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專利視角的省域農業科技創新能力研究
——以江蘇省為例

賈雯晴，俞建飛，陳 歡

(南京農業大學 科學研究院，南京 210095)

農業是立國之本，農業科技創新是發展現代農業的基本支撐，黨的十九大提出的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對農業科技發展提出了新的要求。新形勢下，農業農村發展呈現新特征，農業農村科技創新發展需求更加迫切。農業知識產權是農業科技創新的重要體現，是提升綜合競爭力的核心資源。當前，我們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科技競爭日益變成全球政治博弈的重要籌碼，成為國際間爭奪生存權、發展權和話語權的焦點，尤其是涉及糧食安全等重大問題的農業科技創新領域，更是國際利益博弈的關鍵。2019年，全國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達到59.2%(其中江蘇省為69.1%)[1]，比發達國家低20個百分點[2]，亟需進一步提升。本文以江蘇省為例，系統梳理2010-2019年間農業專利的總量、趨勢、類型、研發主體和技術領域分布等基本情況，從多維度分析農業科技的創新能力，提出了關鍵問題和對策建議，為提高農業科技創新能力和農業現代化水平提供借鑒。

1 數據來源與分析方法

本文的專利數據來源于智慧芽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PatSnap)，該系統是一款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深度整合了從1790年至今的全球116個國家地區的1.4億專利數據，每周進行數據更新。農業生產對象的多樣性和生產條件的復雜性決定了農業科學的范圍廣泛，由于國際專利分類(IPC)號中沒有特定的農業專利范圍，也沒有統一的標準[3-5]，本文按農學學科門類的定義，農業科學的范疇包括植物生產類、森林資源類、環境生態類、動物生產類、動物醫學類和水產類等，在專家咨詢的基礎上，選取IPC分類號為A01、A22、A23、A24、A61D，在PatSnap數據庫中檢索2010-2019年間的全國農業專利數據。分析工具采用PatSnap數據庫分析平臺，同時借助EXCEL等軟件進行數據處理。

2 檢索結果與分析

2.1 專利申請總體情況分析

專利申請總量能夠體現科技創新能力和知識產權保護的意識強弱，增長率則能夠反映科技創新的活躍程度和發展后勁[6]。從空間維度來看，對全國32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不含香港、澳門、臺灣)農業專利申請總量進行統計，排名前10位的省份(以下稱：全國領先省份)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其中江蘇農業專利申請總量占比11%，在全國排第1名，規模上具有較為明顯的優勢。

表1 全國農業專利申請總量排名前10位的省份分布情況

從時間維度來看，2010-2019年江蘇省農業專利總量不斷攀升，尤其是2010-2015年期間，總量增幅較大(如圖1所示)，與2009年江蘇出臺《江蘇省知識產權戰略綱要》《關于江蘇省知識產權戰略綱要任務分解落實方案的通知》等政策有關。在上述政策的推動下，高校、科研院所和相關企業紛紛建章立制，鼓勵專利研發，專利申請數量增幅明顯，有力促進了江蘇省農業技術創新知識產權保護事業的發展。

圖1 2010-2019年江蘇農業專利總量和增長率

同時可以看出，江蘇農業專利申請總量的增速從2016年起有所放緩，2018-2019年出現增長率為負的情況。本文進一步地對專利授權量進行統計分析，結果如圖2所示。可以看出，專利授權數持續增長，2018-2019年增幅超20%。除了受江蘇省發布的《關于知識產權強省建設的若干政策措施》政策引導影響，還有省知識產權局加強監管，開展知識產權“藍天”專項行動有關，有力地降低了“無效”專利比例，對于整體專利質量的提升具有很好的促動作用。

圖2 2010-2019年江蘇農業專利授權數和增長率

2.2 專利申請類型分析

按照《專利法》的有關條款規定，專利分為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專利等三種類型。因為發明專利需要進行實質性審查[7-8]，所以一般認為發明專利創造水平和科技含金量高于其他兩種類型的專利。由圖3可以看出，近十年來，江蘇的農業專利中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數量均呈現穩步上升趨勢，發明專利占比平均為71.4%，處于較高水平，說明江蘇農業專利申請人更加注重創造水平和科技含量較高的發明專利，符合國家和江蘇省知識產權戰略的部署精神，具有較好的科技創新能力。從地區角度來看，在全國農業專利申請總量排名前十的省份中，如表1所示，江蘇發明專利占比低于廣東、廣西、安徽等省份，仍有提升空間。

圖3 2010-2019年江蘇農業專利類型趨勢圖

2.3 專利申請主體分析

利用PatSnap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進行檢索，對江蘇省農業專利申請人按專利總數進行排序，排名前15位的申請人如圖4所示。可以看出，高校和科研院所占據三分之二的席位，且排名前3位的都是一流學科建設高校，說明科研實力較強的高校和科研院所重視技術創新，是江蘇農業科技創新的主力。為了進一步分析涉農企業在農業科技創新中發揮的作用，進而對全國領先省份排名前20位的申請主體構成情況進行統計，如表1所示，高校和科研院所創新主體地位顯著，僅有安徽和廣東兩個省的企業占50%，江蘇的企業僅占25%，且入圍的企業排名相對靠后，江蘇農業領域相關企業的科技創新能力相對較弱。

為分析得出高校、科研院所與企業協同創新情況，本文統計了全國領先省份2010-2019年間高校及科研院所與涉農企業合作研發專利的數量，如表1所示。對高校、科研院所與涉農企業協同研發專利數量占同時期該省農業專利申請總量的百分比進行排序，排名前五位的分別是北京市、廣東省、四川省、山東省和江蘇省，占比分別為2.38%、1.6%、1.55%、1.17%和0.98%。本著優勢互補和合作共贏的原則開展高校、科研院所和涉農企業協同創新，能夠有效提升涉農企業科技創新能力，提升成果轉化效率[9]，但從本文的分析結果可以看出，我國高校、科研院所和涉農企業協同開展專利研發的比例很低，農業科技協同創新能力整體上亟需提升。

圖4 江蘇省農業專利申請總數排名前15位的申請人分布情況

2.4 專利技術領域分析

通過PatSnap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對江蘇農業專利各技術領域申請情況進行統計，選出申請量排名前十的熱門技術領域(如表2所示)，能夠反映出江蘇農業科技創新技術領域的布局情況。可以看出，在食品科學、無土栽培技術、植物保護、園藝學等方面具有優勢，這與前文分析的占主體地位的申請主體的優勢學科相一致。

表2 江蘇農業專利技術領域分布情況

為了進一步分析江蘇省農業專利技術領域分布的情況，通過PatSnap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篩選出2010-2019年間全國十大熱門技術領域，其IPC分類小號情況如表3所示。可以看出，江蘇省在各熱門技術領域都有所布局，且各熱門技術領域的專利保有量排名均處于前三名，總體上具有一定的優勢。

表3 江蘇在全國農業專利十大技術領域的布局情況

新形勢下，農業科技創新日益呈現新的布局趨勢，其中以農業物聯網、農業大數據、農業區塊鏈、5G技術應用等為代表的智慧農業技術已經成為世界農業科技發展的新方向，將促進農業生產方式的變革。美國、英國、加拿大、日本等發達國家均紛紛部署相關發展戰略和科技研發計劃。因此，本文對智慧農業相關專利的布局情況進行研究，通過PatSnap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搜索“數字農業”“智慧農業”“信息農業”“精準農業”等關鍵詞，全國范圍內共搜出2010-2019年間有效專利13 646 條，其中江蘇排名第一位(1 246 條)，比北京(1 239 條)和廣東(1 056 條)略占優勢，但進一步地對全國該領域申請數量排名前25名的申請主體進行統計，江蘇僅有江蘇大學和南京農業大學2所高校入圍，排名分別為第5名和第9名。江蘇省在該領域雖然布局相對超前，但缺少在全國占據主導地位的強勢創新主體。

3 討論與建議

3.1 討論

本文以江蘇省為例，通過智慧芽全球專利檢索數據庫對2010-2019年間農業專利的情況進行分析。可以看出，江蘇的農業專利數量一直處于領先水平，數量優勢比較明顯，在熱門的技術領域布局也相對比較超前，整體的科技創新活力較強，為農業農村經濟發展、農民收入持續增長發揮了重要支撐作用。同時，也存在創造水平和科技含量較高的發明專利占比較低、農業企業創新活力不足、高校與企業的協同創新意識不強、能力不足、熱門技術領域創新主體競爭力不強等問題，其中農業科技創新主體錯位、協同創新能力不強等問題尤為突出。

1)農業科技創新體系不夠完善，主體錯位。農業科技創新體系是提升農業科技水平，推動現代農業發展的重要科技支撐。高等學校、科研院所、政府和涉農企業等是相互關聯、資源互補、相互協作，有機地構成了農業科技創新體系，其中涉農企業應該是創新的主體[10]。通過本文的研究發現，南京農業大學、江蘇省農科院等高校和科研院所是江蘇省農業科技創新的主力軍，與生產實際密切掛鉤的涉農企業創新能力明顯不足，存在創新主體錯位的情況。產學研用結合不緊密，企業研發能力不足，遠未成為技術創新、成果產出與轉化的主體，先進適用技術成果的源頭產出和供給不足。對比典型農業科技發達國家，能夠立足本國農業資源稟賦，圍繞農業科技研發、推廣和應用，搭建具有本國優勢和特色的農業科技創新體系，成長壯大了孟山都、陶氏、久保田等一大批全球頂尖的涉農龍頭企業，成為在全球范圍內極具影響力的農業科技創新主體，是真正的農業科技創新主力軍。

2)農業科技協同創新能力不強。農業科技創新具有公益性強、效益低等特征，決定了高校、科研院所和涉農企業等研發主體積極性不高，創新主體之間相互孤立、相互脫離，難以實現與市場需求有效銜接。在國家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背景下，在農業科技領域通過政府引導，本著優勢互補和合作共贏的原則開展高校、科研院所和涉農企業協同創新，實現“1+1>2”的協同創新效應，對于緩解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率低的問題具有現實意義。而通過前文分析得出，我國高校、科研院所與涉農企業合作研發專利的比例很低，表現出協同創新能力不足，合作意愿和合作基礎不夠強的問題，亟需采取措施，加強農業科技協同創新的機制建設。

3.2 建議

江蘇是農業大省，本文基于農業專利視角對農業科技創新現狀的分析，在專利申請體量、熱門技術領域布局等方面，江蘇省在全國范圍內整體處于領先水平，但相比發達國家仍有一定差距。在大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進程的關鍵時期，江蘇省農業科技創新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和挑戰，應積極對標農業科技發達國家水平，進一步提升原始創新能力，提高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針對本文研究得出的問題，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1)持續完善農業科技創新體系，培育涉農企業發揮應有的科技創新主體作用。在世界主要發達國家，企業既是市場經濟主體又是技術創新主體，集技術研發、市場開發等于一身。在我國，如何促使涉農企業發揮應有的技術創新作用，需要克服體制機制方面的障礙。一是政府職能的轉換，借鑒英國政府引導型的農業科技創新模式[11]，采取必要措施對涉農企業技術創新給予政策支持，同時在研發資金投入方面給予引導和幫助，解決涉農企業融資難的問題。二是加強對龍頭涉農企業創新主體的培育，進一步明確農業農村科技創新活動中涉農企業、科研院所、高等學校、社會組織等各類創新主體的功能定位，培育創新型涉農龍頭企業，更好發揮其作為技術創新和成果轉化的主體作用。面向經濟主戰場，針對市場需求，穩定涉農企業研發創新隊伍，構建創新平臺，促進高校、院所等創新要素向企業匯聚，構筑涉農企業養得起、用得上的科技創新攻關團隊。三是從涉農企業自身的角度來看，必須要強化自主創新意識和知識產權保護意識提升，資金雄厚、科研能力較強的龍頭企業應起到一定的帶頭作用，充分利用好國家給予的政策支持，加強自身創新能力的培養和提升。

2)產學研用緊密結合，加強農業科技協同創新機制建設。協同創新是農業科技領域實施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必由之路[11]。打破組織、學科等邊界，以問題導向和解決方案為導向的科研組織模式日益受到重視，涉農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間基于明確職責定位基礎上的開放型、多元化的“協而不同”的創新合作趨勢日益顯著。通過搭建合作平臺、組織合作項目、改進管理體制等方式形成產學研合作的長效機制，加快構建產學研協同創新的農業科技創新體系，推動不同創新主體協同發力。一是支持高校、科研院所和涉農企業之間通過聯合開展項目研究、共同搭建科研平臺等方式加強深度合作，本著資源共享共用、相互協作共贏的原則，集中優勢對共同關心的科學問題進行研究。二是鼓勵創新主體之間加強人員流動，農業科研院所、高校的科研人員把科研項目和科研成果帶到涉農企業或創辦企業，同時農科院、高校等設立一定比例的可流動崗位，吸引有創新實踐經驗的企業家和企業科技人才，通過兼職、講座等形式進行開展科學研究和人才培養。三是搭建交流平臺，暢通高校、科研院所與涉農企業之間的信息傳播渠道，緩解技術創新供需之間信息不對稱的問題，減少技術創新的盲目性，提高成果轉化利用效率。

3)立足市場需求，加強技術領域前瞻性布局。專利的研發應該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國家專利局《專利質量提升工程實施方案》中明確提出要消除不以保護支持產權、提升市場競爭力為目的的低質量專利研發。從江蘇省農業專利的申請情況來看，“多而不優”的情況依然存在，總體質量和運用水平依然是制約農業技術創新發揮最大效益的因素。一方面，要前瞻性地開展技術領域布局，圍繞農業農村重大需求和產業特色，前瞻謀劃、科學布局，凝練優勢科技創新領域和方向。強化原始創新，突破前沿基礎理論和核心技術，破解產業“卡脖子”關鍵共性技術；力爭在重要農業科技領域實現跨越發展，搶占科技制高點，掌握新一輪全球科技競爭的戰略主動權。另一方面，要營造良好的農業科技創新學術生態，完善相關的評價制度，避免做成以量取勝的評價“指揮棒”，真正將提升專利質量的要素納入各級各類評價指標體系，建立起鼓勵創新，寬容失敗的容錯機制，更大程度的鼓勵高質量、有效益的原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