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性工程咨詢機構向高端智庫發展轉型的思考

◆崔占良 王光遠

一、綜合性工程咨詢機構

工程咨詢是指為工程建設過程提供咨詢和管理的智力服務。新中國成立以后直到實行改革開放以前的30 年間，由于國家執行的計劃經濟，受建設管理體制的束縛我國一直沒有獨立的工程咨詢單位更不存在工程咨詢專業市場。對工程咨詢行業的探索起始追溯至1982 年4 月，國家進出口委同意成立中國各行業的工程咨詢機構的聯營組織——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

1983 年是我國工程咨詢行業發展的起點。當年原國家計委發布了《關于建設項目進行可行性研究的試行管理辦法》，將可行性研究納入工程建設基本程序，開啟了我國工程建設“先咨詢評估、后決策”的時代。于1992 年成立中國工程咨詢協會，標志著我國工程咨詢行業正式形成，1994年原國家計委先后頒發了《工程咨詢業管理暫行辦法》和《工程咨詢單位資格認定暫行辦法》，對工程咨詢單位性質定位和實行資格認定，使工程咨詢單位的發展及其管理更為規范、科學。從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始，各省市相繼成立了工程咨詢公司，逐步建立起適應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要求的工程咨詢機構。工程咨詢的內容也逐步涵蓋了投資前期、建設準備、實施、生產等階段的咨詢。

綜合性工程咨詢單位是投資體制改革的產物，特指多為原歸口發改系統管理的事業單位或經改制轉企單位。具備建設準備階段咨詢評估能力，同時具有勘察、設計、招標、造價、監理中一項或多項咨詢服務能力的工程咨詢單位。

二、智庫

智庫 (Think Tank) 也稱智囊機構、智囊集團或思想庫，主要通過研究國家、社會、企業在建設發展中的重大現實問題，為決策提供智力支持，素有現代國家的智商和大腦之稱。美國是最早提出智庫的國家，現已形成了科學高效的運行機制；設置“旋轉門”制度，促進人才流動；多元化的研究成果推銷機制，其智庫數量和排名一直穩居世界第一。智庫作為專門的政策研究機構，因其追求獨立研究的價值品性和高質量的專業水平，具有其他組織無法比擬的影響力，媒體和智庫被并稱為與“立法、行政、司法”齊名的第四部門[1]。

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研究項目”（TTCSP）研究編寫的《全球智庫報告2020》（2020 Global Go To Think Tank Index Report）連續第十五年為全球智庫進行綜合評價的權威報告。2019年，中國有507家智庫進入TTCSP數據庫，智庫數量在全球排名第三。2020 年，全球共有11000 多個智庫型研究機構，美國仍以2203 家的數量遙遙領先，中國智庫有1413 家智庫，較去年呈現大幅增長，智庫數量僅次于美國，位居全球第二，但一直無緣智庫排名前十。印度、英國、韓國、法國、德國等國家緊隨其后。智庫數量上雖少于中國，但這些智庫在影響排名上超過我國。其在對促成政府決策、塑造全球輿論、影響國際政治格局產生極其重要作用。

三、轉型的必然性

（一）黨中央對咨詢行業智庫建設高度重視

2014 年10 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六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這是在中共中央文件中首次提出“智庫”概念。

2017 年10 月18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這為新時代智庫建設指明了方向，應堅決貫徹落實；2020 年2 月14 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十二次會議，審議通過《關于深入推進國家高端智庫建設試點工作的意見》，強調“建設中國特色新型智庫是黨中央立足黨和國家事業全局作出的重要部署，要精益求精、注重科學、講求質量，切實提高服務決策的能力水平”；2021 年3 月11 日十三屆全國人大批準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其中提出“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

期間，中國工程咨詢協會也于2017 年第10 期《中國工程咨詢》發布了《關于工程咨詢業開展智庫建設的指導意見》，對綜合工程咨詢機構向智庫轉變提出了綱領性指導意見。

（二）國家改革發展的必然要求

國家行政審批改革在“放管服”不斷深入推進，原“可批性”市場逐步萎縮，政府審批、核準事項減少，企業投資主體決策自主權進一步落實。除少部分需核準項目外實行屬地備案，企業備案立項申請書企業自行編制。同時，投資項目的管理權限下放至區縣級，小型咨詢機構在承接區域咨詢業務時具有區域和價格優勢，在綜合性工程咨詢單位的傳統咨詢業務領域形成了強力競爭。在競爭加劇服務價格下降及市場開拓難度增大的形勢下，咨詢市場向高端化發展成為必然趨勢，咨詢要為客戶創造價值才有存在的必要和生存的空間。在政府投資領域的咨詢的價值要從“服務投資決策”升級到“服務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傳統咨詢項目在傳統領域競爭的同時，策劃、規劃、決策、政策諫言類高端價值型咨詢不斷涌現，要求綜合工程咨詢機構向咨詢智庫轉化成為必然。

（三）咨詢行業管理變化的必然要求

國家發展改革委《工程咨詢行業管理辦法》將工程咨詢單位資質調整為告知性備案和行業協會組織的資信評價，工程咨詢行業從業資格由行政許可轉變為水平評價。相繼出臺了《工程咨詢單位資信評價標準》（發改投資規〔2018〕623 號）、《投資咨詢評估管理辦法》（發改投資規〔2018〕1604 號）明確要求咨詢評估報告要加蓋咨詢工程師（投資）執業專用章，對咨詢評估工作完成時限要求更為嚴格，各政府層級委托單位對咨詢單位逐步施行“短名單”制，將評估報告質量與可否委托動態管理掛鉤，從而對綜合咨詢單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四）全過程咨詢發展的必然要求

國家發展改革委、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發布《關于推進全過程工程咨詢服務發展的指導意見》（發改投資規〔2019〕515 號）。指導意見指出：“為更好地實現投資建設意圖，投資者或建設單位在固定資產投資項目決策、工程建設、項目運營過程中，對綜合性、跨階段、一體化的咨詢服務需求日益增強。這種需求與現行制度造成的單項服務供給模式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這就要求工程咨詢機構必需要創新咨詢服務組織實施方式，大力發展以市場需求為導向、滿足委托方多樣化需求的全過程工程咨詢服務模式[2]。

四、向智庫轉型發展的思考

在《意見》提出后，國內知名工程咨詢公司根據中咨協會的《關于工程咨詢業開展智庫建設的指導意見》，已率先提出和踐行了向智庫的轉型發展。如：

中國國際工程咨詢有限公司提出了“12445”發展戰略，即圍繞國內有權威、國際有影響的中國特色新型高端智庫戰略目標。

重慶國際投資咨詢集團有限公司賦予“整合全市優勢資源，聚焦主攻方向，突出專業特色，發揮引領示范作用”，賦予打造重慶市“跨界專題智庫”的使命。

浙江省發展規劃研究院被浙江省委、省政府確定為5家省級高端智庫試點單位之一。

上海投資咨詢公司成立“上咨經濟發展研究院”，2020 年成功入選上海市首批重點培育智庫。公司將“最優方案策源者、咨詢服務集成者、獨立智慧發聲者”作為發展定位。

廣西工程咨詢集團定位打造成為區內權威、國內知名的高端專業智庫，緊緊抓住交通強國、西部大開發和“一帶一路”等重大機遇，為政府投資和業主單位提供規劃咨詢、項目咨詢、評估咨詢、全過程咨詢、投融資服務、政策和產業研究等業務服務。

筆者所在的天津國際工程咨詢集團公司，提出了“打造行業知名、國內一流、天津領先的綜合性工程咨詢智庫”的戰略定位。

智庫建設出現了跨越式、運動式、超常規的發展。但真正把綜合工程咨詢機構建設成地方黨和政府“想得起、看得見、用得上，信得過，離不開”的思想庫和智囊團。還需要注重在規范化、內涵、定位等方面做足功夫，做更多的思考：

（一）明確發展方向和發展路徑

《意見》要求建設高水平企業智庫，各級黨委政府支持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興辦產學研用緊密結合的新型智庫，重點面向行業產業，圍繞國有企業改革、產業結構調整、產業發展規劃、產業技術方向、產業政策制定、重大工程項目開展決策咨詢研究。很明顯，鼓勵建設的高水平企業智庫正是綜合工程咨詢機構的從業范圍。咨詢工作天然就帶有智庫色彩。因此，以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為代表的工程咨詢行業智庫為中國特色新型智庫體系中的一員，但又有別于政策理論型智庫，屬于致力于應用領域的理論和方法的研究，更側重于為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提供智力服務型企業智庫。綜合工程咨詢機構向智庫發展必須要做好專業定位、發展專業團隊、關注專業領域、專業方向，產出專業產品，形成專業影響力，明確方向和路徑。

（二）智庫建設順應市場做好供給側改革

工程咨詢行業的主要矛盾是豐富多樣的咨詢市場需求與能力不足之間的矛盾，綜合性工程咨詢機構的智庫建設要提高自身能力、練好內功，依托政府、了解客戶，順應市場需求，主動服務。

中國工程咨詢協會劉潔在《靠經驗積累，更重視調查研究》文中對工程咨詢行業智庫建設總結有四種形式：重大項目的咨詢評估；參與國家和地方重大規劃的研究；為國家有關重要技術標準制定提供支持；開展以重大課題研究為主的政策咨詢，定位為工程咨詢行業智庫今后極為重要的方式和努力方向。在“專題”方面，應突出優勢產業和重點產品，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聚焦專業特色，緊緊圍繞國資國企改革、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行業產業研究、綠色低碳經濟等領域，形成具有鮮明特色和專業深度的研究專題，以優勢造聲勢，以重點創亮點，為黨委和政府提供具有前瞻性、戰略性和針對性的政策研究和決策咨詢服務[3]。

綜合工程咨詢機構在多年的工作中已經形成了上銜接國家宏觀政策，下在接觸市場，自然凝聚了不可比擬的優勢：具有獲知投資信息早、研究行業政策透、了解審批流程熟等資源優勢，在經濟建設領域與政府投資部門的銜接通暢；在經濟建設領域圍繞重大項目的決策，深度參與政府決策過程，優化技術經濟方案，提升重大投資決策的科學化；綜合性工程咨詢單位在投資決策的實施層面和操作層面及時提供意見和方案，積累了大量的經濟社會發展基礎資料和寶貴的咨詢經驗。

鑒于以上優勢，綜合工程咨詢機構需抓住機遇，主動大力推進發展課題研究、政策咨詢、規劃咨詢、投資咨詢和全過程咨詢等價值型咨詢，結合新發展理念，補服務的短板，從生產端和供給端變革發展。

（三）準確定位，由求術向循道、咨政建言發展

當前綜合工程咨詢機構還沒有擺脫接受政府業務主管部門和社會企業業主委托咨詢服務的被動局面，沒有形成研究實務成果主動性，沒有擺脫對經濟效益考慮多，對長遠謀劃少，從戰術層面向戰略層轉變少。清末民初實業家、政治家、教育家張謇說：辦一縣的事要有一省的眼光，辦一省的事要有一國的眼光，辦一國的事要有世界的眼光。地方智庫就是要求具有全局、全國甚至全球眼光。為做到“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的戰略謀劃，綜合工程咨詢機構向地方智庫轉變就要求咨詢機構深入分析國家戰略，瞄準“企業”、“要素”、“營商環境”、“制度效率”、“創新動能”[4]；圍繞“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解決長遠發展問題；聚焦“3060”的碳達峰、碳中和，產業轉型、新能源發展提供上下功夫。

以“天咨集團”為例，應在實現天津市“一基地三區”功能定位，打造國內大循環的重要節點、國內國際雙循環的戰略支點，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大都市，推動天津經濟高質量發展上建言獻策。在研究上強化“精、專、深、透”。在培育新動能，構建北方先進制造業新高地；積極優化空間格局，打造“津城”“濱城”雙城發展格局；借助“兩新一重”和北京非首都功能疏解政策，加緊謀劃大的投資項目；大力發展港航產業，構建京津冀雙循環的開放窗口；推進新型城鎮化、鄉村振興；綠色發展、達峰碳中和等方面由術循道，提供發展之道。向地方“離不開”的智庫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