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化的散文式小說

徐云昆

《白色鳥》不塑造人物，不描寫情節，卻用近乎詩的手法營造氛圍、制造意境。爛漫美麗卻隱藏著一種特殊的樸實無華，大量的方言運用，又對環境描寫考究，穿插時代故事，又充滿對美的向往。大有一種人間仙境的感覺，透過流光溢彩的意境中窺探一絲世俗的痕跡。小說全篇僅三千多字，作者以情運筆，以情生文，頻頻留白，引人深思，呈現出世間的人性美、自然美和冉冉童趣。

小說中刻畫詩一般的意境，首先從兩個孩童天真無邪、爛漫童趣中凸顯出來。一個是皮膚白皙、身材偏瘦的城里少年，身穿西裝短褲和短袖海魂衫，腰間別著一把彈弓;一個是皮膚黝黑、缺了一顆門牙、生著癤子、赤膊的鄉村少年。兩個截然不同的少年，一起扯霸王草、射彈弓、在河邊“考試”、游泳，享受孩童時代的無憂無慮，盡情在田野間、山水間暢游。孩童之間“打手板”“狗變的”此類看似一本正經地打賭流露出的全是天真稚趣。簡單的提問、包治眼睛又無一不體現少年之間純粹的友誼。作者沒有用一個完整的劇情來描寫少年之間的故事，處處留白，不乏引起讀者的想象，鄉村少年是否治好了城里少年的眼睛，城里少年是否已經學會了這些生活技能，我們無從得知，但童年不就是這樣美好嗎？正是因為童年的天真無邪、可愛爛漫，那種質樸又純粹的友誼，不正是當時人們所向往的人性美好嗎？文中作者并沒有大揮筆墨，卻對少年間質樸的友誼描繪得惟妙惟肖，也正是這詩意手法刻畫出這人性美、人情美。

其次，小說中對環境的刻畫、氛圍的渲染，充滿詩情畫意。空曠長長的河床、天空中的蟬鳴、花開燦爛的高高河堤、嗡嗡吟作的蜜蜂、跳跳蹦蹦的魚蝦……文章中每一處景觀描寫都凸顯出自然風光中生命的韻律。這樣一個生機盎然的畫布中走出的兩個少年，一黑一白對比鮮明，動與靜完美融合，交織成一幅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人性美和自然美水乳交融的朦朧畫作，它是那么和諧，緩緩漾出一股靈氣，令人向往。而小說中創造的意境也十分引人入勝，縱深交融、動靜結合的點睛之筆落在這兩只白色水鳥身上，作者以情運筆在此便達到了巔峰。兩只水鳥便是這兩位少年在自然中的化身，“因為那美麗和平自由生命，實在整個的征服了他”以及“水草的綠和水鳥的白，叫人感動”等，攝人心魄又令人神魂蕩漾，自然的美和人性的美著實叫人感動。“便同這天同這水，同這汪汪一片靜靜的綠，渾然的簡直如一畫圖了。”“草好癢人，卻不敢動，不敢稍稍對這畫圖有破壞。”正是這生動的描述構成大自然的生態美、生活的詩意美、人性美和精神的空靈美，讓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小說的意境如果給人帶來的感覺分為三種的話，大概就是感官上的沖擊、心靈上的沖擊和靈魂上的沖擊，那作者此中意境已然震懾住讀者的心靈。小說結尾驚飛的水鳥“從那綠汪汪里，雪白地滑起來，悠悠然、悠悠然遠逝了”，不禁令人猜想，這自然中少年的化身會走向何方，又將在何處安家？令人惆悵、擔憂。作者用這種類似“通感”的手法，將讀者帶入故事本身，又用攝影中剪輯的手法將回憶和片段完美拼接在一起，直觀地播放給讀者。

《白色鳥》整篇文章以簡短的文字描繪了自然美、人性美相互交融的美好，看似不經意的情節，展示的卻是如生活般的平實，柔軟中處處有張力，引發對少年與生活的思考。正是通過這“世俗”中的只言片語，走向哲理的深處，不經意間震懾人心，發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