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謐,陳 芮,杜 穎*
(1.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410208;2.廈門大學,福建 廈門361005)
最新統計結果顯示,惡性腫瘤死亡人數占居民總死亡數的23.91%[1], 給我國人民群眾的健康帶來巨大威脅,已成為社會廣泛關注的公共衛生問題。由于治療惡性腫瘤耗費的時間長,所需的治療費用高,給患者本人和家庭造成高昂的醫療費用支出,給社會造成一定的經濟負擔。
在2015 年中國惡性腫瘤發病率中,肺癌位居首位,為57.26/10 萬,發病人數為78.7 萬例,肺癌、結直腸癌、胃癌、肝癌及乳腺癌等均為高發的惡性腫瘤[1]。在我國,肺癌的醫療總費用高達243.1 億元,約占衛生總費用的0.6%[2],結直腸癌次均直接醫療費用中位數為21 959 元[3],胃癌的人均住院醫藥費從2013年的18 078.4 元增長到2017 年的22 052.0 元[4]。
本研究選取湖南省衡陽市2016-2018 年確診為肺癌、胃癌、結腸癌、直腸癌和肝癌的住院患者的病例數據,對其住院費用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研究,為醫保政策及支付方式的改革調整、衛生資源的有效利用提供建議,有利于避免醫療機構發生過度醫療行為,合理控制醫療費用的增長,為醫保部門制定醫療付費相關標準提供參考。
選取湖南省衡陽市兩所三甲醫院2016-2018年的住院數據中,診斷為肺癌、胃癌、結腸癌、直腸癌和肝癌(ICD-10 編 碼 分 別 為C34.9、C16.9、C18.9、C20、C22.9)的病例。收集的病例資料包括患者的性別、年齡、疾病名稱、ICD-10 編碼、住院天數、住院總費用和各分項費用,以及患者是否參保和手術等信息。
疾病診斷相關分組(DRGs)是各國醫療衛生保障事業中合理高效地利用衛生資源的重要手段,目的是消除醫療機構提供過度醫療服務和追求利潤的動機,降低醫保機構管理醫保基金的難度和成本,對醫療費用起著有效控制作用,是現有醫療支付方式中廣為認可的先進方法之一。其主要過程為收集整理患者的基線資料和病例信息,根據診斷、治療手段及醫療費用近似的原則,將收集到的病歷資料分為若干病例組合,最后為每個組合給予定額付費的支付模式[5]。
結合DRGs,將數據錄入Excel 表格,利用SPSS 21.0 軟件進行統計分析。其中住院天數、住院總費用和床位費為0,各分項費用<0 的病例數據被剔除。對住院費用進行描述性分析,采用中位數和四分位數間距P50(P25,P75)描述住院費用在不同組別的分布和構成狀況。運用非參數檢驗,以判斷不同組別間住院費用的差異是否有統計學意義,其中兩組間的比較采用Wilcoxon 秩和檢驗,3 組及3 組以上的組間比較使用Kruskal-Wallis H 檢驗,檢驗水準為α=0.05,并通過多重線性回歸模型,篩選出腫瘤患者住院費用的影響因素。最后采用決策樹中卡方自動互動檢驗法(CHAID)進行病例的分類組合分析。
收集到的5 種腫瘤病例數據共5 113 例。 描述性統計結果顯示,患者的年齡為(62.71±0.15)歲,范圍60~75 歲居多,占54.5%,44 歲及以下的患者占比最少,為5.1%;男性患者比例高,為68.5%,女性占31.5%;住院天數為(16.18±0.20) d,主要分布在≥15 d(41.6%);以未進行手術的病人為主,占71.4%;從患者的參保情況來看,以醫保患者為主體,占94.1%,非醫保患者僅占5.9%;在5 個病種中,肺癌患者所占比例最大(46.8%),其次是胃癌(18.3%),而結腸癌、直腸癌和肝癌患者的占比分別為9.1%、14.7%和11.1%。
經正態性檢驗,腫瘤患者的住院費用呈偏態分布,需用四分位數表示,即10 013.00(6 357.29,19 632.58)元,次均費用為15 777.98 元。從年份角度分析,2016 年共1 436 例患者(28.1%),住院費用為8 130.27(8 130.27,16 150.33)元;2017 年共1 571例患者(30.7%),住院費用為10 439.00(6 381.00,20 703.00)元;2018 年共1 436 例患者(28.1%),住院費用為8 130.27(6 565.49,21 278.41)元。 結果見表1。
由于住院費用經正態性檢驗不滿足正態性,因此運用非參數檢驗方法對表1 中的7 個變量分別進行檢驗(檢驗水準α=0.05),以判斷不同組別間患者住院費用的差異是否有統計學意義。其中兩組間的比較采用Wilcoxon 秩和檢驗,統計量為W 值,分析結果:性別間比較W=-3.172,P=0.02;手術和未手術間的比較W=-27.36,P<0.001;參保和未參保間的比較W=-10.80,P<0.001。 3 組及3 組以上的組間比較使用Kruskal-Wallis H 檢驗,統計量為χ2值,分析結果包括:不同年齡組間比較的統計量χ2=117.35,P<0.001;住院天數不同組別間比較 χ2=3186.34,P<0.001;不同疾病類型間比較χ2=20.70,P<0.001;不同年份間比較χ2=89.65,P<0.001。 以上7 個變量不同組別間患者的住院費用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 結果見表1。
住院費用經lg 轉換后近似服從正態分布,作為多重線性回歸模型的因變量,將非參數檢驗中有統計學意義的7 個變量作為模型的自變量,研究變量及賦值情況見表2。其中年齡、性別、住院天數、是否手術和是否參保5 個變量,經多重線性回歸分析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可以認為是住院費用的影響因素,并作為下一步決策樹分析的分類自變量。

表1 住院費用描述性統計及非參數檢驗

表2 住院費用影響因素與賦值說明
多重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F=1 241.68,P<0.001,說明回歸模型有統計學意義。該模型決定系數R2=0.623,說明腫瘤患者住院費用的總變異中,有62.3%的變異可由這5 個變量來解釋,該模型擬合程度較高。各個解釋變量對反應變量的影響作用大小,可以由標準化偏回歸系數的絕對值來反映,因此,通過比較可知,影響腫瘤患者住院費用的5 個變量中,住院天數的影響程度最大,其次為是否手術,剩下依次為是否參保、年齡及性別。 詳見表3。

表3 住院費用影響因素多重線性回歸分析
以腫瘤患者的住院費用為根節點,建立決策樹模型。 將住院費用進行三分類,設為低費用組、中費用組和高費用組3 組。采用CHAID 預剪枝的方法進行樹的剪枝處理,父節點最小樣本數設為300,子節點最小樣本數為100,停止條件設置為最大層數3 層,使用10 倍交叉驗證進行決策樹計算效果的驗證,拆分節點的檢驗水準為α=0.05。
根據多重線性回歸分析結果,將年齡、性別、住院天數、是否手術和是否參保5 個變量作為節點,納入決策樹模型進行分析,模型篩選出每層的分類節點,各分類節點即為住院費用的影響因素。決策樹樹形分類圖見圖1,模型的層數為三層,每層有不同的分類節點變量。 第一層為住院天數,說明住院天數是影響住院費用的關鍵因素;第二層為是否手術,第三層分別為患者的年齡、性別和是否參保,表示這4個變量也對住院費用起著影響作用。 在模型中,以上5 個分類節點變量共產生了9 個病例組合。 對9個病例組合的住院費用情況進行分析 (見表4),可知住院天數≥15 d,治療方式為手術的組合(組合3),其所對應的平均住院費用最高,住院天數≤7 d,未手術和沒有參保的組合(組合8),其平均住院費用最低。為判斷分組后模型是否成立,進行Kruskal-Wallis H 秩和檢驗,檢驗結果顯示,統計量χ2=3443.24,P<0.001,可認為各組間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每組的住院費用不全相同,說明模型的病例組合成立。

圖1 決策樹樹形分類圖

表4 分組結果及住院費用情況
本研究中,腫瘤患者的住院費用為10 013.00(6 357.29,19 632.58)元,次均費用為15 777.98元。在其他研究中,腫瘤患者較其他疾病患者的住院費用要高,如2013 年對湖南省老年參保患者的住院費用研究中表明,腫瘤的住院總費用在所研究疾病中最高[6]。杜啟新等[7]研究發現常見慢性病老年患者中,醫保患者和自費患者人均住院費用最高的疾病均為腫瘤,高于冠心病、高血壓、慢性腎功能衰竭和腦卒中等慢性病。2019 年衡陽市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8 222 元[8],通過比較可知,該市2016-2018 年腫瘤住院患者的次均費用明顯高于2019 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50%,可以認為腫瘤疾病會給患者造成較大的經濟負擔。除直接醫療費用外,患者還存在間接醫療費用(因病引起患者及親屬的收入損失, 包括交通費、住宿費、伙食費、看護費、營養費等),這將增加腫瘤住院患者家庭的經濟負擔,尤其是低收入家庭。相關部門應引起重視,控制腫瘤患者住院費用的快速增長,減輕患者經濟負擔,避免普通患者家庭因病返貧、因病致貧現象發生。
病例資料分析過程中發現,藥品費用是住院費用的主要構成要素,但明顯低于《醫院管理評價指南(2008)》中三級綜合醫院規定,且與多數研究中藥品費用占比超過70%的結果不一致[6]。自2016 年10月1 日起,湖南省施行取消藥品加成政策[9]。 針對藥品價格虛高的現象,湖南省同樣開展一系列解決措施,如不斷完善藥品購銷及流通環節、實行部分基本藥物省際價格聯動、進購醫用耗材過程公開透明化等。此外,湖南省將17 種抗癌藥品納入醫療機構采購范圍,以推動降低進口抗癌藥品的價格。本研究中藥占比較其他研究有所下降,可以認為湖南省實施取消藥品加成政策取得初步成效,有效降低了腫瘤患者住院費中的藥品費比例。 因此,應堅持取消藥品加成,推進公立醫療機構藥品采購“兩票制”和藥品零差率的實施,擴大抗癌藥物納入醫療機構采購范圍的種類和數量,推動進口抗癌藥品降價。但不能僅僅強調藥占比的下降,而應在控制住院總費用增長的基礎上,繼續降低藥占比,降低腫瘤患者的住院費用,使患者的經濟負擔得到緩解。
多重線性回歸分析和決策樹模型結果均說明:住院天數在所有變量中影響程度最大,是住院費用的關鍵影響因素。根據表4 可知,病例分組的住院時間增加,住院費用也隨之增長。患者的住院總費用與各分項費用密切相關,若住院時間延長,各分項費用也相應增加,導致住院總費用增加。因此,科學合理地縮短無效住院天數十分必要。為此醫療機構應在保證治療水平的前提下,提高自身服務質量,制定科學的病種標準住院日范圍和合理的診療程序,減少不必要的手術[10],積極配合有關部門落實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科學合理地減少無效住院日。同時,要避免因盲目追求住院費用下降而可能增加的醫療風險。
年齡、性別、是否手術和是否參保也是腫瘤患者住院費用的影響因素。接受手術的病例分組,其住院費用要明顯高于未接受手術的病例,即保守治療的病例分組。這是因為接受手術治療的腫瘤患者,治療費和材料費會高于非手術患者,同時也會使住院天數延長,導致住院費用增加。對患者的年齡與住院費用做相關分析,秩相關分析結果說明二者為正相關關系(rs=0.789,P<0.001),說明隨著患者年齡的增長,其住院費用會逐步升高。可能是由于老年患者抵抗力下降,機體各項功能衰退,加上腫瘤發病率和死亡率較其他年齡組高,導致住院天數延長和住院費用增加。男性患者比例高于女性患者,且住院費用比女性患者高,可能與女性患者的生理、心理以及社會角色不同有關[11]。
本研究中醫保患者相較于非醫保患者住院費用更高,非參數檢驗結果也說明二者間住院費用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可能有以下原因:(1)醫保覆蓋率不斷增加,醫療機構為尋求自身的經濟利益,出現誘導需求;(2)由于第三方付費模式的存在,小部分患者和醫生會出現過度使用甚至盜取醫保資金的行為;(3)醫保部門對醫保基金進行管理和監督的過程中存在缺失。因此,醫保機構應在“以收定支”的基礎上,保持醫保基金收支平衡的同時,做到略有剩余,高效率使用醫保基金,滿足參保患者對基本醫療服務的需求,實現可及性強和利用率高的醫療衛生資源[12]。
本文應用決策樹方法,以腫瘤患者的住院費用為目標變量,產生了9 個病例組合,并計算了各個組合的住院費用情況。根據DRGs 分組,有關部門可以在未來的工作中確定醫療費用的標準與超標閾值,并在此基礎上制定合理的腫瘤患者住院費用償付標準,切實合理地降低醫療費用,并促進疾病診斷的標準化[6]。 《關于進一步深化基本醫療保險支付方式改革的指導意見(2017)》[13]指出,應實現醫保付費方式的多元化、復合化,推行和完善按床日付費、按病種付費和按人頭付費等支付方式,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按DRGs 付費的試點。 按DRGs 付費改革是推進醫保支付方式改革、調整醫療服務價格、轉換醫療機構運行機制的重要措施。 相較于按病種付費的支付方式, 基于DRGs 制定合理的住院費用償付標準,可以更充分地考慮病情復雜性、嚴重程度等對醫療消耗和醫療質量控制的影響[14],在控制醫療費用不合理增長、規范醫療服務行為、提高醫療質量和減輕群眾看病就醫負擔等方面取得積極成效,有利于促進醫療機構之間分工協作、有序競爭和資源合理配置。
腫瘤疾病治療費用高昂,對患者及其家庭造成一定的經濟負擔,尤其是農村家庭。嚴重者會導致家庭“因病致貧”或“因病返貧”。為了減少居民醫療費用支出,提高居民抗腫瘤疾病經濟風險能力,從社會層面應加大健康知識教育宣傳,改變居民不良健康生活行為,使群眾對腫瘤預防和控制的知識有一定了解,認識到腫瘤是可預防、可控制的,以此減少腫瘤的發生風險。從醫院層面應普及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三級預防方案,提高基層醫療機構技術水平,突出中醫藥“治未病”特色,發揮中醫藥在健康保障方面的優勢,減輕患者藥品費用負擔,從而促進居民健康水平,提高居民生命質量[15]。
綜上所述,惡性腫瘤耗費時間長、治療費用高,給患者本人和家庭造成一定的經濟負擔。本研究通過對腫瘤患者住院費用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研究和分析, 為醫保政策及醫保付費方式的改革調整、衛生資源的有效利用提供相關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