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不羽
更有部分專業明顯是為了激進的社會運動而設立的。比如深度捆綁大麻合法化的大麻種植學,主攻LGBT的性別研究等
“我的窮學生在債務陷阱中爬不出來,每星期打工三十多個小時。我怎么教他們呢?”這不是來自世界某個貧困地區的悲鳴,而是一位美國大學教師 Daniel T.Kirsch的哀嘆。這位任教于加州州立大學的講師,最近出了一本名為《為助學貸款,出賣了靈魂》的新書。在書中,他介紹了在美國還有4500萬人沒有還清學生貸款。
這不是聳人聽聞,而是美國的現實寫照。助學貸款的債務總計約1.7萬億美元,幾乎是美國人信用卡欠款的一倍,是僅次于房貸的美國第二大規模貸款。據美國知名財經頻道CNBC統計,70%的美國大學生畢業時會身負沉重的助學貸款,平均每人3.7萬美元。
堂堂世界第一強國,為什么大學生讀書竟然要靠舉債? 這是源于美國版高校擴招的政策。
美國大眾向來不太看重學歷,又有吸納技術移民的傳統,因此美國的高等教育直到1980年代都是市場化的精英教育定位——優質高價,且普及率增長緩慢。1975年美國高校注冊人數達到1100萬后,增長便停滯了。這本來不是什么問題。
但是,美國高學歷人數占總人口的比例長期徘徊在25%左右,遠低于同時期的歐洲,政府官員和知識分子為代表的社會精英們對此很不滿。再加上冷戰對手蘇聯的高等教育人口數量迅速增長,也刺激了他們的競爭心理——事后發現蘇聯的“挑戰”被明顯夸大了,其高學歷人數占人口比僅為18%-22%,始終低于美國。于是美國政府在學界呼吁下,開始大規模干預高等教育,希望實現規模擴大且降低教育費用的“魚與熊掌兼得”。
1980年代聯邦資助大學招生的資金規模擴大了一倍,大量聯邦資金成功地刺激了高教系統的擴容,但是學費卻不降反增。這是因為招生規模的擴大造成了本科生培育的成本激增,大學只能不斷增加學費以填補缺口。俄亥俄州立大學的經濟學家理查德·維德的研究顯示,聯邦每資助1美元,高校的學費就要增加0.66美元。這就出現了聯邦資金越補貼、學費上漲越快的怪異現象,助學貸款成了熱門生意。
1998年到2018年的20年間,聯邦大規模補貼高教系統,高學歷人數占人口比例上升了十幾點達到了37%,相應的是美國大學學費飛漲243%。2018年美國正規高校的學費為4萬-8萬美元,而美國中產家庭年收入卻始終維持在平均78000美元左右。因此,中產的中下層負擔子女大學學費的極限為75%,剩余的就要靠助學貸款了,助學貸款就這樣和本科生學歷一起被普及了。
更糟糕的是,“文憑通脹”勢不可擋,直接導致了昂貴的高等教育“不值票價”:難以就業。
美國勞動統計局2010年的數據就顯示,15%的出租車司機、25%的零售人員、17%的酒吧侍者、25%的娛樂場所停車管理員以及20%的電話銷售員擁有學士學位。從事這些職業微薄的收入,大學畢業生要多少年才能還清助學貸款呢?
“文憑通脹”造成了高等教育的質量嚴重滑坡。高等教育的師資力量、教學能力需要長期積累,被迅速“催肥”的高教系統只會虛胖。質量不行,“眼球指數”來湊,奇葩專業層出不窮,和人才市場的需求漸行漸遠。
零售花卉專業,看上去挺正常,可是花店經營真的需要本科教育嗎? 與之類似的還有保姆學、高爾夫球管理、保齡球管理、草坪管理學。這些充其量就是初級職業培訓的課程被升格為大學專業,最大的貢獻可能就是高昂的學費收入了。
至于馬蹄鐵科學、僵尸學、天體生物學,更是赤裸裸地把興趣小組升級為“學術”。
更有部分專業明顯是為了激進的社會運動而設立的。比如深度捆綁大麻合法化的大麻種植學,實際上是縮水的有機化工專業。更不靠譜的是性別研究——性確實值得研究,這在醫學領域非常成熟。但這個“性別研究”可不是含金量很高的醫學學位,而是主攻LGBT業務的意識形態,就業方向是LGBTQ倡導、社會服務、咨詢。
顯然,指望不上這些專業對真實就業能力的幫助。正如著名作家、《美國獨行》的作者馬克·斯坦恩的批評,父母拿出大把血汗積蓄、年輕人背負高額債務,換來的卻是毒品和濫交的大學生活以及滿腦子激進“白左”思想。
助學貸款確實是美國人的噩夢,引起這場噩夢的是美國高等教育系統的沉淪。
《為助學貸款,出賣了靈魂》中有一段話很值得玩味:“男女老少都說,教育是百年大計。政客說美國高等教育是我們的未來。學校特別是那些牟利的學校,巴不得每個人都上大學。貸款機構樂壞了,不斷地煽風點火。老師們呢?無恥的老師們更是樂不可支。學校不斷地加學費,給教職人員漲工資,創造所謂的就業機會。美國全國就是一個大合唱。教育教育教育。很多的教育根本沒有任何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但是教育膨脹得越來越厲害。英國的情況、澳大利亞的情況、加拿大的情況都是一樣的”。
(作者系歷史、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