至今的美德，是相對于現代社會傳統美德受到破壞，到處充溢著物欲金錢主義的淺薄、庸俗和腐化墮落的現實而言的，表達了作者對真、善、美的追求。

此外，沈從文在《邊城》中，如“翠翠不能忘記祖父所說的事情，夢中靈魂為一種美妙的歌聲浮起來了，仿佛輕輕地各處飄著……”通過對湘西人詩意性格的刻畫，打造了一個既無現代文明侵蝕，又無都市喧囂、墮落的人性美好的湘西世界，從人性美好角度實現了對詩意世界的塑造。

（三）男女純美清澈愛戀中的詩意

翠翠是《邊城》中的女主人公，不僅有著溫柔清秀的外表，而且內心純凈，如同山泉般透明。隨著年齡增長，情竇初開的翠翠，喜歡聽人唱歌，喜歡觀看迎送新娘的喜轎，甚至會對某些與情愛有關的事物感到害羞。小說中利用細膩的筆觸，對翠翠少女情竇初開的懵懂進行刻畫，凸顯了翠翠對愛情的憧憬與羞澀的心態，同時也展現了人類情感深處美好純凈與古樸的一面。通過《邊城》中描述儺送與翠翠相戀的故事，我們可以知道，即便無山盟海誓與豪言壯語，他們的愛情依舊充滿了原始鄉村中孕育的超自然樸素情感，展現出了具有東方特色的美好愛情。這種男女純美清澈的愛戀，既執著又純粹，舍棄了很多對自身極為重要的東西。但同時小說中，通過描述老大意外身亡之后，老二放棄獨享來之不易的愛情和生活而遠走他鄉，并留下“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的懸念，使人們在感受到情愛美好的同時，又不免為無奈分離而痛心。小說中對愛情部分的描述，極易使人聯想到唐詩宋詞中愛而不得的詩句，整體充滿了詩意。

《邊城》這部小說文字優美，寫景敘事樸實無華，通過將人物故事娓娓道來，塑造了一個至純至真的愛情故事。作品中通過對愛情進行極盡地褒揚，以及對生死坦然處之地描述，展現了一幅純凈、美好且充滿詩意的鄉土畫面。通過閱讀《邊城》這部作品，讀者既能看到充滿詩意的畫面，又可感受沈從文對愛情的態度，洗滌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