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母語為漢語的日語學習者在選擇日語指示詞“こ、そ、あ”時,常出現誤用。誤用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漢日指示詞存在著系列差異,在指示“遠處”對象時漢語只用“那”,而日語則用“そ、あ”兩個系列的指示詞。因此,針對日語學習者在會話中使用指示詞時是否會受到母語的干擾以及學習者是根據什么規則選擇和使用日語指示詞等問題,本文以150名日語學習者為對象進行了調查。通過對調查結果的分析,了解了學習者在會話中日語指標詞的使用傾向,總結出一些容易出現的錯誤用法并對其原因進行了淺析。
【關鍵詞】二語習得;指示詞選擇;母語遷移
【中圖分類號】H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20-129-04
【本文著錄格式】趙天寧.日語會話中非現場指示詞使用的調查研究[J].中國民族博覽,2021,10(20):129-132.
基金項目:廈門大學嘉庚學院校級科研孵化項目“會話中日中指示詞的選擇因素對比”(項目編號:YM2019W04)。
一、研究背景、目的
日語指示詞根據指示眼前的實物的用法(現場指示)和指示文章、談話中的內容(非現場指示)的用法來區分。在將日語作為第二語言來學習的漢語母語者(以下稱“日語學習者”或“學習者”)區分使用指示詞“こ·そ·あ”時,中級以上的日語學習者也經常會出現類似以下的誤用注①。
A:おととし、いっしょに箱根へ行ったでしょう。それは6月でしたよね。
(“あれ”是正確答案)
B:いいえ、8月ですよ。
上述誤用的原因主要在于日語指示詞和漢語指示詞之間存在著差異。
首先,中日指示詞的系列不同。日語的指示詞是“こ·そ·あ”三項對立,指示“遠”的對象時有“そ·あ”兩個系統。而漢語指示詞是“這·那”兩項對立,指示“遠”的對象時只能使用“那”系列。其次,選擇兩種語言的指示詞時的參考項目也不同。漢語指示詞主要是以說話人的立場為根據說來選擇,而日語指示詞則會同時考慮聽話者的立場選擇。如此,因中日指示詞之間的差異,日語學習者在選擇日語指示詞的時候,會猶豫是用“近指”指示詞,還是用“遠指”指示詞;在指示遠處的對象的時候,會猶豫用“そ”還是用“あ”。因此,可以說中指示詞的差異影響著日語學習者對日語指示詞的學習、選擇以及運用。本研究基于中日指示詞的差異,對日語學習者在選擇對話中的“非現場指示詞”時,母語指示詞的使用是否對目標語言指示詞的選擇產生了影響開展調查及分析。
二、關于中日指示詞先行研究
(一)關于“非現場指示詞”的日語指示詞
1.“人稱區分說”與“距離區分說”
日語的指示詞根據佐久間(1951)的人稱區分說被劃分為“近稱、中稱、遠稱”三種,分別被命名為“こ·そ·あ”。另外,佐久間(1951)還引入了以說話者和聽話者為中心的“なわり”概念。如圖1所示,“これ”場合下的物與事,屬于“發信者、說話者”所能觸及的范圍,也就是說在其“勢力范圍內”的事物,“それ”是指聽話人所能自由觸及的范圍、區域內的事物。在此“勢力范圍以外”的事物都屬于“あれ”的指示范圍。

佐久間(1983:35)筆者譯
佐久間引入了以說話者和聽話者為中心的“なわり”概念后,指示詞根據人稱來區分使用成為了主要的區分概念。但是,阪田(1971)從小說、戲曲中獲取的豐富實例為基礎進行了實證研究,對佐久間的人稱區分說提出了異議。與佐久間提出的說話者和聽話者之間的“對立”關系相對,阪田以說話者的立場為中心,即在“絕對的領域”中提出了以下概念:
(1)以說話者自己為中心,分為說話者自身領域“內部”的事物和“外部”的事物。也就是說,說話者認為在空間上、心理上在自己身邊的事物是屬于自己的領域內,用“こ”系列指示;被視為自己領域外的事物用“そ”系列指示。
(中略)
(2)說話者將聽話者也包括在自己的領域內,形成一個“我們”的領域,被視為該領域內的事物用“こ”系列指示;其他被視為該領域外的事物用“そ”或“あ” 系列指示。
阪田(1971:136-137)筆者譯
由此,“こ·そ·あ”的區分及使用分成了兩種主要的觀點,一種是基于人稱的“人稱區分說”,另一種是基于說話者至指示對象的距離大小的“距離區分說”。
2.久野暲(1973)“共有知識說”
久野(1973)提出了指示詞“こ·そ·あ”眼前指示的用法的對立概念—非眼前指示的用法。久野主張,指示文章中(或談話中)已經出現過的人、物、事、時間、場所、樣式等用法屬于“非眼前指示”的用法,將指示詞稱為“文脈指示代詞”,并從說話者和聽話者是否知道提示對象的信息以及是否能共享“知識”和“體驗”的視點出發,提出了“共有知識說”。根據久野的研究,“こ·そ·あ”的非現場指示用法可以總結如下:
あ:說話者和聽話者都知道的內容。
そ:假定說話者不知道及假定說話者知道但聽話者不知道的內容。
こ:只有說話者才知道的內容。
久野(1973:185)筆者譯
也就是說對說話人和聽話人所提及的內容從“是否知道”的觀點出發,解釋說明了 “そ”和“あ”的“非現場指示”結構。
(二)關于漢語指示詞的研究
呂叔湘在《中國語法要略》(1956,1982)的研究中,概括大部分指示詞都有“單純指示”和“指示兼稱代”兩種功能;在《近代漢語指代詞》(1985)中,對“這·那”的形式、起源、意義、用法的基礎研究的同時,將其語法功能分為“指示”“稱代”“承接”三種;在“指示代詞的二分法和三分法”(1990)中,呂叔湘對指示詞的構成體系進行了論述,將指示詞的功能重新分成了“指示”“區別”“替代”三個部分。如上所述,呂叔湘關于漢語指示詞的功能,提出了“指示”“稱代”“承接”“區別”四種用法。
關于“這·那”的具體使用方法,呂叔湘解釋主要有“指示詞”和“代詞”兩種用法,定義如下:
【這】
【指示詞】
1.指近處的人或事物。
2.“這+一+動/形”。“這”加強語氣。與“這么·這樣”相同。
3.《口》在動詞·形容詞之前使用,表示夸張。與“這個”相同。
【代詞】1.代替比較近的人或事物。
2.與“那”相對使用。表示多數的事物,不指特定的人或事物。
3.與“這些”相同。
4.《口》指“現在”。加強語氣。一般后面用“就·才·都”等。
呂(1980:479~480)筆者譯
【那】
【指示詞】1.指比較遠的人或事物。
2.“那+一+動/形”。之后必須跟句子小節。“那”加強語氣。
與“那么·那樣”相同。
3.用在動詞、形容詞前表示夸張。《口》與“那個”相同。
【代詞】1.用以代替比較遠的人和事物。
2. 與“這”相對使用。表示事物多。不指特定的人或事物。
3.與“那些”相同
4. 引導表示結果的小節,起連接的作用。
注:《口》是口語的意思。
呂(1980:274-275)
根據呂叔湘的研究可以總結出,在漢語中指示指說話者在時間、空間、心理上感覺和自己相近的對象用“這”系列,感覺遠的對象用“那”系列。也就是說,漢語指示詞主要是根據與發話者的關系(近/遠)來選擇使用的。這種概念在中國的各種漢語教材中也被廣泛使用。呂叔湘的研究,可以說是在“這·那”的體系和機能的研究中決定了研究框架的基礎,啟發了漢語指示詞后續的研究。
三、會話中“非現場指示”使用的調查
本次調查以河南大學、湖南農業大學、廈門大學嘉庚學院163名(有效回答160份)通過JLPTN2考試的中國學生為調查對象,調查以三選一的答題形式開展。
(一)調查項目
久野的觀點可以解釋一般日語會話中選擇“こ·そ·あ”的理由,并被廣泛使用。本次調查根據久野(1973)關于日語指示詞的解釋 ,將“こ·そ·あ”的“非現場指示”用法分為“共有體驗·知識-あ”“特定的體驗-あ”“體驗·知識提示-そ”“假定文脈-そ”“文脈焦點-こ”五種,并以此對調查結果進行分析。
根據以上調查項目,本研究將“こ·そ·あ”的“非現場指示”用法概括為:
あ系列:指示說話人和聽話人的共同體驗和共享知識;以及即使所指對象是沒有提及過的,從特定的體驗、對話的流程·狀況中對方也能馬上明白的情況下也可以用“あ”系列。
そ系列:再次指對方提示的自己不知道的對象或已經出現的對象,以及聽者不知道的內容;指示假定文脈中的對象。
こ系列:指對說話人來說有特別的關心、感情的內容或對象;以及在談話的過程中特別想引起對方注意的部分(文脈焦點/先行詞)。
(二)調查結果
以下按調查項目對部分調查例文進行分析。
1.“あ”-共有體驗·知識
本項目中的調查題目應選擇“あ”系列指示詞。(表1)

(1)的“箱根”是說話人和聽話人一起去過的地方;(2)的《吾輩は貓である》是說話人和聽話人都讀過的小說。在這兩個問題中所指對象是“共有體驗”和“共有知識”,一般使用“あ”系列的指示詞。如表2所示,50%以上的學習者選擇了“あ”系列指示詞,但選擇“そ”系列指示詞的人數也都超過了40%。由此可以看出,存在著學習者對“そ”和“あ”的區別使用沒有準確地掌握的可能性。
2.“そ”-體驗·知識提示

問題(3)中“走夜路摔倒”是B沒有和A共同體驗過的事情,不能使用“こ”或“あ”系列指示詞;而且“在夜路上摔倒”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是A的經歷,無論是從時間上還是心理上來看都和發話者B的關系較遠。因此可以推斷學習者受“現場指示”用法的影響,類推“あ”是指比“そ”更遠的對象時使用的,從而選擇“あ”。也就是說“現場指示”用法有可能影響著“非現場指示”用法。
3.“そ”-假定文脈

所指對象是在未來將要發生事情或假設可能會出現的事情時一般使用“そ”系列指示詞注②。問題(4)(5)中的 “商品到達的時候”和“下雨”的情況都是未來事件或在假設的語境中提出的,只能用“そ”系列的指示詞。從調查結果看選擇“そ”的學習者更多,但仍然有相當一部分學習者選擇“あ”。筆者認為造成這樣的結果的原因是學習者沒有掌握“假定文脈”的“そ”的用法。
4.“こ”-文脈焦點(特定的主題)
表4 “こ”-文脈焦點(特定的主題)

在會話中,除了用“こ”系的指示詞指示說話者特別想強調的、想引起聽眾注意的內容之外,像問題中的對話一樣,說話人針對特定的主題進行敘述或指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時也經常使用“こ”系列的指示詞。問題(6)中的“秘密”是說話人接下來要說的事;問題(7)中說話人B就“和妻子的第 50次結婚紀念”這一話題向對方進行了更加詳細的敘述。學習者在調查中選擇“こ”的比例都超過70%,筆者分析,母語指示詞的使用規則(以說話者的立場為中心來選擇指示詞)對目標語言的使用規則產生著影響。
5.“あ”-特定的體驗

指示特定的體驗時應該選擇“あ”系列指示詞。問題(8)中A在詢問B“看到合格通知時”的心情。一般在敘述聽話人不知道的事情、說話人和聽話人沒有共同體驗的事情時,主要使用“そ”系列的指示詞。但問題(8)中所指對象雖然是聽話人A不知道的信息,但是對話的重點在于說話人B敘述自己所經歷的特定的體驗,所以即使是聽話人A不知道的信息,只要是說話人B特殊的體驗或知道的事情,也要使用“あ”系列的指示詞。
從調查結果可以看出,學習者選擇“そ”系列指示詞的比例超出“あ”系列指示詞。究其原因,推斷學習者可能認為比起“そ”系列指示詞,“あ”系列指示詞用于指更遠的對象—“看到合格通知時的心情”是說話人B自己的事情,所以多使用“そ”。通過此調查項目,筆者認為學習者在選擇指示詞的時候會根據指示內容和發話者的關系(時間、心理上的遠/近)來選擇指示詞。也可以說,學習者在選擇日語指示詞的時候,受到了漢語指示詞用法的影響。
五、小結
通過對調查結果的分析,筆者總結出日語學習者在選擇“非現場指示詞”時容易出現的誤用可歸納為以下幾點:
①沒有掌握“共有體驗和知識”的“あ”的用法。
②沒有掌握“體驗知識·提示”“假定文脈” 的“そ”的用法。
③母語指示詞的用法影響著“こ”系列指示詞的使用。
④將“現場指示”用法的規則應用于“非現場指示”的選擇。
⑤ “そ”和“あ”的使用,是根據與說話者的關系(時間、心理上的近/遠)來選擇的。(將“そ”與“那”對應,“あ”用于指更遠的對象)
從以上問題來看,筆者認為產生偏誤的原因可總結如下。首先,通過調查結果可以看出,對于日語中通常不使用“こ”系列指示詞的項目,學習者也有選擇“こ”系列指示詞的傾向。究其原因,在漢語中指示詞主要是根據與發話者的關系(時間上、心理上的遠/近)來選擇,“近稱”指示詞“這”系列經常被使用。學習者很容易將母語指示詞的使用習慣遷移到日語指示詞的學習和使用中。其次,筆者認為學習者沒有掌握“非現場指示”的用法也是產生誤用的主要原因。在日語教育教學中,在初級、中級階段都將指示詞的“現場指示”用法作為學習項目講授,但是指示詞的“非現場指示”用法很少作為學習項目在課堂教學中講授。
注釋:
①在指示詞的使用中,根據視點、立場不同會出現選擇不同指示詞的情況,多種情況下很難完全斷言某種用法是“誤用”。本研究從會話中“非現場指示”的“こ·そ·あ”的使用狀況和“是否能共享信息”(1978堀口)的觀點來調查指示詞的“誤用”,考察會話中“こ·そ·あ”的選擇要因。
②在假定的未來的情況下雖然難以使用“こ”系列指示詞,但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例如,說話者特別想強調指示對象或者想引起聽眾注意時,可以使用“こ”系的指示詞。本研究僅著眼于假定語境的用法進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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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趙天寧(1978-),女,吉林通榆人,助教,日語語言教育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二語習得、日語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