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防控背景下醫患關系的法律解決路徑

施慧明，馬青連

(安徽醫科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2)

近年來，我國醫療衛生事業獲得了巨大發展，人民對自身健康愈發重視的同時，對社會醫療能力水平與相關醫療制度也提出更高要求。因此，對依然嚴峻的醫患糾紛現狀，亟待運用法律手段進行有效糾偏。

一、我國醫患糾紛立法現狀

從嚴格意義上說，我國沒有專門用于預防和處理醫療糾紛的法律，現有的行政法規或部門規章大部分是關于醫療糾紛侵權和醫療事故鑒定的，對仲裁和調解制度的法律法規建設基本為零。《侵權責任法》用專章規定了醫療損害責任，對醫療糾紛而非對醫療事故造成的損害進行規制，有效統一了醫療侵權案件的案由和賠償標準，但與《民法典》《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等規章關系不明確。《醫療事故處理條例》重新定義了“醫療事故”概念，擴大了醫療事故范圍，明確了賠償標準，變更了鑒定機構，但其中類似于“醫療機構不承擔不屬于醫療事故的賠償責任”的規定與《民法典》中相關的民事法律制度存在沖突。《民法典》中規定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療機構或者醫務人員有過錯的，由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文義上是對《侵權責任法》的明確，并將需要在診療中告知患者的規定由“書面同意”改為“明確同意”，增加了患者對“診療”的理解；同時也限定了推定過錯責任的適用范圍，便于實踐。

從地方層面看，我國各級省市都針對醫療糾紛立法，如：《河南省醫療糾紛預防與處理辦法》《廣東省醫療糾紛預防與處理辦法》《天津市醫療糾紛處置辦法》，等等。其立法內容大部分是針對醫療糾紛的預防和處理進行規制，基本都涉及醫療糾紛調解制度、醫療責任保險制度，少數涉及醫療糾紛鑒定制度。立法依據上，有的明確以《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為依據，如湖北省；有的以《侵權責任法》為依據，如江西省；有的則含糊闡述以國家相關法律為依據。

綜上，我國醫療領域法律體系仍存在以下問題：一是，對于醫療糾紛的預防立法不健全，國家層面沒有專門預防醫療糾紛的法律。《醫療事故處理條例》法律位階不高，遇到現實狀況難以實際應用，且與《侵權責任法》有一定沖突，在醫療司法實踐中應用率低。雖然很多省市也都出臺了地方性處理醫療糾紛的法律法規，但因其法律位階較低，且沒有高位階法律的指導與支撐，實際收效甚微。二是，在醫療責任鑒定方面存在二元化現象：第一，鑒定意見不統一，直接導致訴訟成本變高，使百姓產生厭訴情緒，不利于法治社會的建設；第二，鑒定主體混亂，易使民眾對法律喪失信心。三是，現行立法中醫患雙方權利義務不平等。蘇力先生說：“道義上無可非議的命題——保護‘弱者’——在法律上的局限性，因此必須有所制約。”[1](P210)四是，對過度醫療問題的規制不夠完善。《侵權責任法》中關于過度醫療的規定不嚴謹，將其等同于過度檢查，縮減了可規制的行為類型，使不必要的診療、護理等行為難以受到法律追責。此外，過度醫療的認定標準存在法律空白，一般適用的過錯責任原則對患方不利，使患方舉證責任過重。

二、我國醫患矛盾突出的原因

1.公民維權意識的覺醒和醫療機構的趨利性發展之間的沖突。隨著新時代法治國家建設的穩步推進，公民的各項權利得到保障，法律意識逐漸增強，懂得善用法律武器保護自身合法利益。因此，公民在就醫過程中一旦產生醫療糾紛，自然而然的就會使用法律武器維權。但醫院的公益性在市場經濟的沖擊下逐漸被利益性占據，使得部分醫療機構在治療過程中選擇了過度醫療。而囿于當前醫療水平的限制，高額的醫療費未必能換來良好的醫療效果，使得患者或者患者家屬更容易產生一些過激行為，從而產生醫患糾紛。

2.醫患缺乏有效的溝通和對權利的尊重，引發情緒對立。由于醫學本身的專業性致使醫患雙方信息不對稱，部分患者誤以為醫生會利用自身的專業優勢，隱瞞其在診療過程中出現的不良后果或副作用，此時如若醫患雙方沒有及時溝通，就極易出現沖突。另外，由于醫生每天診治患者過多，不可能對每一位患者病情和診療措施均能做到耐心解釋，容易忽視患者知情權和同意權，這也會引發醫患矛盾。

3.醫療保險制度不完善，導致個人醫療成本高。首先，醫療保險覆蓋范圍較為狹窄。我國基本醫療保險包括國企工作人員以及企事業單位工作人員等,但仍有一些其他類型的企業員工和社會弱勢群體沒有被醫療保險覆蓋,這就導致這些群體在診療過程中可能會因高額的醫療費而與醫療機構產生糾紛。其次，我國未形成有效的多層次的醫療體系。我國沒有將職工險或者商業醫療保險推行到農村基層，農村地區公民醫保問題依然突出。

三、我國醫患糾紛的法律解決途徑

1.明確患者權利，全面推進科學立法。首先，患者有生命健康不受侵犯的權利，健康權包括心理健康和生理健康。所以，醫療機構必須積極履行救助義務，在救助過程中必須合理醫療，避免對病人造成二次傷害。其次，患者擁有自主決定權，即有一定行為能力的患者就醫時，可以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自主選擇治療方法和所使用的藥物等。部分醫療機構存在過度醫療的問題，就是不尊重患者自主選擇權的表現。因此，醫療機構要積極了解患者的想法，開展重大醫療救助時要保障與患者有良好的溝通。最后，患者具有隱私權。病人的隱私應受到保護，包括病患的個人基本信息、所患疾病詳情、家族病史等。如果未經患者同意將其泄露，醫療機構需要承擔一定的法律責任。當然，患者的隱私權并不絕對，如：在新冠疫情中，如若感染新冠病毒必須將病情上報，這是對患者的隱私權做出的一定限制。

另外，鑒于我國醫患糾紛的立法現狀，還應該做到以下幾點：第一，始終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全面推進科學立法；第二，調節現有法律整體框架，直接廢除不適用的下位法，制定高位階的法律為地方立法提供法理依據；第三，完善醫療糾紛的配套制度，如：醫療鑒定立法，病歷檔案保存與管理規范等；第四，大力推進醫療保險制度的建設與改革。

2.充分發揮司法在解決醫患糾紛中的優勢。通過司法途徑來解決醫患糾紛的優越之處在于，司法機關作為國家機關有極大的公信力，對司法訴訟結果的確定性高，具有社會說服力。因此，可以根據醫患矛盾解決的規律積累司法經驗，確立醫療司法訴訟的指導思想和原則，健全完善公正的司法訴訟機制。第一，完善病歷管理制度，院方對病患的病歷書寫和保存要嚴格遵守相關規范，為出現醫患糾紛時提供完善清晰的證據材料奠定基礎。第二，完善醫療糾紛鑒定制度，完善鑒定體系，統一鑒定機構。[2]我國目前醫療糾紛鑒定機構存在不同鑒定主體：統一司法鑒定和醫學會的鑒定，在嚴格保證鑒定結果公正的前提下確保鑒定結果的科學性。筆者認為，司法機關需要對醫療損害鑒定做出更加詳細的司法解釋，在司法鑒定程序上，對鑒定過程和環節進行具體規定，同時避免司法鑒定的“內斗”。當然，現今的司法鑒定和醫學會鑒定屬于不同部門管理，二者實行的原則和程序也是依照不同的法律規定，要實現司法鑒定統一，需要立法部門、司法部門、社會鑒定機構共同協力推進，其實施難度很大，短期內無法取得良好效果，因此可以通過建立鑒定人回避制度，將醫學會鑒定與司法鑒定結合，把醫學會的醫學鑒定專家引進到司法鑒定中來，在實際醫療糾紛鑒定中，以醫學會的鑒定為主要參考意見，確保醫療事故鑒定人是有豐富臨床經驗的醫學專家；同時通過回避制度保證鑒定的公正性，進而提高司法訴訟的效率，節約醫療糾紛的社會成本，更好的解決醫患矛盾。第三，法院可以將審理醫療類案件的法官固定化，有效積累法官審理經驗。此外，還可以建立專門法庭，配備專門法官，引進醫法兼備的人才，在案件審判中設置醫學專家輔助人等，幫助解決醫療糾紛案件中遇到的醫學問題。

3.立法保障醫療機構的公益性，推進法治化管理。(1)通過立法保障公立醫院的公益性質，嚴懲醫院在經營過程中的違背職責和義務的行為。因為如果醫院過度市場化，與醫院救死扶傷的宗旨不符，不利于公立醫院履行自己的職責和義務。因此，地方政府要加大對醫療衛生事業的投入，平衡不同地域之間、不同人群之間醫療資源的差異。同時，在制度層面上保障醫保的覆蓋率，增加覆蓋人群和覆蓋內容。(2)對于私立醫院而言，私立醫院大大緩解了我國當前醫療資源供需不對等的矛盾，提高了我國醫療服務的運行效率。同時，在醫療行業形成競爭可以幫助各個醫療機構改善服務，有利于我國衛生事業健康的發展。但不能否認的是，部分民營醫院在診療過程中出現過度醫療、欺詐患者、疫情防控工作不到位等問題。所以要推進民辦醫療機構的法治化管理，督促醫院自身建立嚴格的規章制度，保證民辦醫療機構法治化運行，構建和諧的醫患關系。

4.探尋以人民調解為中心的第三方調解制度。第三方調解所采取的調解方式和內容是由當事人雙方自主決定的，更靈活，可以減少大量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并且第三方調解更容易出現雙贏局面，因為醫患雙方在調解過程中可能會達成一些非經濟方面的要求，這些要求如果在司法訴訟程序中需要經由法院審判決定，程序較為復雜繁瑣。所以，應將權利救濟寫入法律中，一旦發生醫患糾紛，如若糾紛矛盾點不大、案情也較為簡單，可以鼓勵支持醫患矛盾雙方進行和解。相關部門也要重視調節，簡化雙方調節程序，節約解決醫患矛盾的成本，讓權威領域專家、普通公民積極參與到調解中來，確保調解過程的權威性與公正性。實踐中，我國已在多地進行了人民調節的試點工作，如：山西省2006年即建立了醫療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因為人民調解制度具有極高的中立性和靈活性，切合我國當前法治資源不足的現狀，筆者認為可以在全國范圍推廣。只要解決好人民調解制度的法律地位問題，人民調解一定能夠在醫患糾紛的解決中大放異彩。

在實施全面依法治國的新時代，在疫情防控常態化的特殊背景下，堅持科學立法、公正司法，在立法中始終保障患者的權益，堅持人民的主體地位；在司法中保障公平正義，健全司法程序；將第三方調解作為解決醫患矛盾的重要補充方式，必將對緩解我國醫患矛盾糾紛助力，打造出和諧的醫患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