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兆勇
(淮北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
從文藝史料可知,明代前后七子有一個不被人注意的思維特性,即更喜歡將詩書畫放到一起研讀,從更宏觀的平臺上來鋪陳其理論,表達其訴求。作為后七子的代表王世貞(元美)(1526—1590)論詞顯然亦可歸宿此類。《藝苑卮言》中的詞論應當說是比較特別的,即:一方面,仍有傳統論詞方式的矜持;另一方面,又表現出其審美思維的宏觀性。而其突出表現在于以更靚麗的語匯“麗”表達了對“詞”及其變化的特別理解。
關于與傳統樂府相比詩余的新特征,王世貞曾引何元朗云①:“樂府以皦逕揚厲為工,詩余以婉麗流暢為美。”[1]386從而從審美角度定義了詞作為一種以“詩余”冠之的新體裁。在他看來,詞起源于樂府,同時,又廣泛地吸收詩的特性,兩方面均很突顯。如此一來,它的特點在于:“一語之艷,令人魂絕;一字之功,令人色飛,乃為貴耳。”[1]385
在王世貞看來,關于詞之“麗”最顯著特點在于“語之艷”“字之工”,而所謂“語之艷”在于詞多從表現上采用“麗”語,從而營造了一個令人魂絕的氛圍。與“語之艷”相對,“字之工”在于詞更強調表達的準確性,以表達的準確示人,以生動懾人。
由此可見,王世貞雖是從詞之語角度談詞的,但他的思維實際上同時展開并落實在兩個層面:首先,在內在特色上,王世貞強調艷,致力于強調婉麗流暢是他關乎詞的歸趣;其次,從整體效果上說,王世貞追求直達情性,以致讀之“令人色飛”,他把此稱為致。由此看來,縱觀其論詞可知,怎樣達于“麗”,“麗”的本質意義是什么,“麗”在詞中呈現什么樣特色應是王世貞詞論的思維所及。
王世貞將一首詞中通過詞之語所在兩層面的落實稱為麗境。王世貞所關注者在于以為正是由于麗才能更加“極盡形容之妙”,從而使詞達于“令人色飛”的效果。從其所留下不太多的文字上看,對于所謂麗境,王世貞接受及描述的心態均是比較寬容的,甚或由于受新麗、雄麗、婉麗、險麗等進一步分解考論,總之,其含融的內容更包容豐富,由此應是元美論詞的核心范疇。
為了深入窺探王世貞的這種“麗”字詞學,首先看一下他所分述的幾種“麗”情:
1.新麗
其“孫李秦詞”條云:“孫夫人‘閑把繡絲挦,認得金針又倒拈’,可謂看朱成碧矣。李易安‘此情無計可消除,方下眉頭,又上心頭。’可謂憔悴支離矣。秦少游‘安排腸斷到黃昏。甫能炙得燈兒了,雨打梨花深閉門’。則一二時無間矣。此非深于閨恨不能也。易安又有‘寵柳嬌花寒食近,種種惱人天氣’,寵柳嬌花,新麗之甚。”[1]389由此可見,王世貞的新“麗”強調以身心體貼。
2.險麗
其“諸家險麗語”條云:“王元澤‘恨被榆錢,買斷兩眉長斫’,可謂巧而費刀矣。史幫卿‘作冷欺花,將煙困柳’,殆尤甚焉。然與李漢老‘叫云吹斷橫玉’。謝勉仲‘染云為幌’,美成‘暈酥砌玉’,魯直‘鶯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俱為險麗。”[1]390由此可見,王世貞的險“麗”強調尖新、忌俗。
3.雄麗
其“詞主稼軒而變”條云:“詞至辛稼軒而變,其源實自蘇長公,至劉改之諸公極矣。南宋如曾覿、張掄輩應別之作,志在鋪張,故多雄麗。稼軒輩撫時之作,意存感慨,故饒明爽。然而,秾麗致語,幾于盡矣。”[1]391由此可見,王世貞的雄“麗”,志在于強調鋪張,以至于宏擴,尤其在于又能以秾麗致語。
綜上說來,可見他對“麗”語分述顯然是在明確刻意情況下展開的,由此也導致他對“麗”有越來越明確的規范,并能明確以此為標準,有思維貫穿,同時,無論對創作者還是欣賞者均有堅實的可操作性。這應是他以“麗”為核心的內容。
特別要指出的是,王世貞對一個詞人能否作“麗”語要求則是極為苛刻的,他甚至認為歐陽永叔亦不能做“麗”語。其“永叔麗語”條云:“永叔極不能作麗語,乃亦有之。曰‘隔花暗鳥喚行人’,又‘海棠經雨胭脂透’。”[1]390
如何才能達到新麗、險麗、雄麗,王世貞思路非常清晰。
1.以妙真含情,從而表現以情對景的含攝及力度
其“評周柳詞”條云:“美成能作景語,不能作情語,能入麗字,不能入雅字,以故價微劣于柳。然至‘枕痕一線紅生玉’,又‘喚起兩眸清炯炯,淚花落枕紅棉冷,其形容睡起之妙,真能動人。’”[1]389
2.王世貞“麗”字詞學的語用功能
王世貞從詞語功能上分出致語、情語兩種。同時,又從所體現的表象上分出淡語、恒語、淺語、壯語、爽語等數種,以為這些其實有不同功用,即有的為了致語,有的為了情語。而所謂“語工”其實就在于搭配的準確,此應是獲“麗”的途徑。也正在于此,所謂淡語、恒語、淺語才最有魅力,同時,也最難搭配。
其“淡語、恒語、淺語”條云:“‘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非律詩俊語乎。然是天成一段詞也,著詩不得。‘斜陽只送平波遠’,又‘春來依舊生芳草’,淡語之有致者也。……郴江幸自繞郴山。……斷送一生憔悴,能消幾個黃昏,此恒語而有情者也。詠雨‘點點不離楊柳外,聲聲只在芭蕉中’,此淺語之有情者也。淡語、恒語、淺語,極不易工,因為拈出。”[1]388-389他有意識引何元朗觀點即指這種詩余與樂府相比的特殊性。
其云:“何元朗云:‘樂府以皦逕揚與厲為工,詩余以婉麗流暢為美。’”[1]386即以為詩余最終是以與樂府相比的重新搭配,從而最終能以婉麗、流麗而引發的美感。它需要才情投入而歸于“麗”。
其云:“元有曲而無詞,如虞、趙諸公輩,不免以才情屬曲,而以氣概屬詞,詞所以亡也。我明以詞名家者,劉誠意伯溫,秾纖有致,去宋尚隔一塵。楊狀元用修,好入六朝麗事,近似而遠。夏文愍公謹最號雄爽,比之辛稼軒,覺少精思。”[1]393
王世貞所以推李后主在于后主之詞致語、情語均極妙,均以搭配而成為獨特的風格,所謂的濃情致語以“麗”呈示。其“致語、情語”條云:“‘歸來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致語也。‘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情語也,后主直是詞手。”[1]388
又其以“評周柳詞”條比較周柳,以為周雖以搭配表達了這種訴求,但也正因此不如柳。其云:“美成能作景語,不能作情語,能入麗字,不能入雅字,以故價微劣于柳。然至‘枕痕一線紅生玉’,又‘喚起兩眸清炯炯,淚花落枕紅綿冷,其形容睡起之妙,真能動人。’”[1]389
若仔細研讀會發現,王世貞論詞還有著濃厚的歷史意識,雖然《藝苑卮言》出語不多,但他卻編織了一部周密詞史,從而與對“麗”的考查相表里。
1.草堂、花間與南唐詞“麗”的視角
關于草堂、花間與南唐,王世貞以為可從“麗”的視角,找尋到它們間逐漸協調逐步成熟的印跡。
其云:“花間以小語致巧,世說靡也。草堂以麗字取妍,六朝逾也。”[1]385“溫飛卿所作詞曰《金荃集》,唐人詞有集曰《蘭畹》,蓋皆取其香而弱也。然則雄壯者,固次之矣。”[1]386“花間猶傷促碎,至南唐李王父子而妙矣。”[1]387在王世貞的視角里,花間、草堂,飛卿、唐人關系錯綜復雜,風格亦多種多樣。有致力于對前代承繼,又以突顯自己為明確目的。如果說這樣的錯綜關系在《花間集》那里還以“麗”“猶傷促碎”,那么,以“麗”為視角,可見詞至南唐李王父子妙矣。
2.關于歐、蘇、黃、秦、王詞的視界
其云:“永叔、介甫俱文勝詞,詞勝詩,詩勝書。子瞻書勝詞,詞勝畫,畫勝文,文勝詩。然文等耳,余俱非子瞻敵也。魯直書勝詞,詞勝詩,詩勝文。少游詞勝書,書勝文,文勝詩。”[1]391依照我們通常解詞思路,歐、蘇、黃、秦、王作為北宋詞的大家應是幾個時段的代表詞人,王世貞的思路卻是將其放到與詩文畫書共同繁榮的同一時段來分辨他們的有所側重,從而表達詞在當時作為文藝主體對繁榮的意義。此亦可理解為在王世貞心目中詞的這種成熟是將它放到一個更宏大的平臺上考論的。由此也可知,詞最終以“麗”成熟對北宋文化具重大意義。
3.王世貞對詞之豪放的認識
在明人越來越熱炒以婉約為正宗的文藝思潮氛圍中,作為復古正統觀念的代表人物王世貞并沒有輕視豪放詞。他以為自北宋以來,豪放風格自身前后亦三次發生變化,而蘇軾于其中具有特別地位。其云:“詞至辛稼軒而變,其源實自蘇長公,至劉改之諸公極矣。南宋如曾覿、張掄輩應別之作,志在鋪張,故多雄麗。稼軒輩撫時之作,意存感慨,故饒明爽。然而濃情致語,幾于盡矣。”[1]391
由此說來,元美以重視蘇軾而強調豪放分期,本質上說是指豪放應是時代激起的情緒,亦同時是因時代的變遷而不斷充實儒家道學新內涵的詞風,他所抓住了的恰恰是這一點而將豪放詞緊貼著時代劃分為幾個階段,指出它們之間的歷史沿革與時代信息,并且以為這種變化最終體現在“麗”的色調上,從而指出它們的時代意義及特征。
4.元明詞與宋詞之相較及思路
王世貞以為詞乃宋代時風之下的特別產物,元明以來,由于缺乏了宋代的背景,因此,亦就處理不了成詞的因素,從而不能以“麗”而呈示其不同特色也。例如:楊慎雖用麗事,但近似而遠,夏文愍與稼軒比缺少精思劉基最優秀但仍以秾纖有致去宋尚隔一層。由此說來,元明與宋詞的價值評估,從而這一角度認定是一條切實可行的思路。其云:“元有曲而無詞,如虞、趙諸公輩,不免以才情屬曲,而以氣概屬詞,詞所以亡也。我明以詞名家者,劉誠意伯溫,秾纖有致,去宋尚隔一塵。楊狀元用修,好入六朝麗事,近似而遠。夏文愍公瑾最好雄爽,比之辛稼軒,覺少精思。”[1]393
從上述所論看其詞史思路可概括出三個特點,他的詞史觀應建立在上幾點之上。
1.以“麗”為切入點,正本清源,從而推出以李氏南唐為其正脈
王元美的理由是南唐李氏能以“情”與“致”的交揉而走出原始樂府不同于花間、蘭畹的香弱,應是最純真的“麗”詞,因此,也是正脈。
2.王世貞對蘇軾的理解
縱觀《藝苑卮言》會發現:王元美于唐五代以來的詞人最稱道者當數蘇軾。筆者所以下這個結論是因為在《藝苑卮言》中王元美對蘇軾有著特別的理解,在筆者看來,元美以蘇軾為支點,從而定位了唐五代以來諸詞家的位置,因而有著特別的價值。這也是《藝苑卮言》以“麗”論詞的最核心的理論,約言之:
首先,以“亦自雄壯感慨千古”重新領會了一下東坡詞及詞家三昧。[1]387其云:“昔人謂銅將軍鐵綽板,唱蘇學士大江東去,十八九歲好女子唱柳屯田楊柳外曉風殘月,為詞家三昧。然學士此詞,亦自雄壯,感慨千古。果令銅將軍于大江奏之,必能使江波鼎沸。至詠楊花水龍吟慢,又進柳妙處一塵矣。”[1]387
其次,以“快語、狀語與爽語”所凸現的“情”與“致”結合規范了詞人所達于的“濃與淡之間”境界。其云:“子瞻‘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快語也。‘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壯語也。‘杏花疏影裹,吹笛到天明’,又‘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爽語也。其詞濃與淡之間也。”[1]388
再次,認為稼軒輩的撫時之作,意存感慨,從而指出徹底達于的秾情致語的麗情效果等,這是稼軒輩能深刻地依托時代而對蘇長公的創造轉化。
如果王元美有意以上述三點將蘇軾推到最高峰,那么,王元美論詞顯然是把從五代始以至于元明詞看成是以蘇軾為支點的沉浮、變滅。即所謂詞的遷變在蘇軾以前是走向蘇軾的成熟,至蘇軾又隨著時事的新變。
從《藝苑卮言》可知他并不否定詞乃“詩余”,后主乃以情致之結合而成為詞林之正宗。但若將其與蘇軾比,王世貞顯然更標舉蘇軾,在此,元美所強調者在于蘇軾的應變價值,即更能從容把握“麗”,這是他的關鍵之處。王世貞于此最值得肯定的地方是于無意之中跳出了他的正統說窠臼,不僅以“麗”在《花間》與南唐間做了重新認定,又在南唐與東坡間鋪陳了細膩的思維,以為東坡之“麗”在于其詞所具有的靈活的自主性。盡管他并沒有將蘇軾納入到宋學氛圍的意識,②但其以上述思維與同時代的張綖比要厚實得多。這是因為王世貞上述對蘇軾的概述已總掠了以道學審美的神韻。如果以其“麗”的標準視之,在王世貞這里,蘇軾之“麗”已內在轉化,升華為自我的性情,此所謂詩家三昧。
3.王世貞對詞之自我傳承與轉移的解讀
王世貞論詞史還有一個特點:即特別注重詞以“麗”作為一種新形式對前代傳承及特別性。在他看來,即此不應是蹈襲而是創造轉化。
仔細閱讀元美所表達的含義可見出,實質上,這是他對詞關于自我的傳承與轉移的解讀。由此,元美以為詞作為詩余,不同于詩的關鍵特征是以“麗”能創造轉化,最終以“婉麗流暢”而贏得當家。
其“少游詞襲隋煬帝”詩云:“‘寒鴉千萬點,流水繞孤村’,隋煬詩也。‘寒鴉數點,流水繞孤村’,少游詞也。語雖蹈襲,然入詞尤是當家。”[1]387
至于詩所以能獲得以詞傳承與轉化的奧秘,則是詞人的再造充實情致之配,從而明確顯示出:(1)極形容之妙;(2)險“麗”以呈情之尖新;(3)天然之美。
王世貞于此的觀點可概括為:首先,認可了這種自明初即興起而越來越濃的思潮。作為后七子之首,元美或許是出于思維的慣性,從而將詞拿來做這個角度的分析,其“詞的正宗與變體”條云:
“花間以小語致巧,世說靡也。草堂以麗字取艷,六朝逾也。即詞號為詩余,然而,詩人不為也。何者,其婉孌而近情也,足以移情而奪嗜。其柔靡而近俗也,詩啴緩而就之,而不知其下也。之詩而詞,非詞也。之詞而詩,非詩也。言其業,李氏、晏氏父子、耆卿、子野、美成、少游、易安至矣,詞之正宗也。溫、韋艷而促,黃九精而險,長公麗而壯,幼安辨而奇,又其次也,詞之變體也。詞興而樂府亡矣,曲興而詞亡矣,非樂府與詞之亡,其調亡也。”[1]385
顯然,王世貞在此之說,既不同于清人的那么圍繞自己觀點而有意舉證。亦不是宋人的那種出于對詞的遷變新發而創造維護。他的思路可概括為:
(1)明確表現出是從詞自身的發生發展軌跡與特征來說的。聯系前段分析可知,世貞論詞,這是先引用何元朗定義,然后深入詞變,從根本上找到在歷史流變之中它的自身以“麗”為主的綜合平衡處。
(2)尤其在于并沒有樹立以溫韋為正統的思維跡象,也沒有受此說的干擾,而是僅就詞不同于樂府的特征來闡發的。
憑心來說,他于此的思維雖糾結著前后七子的正統意念,[2]但對詞來說應是單純的:首先,雖標舉南唐為正宗,但沒有那種刻意性。作為后七子,沒有再與在自己的時代里越來越濃的神韻論、南北宗等觀念糾結在一起。③而僅從詞自身“麗”的理想相一致。其次,王元美尤其沒有將溫韋提取出來圍繞著自己理念捧談之。王世貞的這個思路雖沒有越過從歷史流程追溯正統的思路,也讓我們后人看到了另一種征尋詞之美的途徑。王世貞的這個思路不是沒有傳人。以李后主為代表的南唐詞在清末由于馮煦、王國維的捧談一直有著特別的地位,④而最終以所闡發的擔荷情懷與境界含融贏得廣泛認同。顯然,這一思路追溯起來應從是王世貞開始的,盡管這一點清代詞評家與之顯然不同。前面講過王元美更是以“麗”為視角,從協調的結論率先定位了南唐君臣,今天看起來,元美之所論更有其審美價值,更能使自我的思維深入宋代詞史,具有廣泛、深厚的歷史感。
王世貞之短也非常明顯。概括起來,宜有以下兩點:
第一,作為一個明人,王世貞首先在于沒有針對宋人宋學宋詞來說詞。即還沒有聯系宋詞大背景的自覺,以致雖標舉“麗”,但沒有從文化學角度探其內涵,沒有評估所以如此之因。例如:雖推舉蘇軾,但沒有結合著時代評估其“麗”境的文化隱念。至于晏、歐、蘇的關系,柳、蘇、周的關系,王世貞從“麗”的角度顯然覺察不到他們關聯的內在性與流變得失。因為說服力不夠。
第二,與清代詞評家相比,王世貞還缺乏那樣圍繞自己觀念再探詞之本質的動意。清代詞評家無論浙西派還是常州派雖也并沒有宋學的自覺,他們所闡釋的問題空間有時也空洞,甚至有時倡歷史,卻缺乏歷史氛圍,但畢竟他們還是表現出對詞含融歷史文化的再造性。
王世貞卻沒有于詞上鋪開他所持守的正統觀的刻意,即他的“麗”觀既聯系不了正統論背景,也擺脫不了正統含義。盡管他的理論糾結在正統說的思維中。對照一下清人,王世貞的這個特點更清晰,而他的這一短某種程度上是明人之短,時代之使然也。
注釋:
① 即何良俊、王世貞同時代的著名學者,其所著《四友齋叢說》是一本深受王學影響的藝術史雜談。
② 蘇軾應是宋學之一支蜀學的代表人物,在筆者看來,只有將蘇軾歷史性地還原至蜀學氛圍中才能真正理解蘇軾思維及其價值。
③ 神韻說的持有人雖是清初王漁洋,但它的淵源可追溯到唐人殷璠。中晚明時代,董其昌在其著作《畫禪室隨筆》中創造性地發揮士氣與神韻的關系,從而標舉所謂南北宗的理念。
④ 馮煦、王國維應是清末常州派詞人的兩大代表性人物。其《蒿庵論詞》《人間詞話》的一大特點是刻意標舉南唐君臣,并將自己的理論鋪陳在以南唐君臣為主的平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