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敏,陳思潔,李成艷
(棗莊市中醫醫院脾胃病科,山東 棗莊277800)
胃脘痛也稱胃痛,是指胃脘近心窩處出現的以疼痛為主要表現的胃病,現代醫學中的急/慢性胃炎、胃/十二指腸潰瘍、胃神經官能癥等疾病均可歸為胃脘痛的范疇,其中以慢性淺表性胃炎最為常見[1-2]。該病為臨床常見病,中醫學對于該病的研究早在《黃帝內經》中有豐富的記載,《靈樞·邪氣臟腑病形》中寫道“胃病者,腹嗔脹,胃脘當心而痛”,《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中有“木郁之發……民病胃脘當心而痛”的記載。近年來,隨著國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飲食結構發生了較大的改變,加上生活節奏的加快導致胃脘痛的發病率呈逐年上升的趨勢且發病年齡也逐漸年輕化[3]。現代醫學對于胃脘痛主要采用抑酸劑、胃黏膜保護劑、抗幽門螺桿菌感染藥物進行治療,但單純西醫療法效果有限且復發率較高[4]。黃芪建中湯出自《金匱要略》,臨床上常用于治療虛寒型胃痛,臍灸法則為脾胃虛寒型胃脘痛常用的外治療法,兩種療法聯合治療能否達到協同作用而增強療效目前尚無定論,因此,本研究就上述療法聯合治療對脾胃虛寒型胃脘痛患者的臨床療效、中醫證候評分及睡眠質量的影響進行分析,并分析對血清學指標的影響,以初步探討其臨床療效及作用機制。
選擇2017 年1 月至2020 年1 月在本院接受治療的88 例脾胃虛寒型胃脘痛患者進行研究,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患者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每組44例。 其中,對照組男23 例,女21 例;年齡24~59(41.08±5.79)歲;病程3~36(19.85±5.17)個月;BMI指數19~31(24.15±4.85) kg/m2。 觀察組男20 例,女24 例;年齡21~58(40.76±5.88)歲;病程3~37(19.75±5.09)個月;BMI 指數19.34~31.06(24.60±4.91) kg/m2。兩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2.1 納入標準 (1)西醫診斷符合人民衛生出版社第8 版《內科學》[5]中慢性淺表性胃炎的診斷,并經電子胃鏡及病理學檢查確診;(2)中醫辨證符合第9 版《中醫內科學》[6]中脾胃虛寒證的診斷。 主證:胃痛隱隱,喜溫喜按,泛吐清水,神疲納呆,四肢倦怠;次證:手足不溫,大便溏薄,舌淡苔白,脈虛弱或遲緩。 具備“2 項主證+1 項次證”或“1 項主證+2 項次證”則辨證為脾胃虛寒證;(3)內鏡檢查除外胃、十二指腸潰瘍、糜爛、腫瘤等器質性疾病;(4)神志清醒,可配合進行相關治療;(5)患者已簽署知情同意書。1.2.2 排除標準 (1)對治療藥物過敏者;(2)合并嚴重感染、出血者;(3)腹部手術史者;(4)妊娠期或哺乳期婦女;(5)肝腎功能異常者。
1.3.1 對照組 參照《內科學》[5]中淺表性胃炎的治療方法行常規西醫治療,給予奧美拉唑腸溶膠囊(由常州四藥制藥有限公司生產,國藥準字:H20023053,批號:20160921,規格:20 mg/粒)口服20 mg/次,每日2 次,連續14 d。對于合并幽門螺桿菌感染者則餐前半小時給予膠體果膠鉍膠囊(由山西安特生物制藥股份有限公司生產,國藥準字:H10920072,批號:170211,規格:50 mg/粒)150 mg/次,每日3 次;餐后阿莫西林膠囊(由深圳高卓藥業有限公司生產,國藥準字:H44021345,批號:20160902,規格:0.25 g)1.0 g/次,每日2 次;甲硝唑片(由廈門金日制藥有限公司生產,國藥準字:H20003083,批號:161102,規格:0.2 g)0.4 g/次,每日2 次。 上述藥物連用7 d。
1.3.2 觀察組 在對照組基礎上加以黃芪建中湯,藥物組成:黃芪15 g,飴糖10 g,白芍6 g,生姜3 g,桂枝3 g,大棗12 g,炙甘草2 g。 上述藥物加水400 mL,武火煮沸后文火煎至約200 mL 取汁,藥渣加水400 mL 同法復煎,2 次藥汁混合后分2 次服用。再加以臍灸療法,先在患者神厥穴貼敷藥餅(藥物組成:黃芪、黨參、桂枝、干姜、白術、法半夏、陳皮、丹參、當歸、吳茱萸、延胡索各100 g,打粉后以1:1 比例混勻,加入生姜汁及飴糖各120 mL 制成糊狀藥餅),再在藥餅上以艾柱灸1~2 壯,灸畢清潔神厥穴后將藥餅敷于神厥穴留置8 h,隔日1 次。
1.3.3 療程 2 組均在治療14 d 后進行療效評價,患者在治療期間均禁用其他與慢性淺表性胃炎治療相關的藥物。
1.4.1 療效評價標準 臨床治愈:臨床癥狀基本消失,證候評分下降95%及以上,胃鏡檢查結果顯示黏膜活動性炎癥消失,慢性炎癥好轉至輕度;顯效:臨床證實明顯改善,證候評分下降70%~94%,胃鏡復查結果顯示急性炎癥基本消失,慢性炎癥有所好轉;有效:臨床癥狀有所緩解,證候評分下降30%~69%,胃鏡檢查顯示黏膜病變范圍較治療前縮小1/2以上,炎癥有所緩解;無效:癥狀未見改善甚至加重[7]。
1.4.2 中醫證候評分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8]的相關規定對主證(胃脘隱痛、胃脘脹痛、肢體乏力)、次證(泛酸、大便稀溏、舌淡苔白、脈沉細)進行評分,其中主證0~6 分、次證0~3分,總分0~30 分,得分越高病情越嚴重。
1.4.3 睡眠質量評分 治療前后,采用《阿森斯失眠量表》[9]進行測評,總分范圍0~24 分,共8 個條目,每條0~3 分。 總分在4 分以下:無睡眠障礙;總分在4~6 分:可疑失眠;總分在6 分以上:失眠。 得分越高,表示患者的睡眠質量越差。
1.4.4 血清學指標 治療前后,抽取患者空腹外周靜脈血2 mL, 以3 000 r/min 轉速離心15 min 后分取血清,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對患者白細胞介素4(interleukin 4, IL-4)、白細胞介素6(interleukin 6,IL-6)及表皮生長因子(epidermal growth factor, EGF)水平進行檢測。
1.4.5 不良反應 記錄治療期間不良反應發生情況。
采用SPSS 22.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數資料以“n(%)”表示采用χ2檢驗,計量資料先以KW 檢驗進行正態分布檢驗,符合正態分布者以“±s”表示,組間比較行t 檢驗,組內比較行配對t 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者行秩和檢驗,均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觀察組患者總有效率為95.45%,高于對照組的81.82%(P<0.05)。 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例(%)]
治療后,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及睡眠質量評分均較治療前明顯下降(P<0.05),且觀察組上述評分低于對照組(P<0.05)。 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及睡眠質量評分比較(±s,分)

表2 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及睡眠質量評分比較(±s,分)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
組別 n 中醫證候評分治療前 治療后睡眠質量評分治療前 治療后對照組觀察組t 值P 值44 44 21.06±4.92 20.88±5.11 0.168 0.867 15.63±3.19*12.27±2.84*5.218 0.000 9.06±2.27 9.11±2.31-0.102 0.919 7.13±2.08*6.08±1.61*2.648 0.010
治療后,兩組患者IL-4、IL-8 均較治療前明顯下降(P<0.05),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EGF 均較治療前明顯升高,且觀察組高于對照組(P<0.05)。 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血清學指標比較(±s,ng/L)

表3 兩組患者血清學指標比較(±s,ng/L)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
組別 n對照組觀察組t 值P 值44 44 IL-4治療前 治療后IL-8治療前 治療后20.64±5.83 21.09±6.11-0.353 0.725 15.41±3.09*12.27±3.28*4.622 0.000 55.72±6.83 56.04±6.31-0.228 0.820 37.92±4.11*29.06±3.75*10.563 0.000 EGF治療前 治療后317.28±29.08 309.81±34.16 1.105 0.272 518.27±49.33*733.08±56.02*-19.089 0.000
對照組共出現2 例(4.55%)不良反應,其中皮疹1 例,輕微頭痛1 例;觀察組共出現4 例(9.09%)不良反應,其中皮疹2 例,轉氨酶輕微升高1 例,頭痛1 例,兩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胃脘痛為臨床常見病,現代醫學對于該病雖可一定程度改善患者病情,但復發率較高[10]。中醫學對于胃脘痛的治療有著悠久的歷史,對于胃脘痛的認識早在《黃帝內經》中就有,《素問》中寫道“寒氣客于胃腸之間,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絡引急,故痛”“飲食自倍,胃腸乃傷”,提示古人認為胃脘痛與氣血經脈不通、飲食不節有關,與現代相關研究結果相一致[11]。中醫學認為脾胃虛寒型胃脘痛的病機主要與寒邪侵襲胃腸有關,導致寒凝氣滯、胃氣失和、不榮則痛,同時還可能伴有飲食不節、食滯胃脘而致脾胃氣機受損,引起胃氣失和不通則痛[12]。
黃芪建中湯最早見于醫圣張仲景所著的《金匱要略》,該方是在小建中湯基礎上加黃芪而成,為中醫治療脾胃虛寒胃脘痛的代表方。 本研究常規西醫治療基礎上加以臍灸聯合黃芪建中湯對脾胃虛寒型胃脘痛進行治療,結果顯示:觀察組患者總有效率為95.45%,高于對照組的81.82%。 黃芪建中湯方以黃芪為君藥,具有補中益氣、升陽舉陷、托毒生肌的功效,可有效改善慢性淺表性胃炎患者所表現出來的氣血不足而致瘡瘍日久難斂;桂枝、生姜則可溫中散寒,飴糖、甘草可溫中補虛、調和諸藥,芍藥酸甘可養血斂陰止痛[13]。 縱觀全方黃芪與桂枝配伍可達到益氣溫陽、和營固表的作用;桂枝合飴糖則有辛甘化陽、溫中補虛之意;飴糖、甘草配伍芍藥可達酸甘化陰、調肝緩急之用,并可補脾生血。諸藥合用共奏溫中散寒、和胃止痛、補虛生血之效,可有效改善脾胃虛寒癥狀,緩解疼痛[14]。為增強療效,本研究在內服藥物基礎上加以臍灸療法,該療法集藥物敷貼與灸法于一體。中醫學認為神厥穴為五臟六腑之體,元氣歸藏之根,臍療具有利水固脫、溫陽救逆的作用,主要用于治療繞臍腹痛、瀉痢、五淋、婦人血冷不受胎等[15]。本研究所使用的臍灸藥物為理中湯加減制備而成,觀察組采用黃芪建中湯與理中湯加減制成藥餅進行敷臍,方中以黃芪、黨參為君藥,具有補益脾胃陽氣的作用,桂枝、干姜、吳茱萸可加強溫補作用,白術、半夏可健脾滲濕,陳皮可行氣導滯,加以當歸可補血,延胡索可行氣止痛,上述藥物配合使用可增強內服藥物的溫中散寒、緩急止痛的作用,加上艾草性質溫和,灸法可通過熱力達到溫中散寒、緩急止痛的作用,多種療法聯合使用可達到協同效應而增強止痛效果,改善患者各項癥狀而提高療效。中醫學認為脾胃病與睡眠有著密切的關系,在《素問·逆調論》中就有“胃不和則臥不安”的記載,其中“胃不和”即脾胃病,“臥不安”則為睡眠障礙,本研究中采用《阿森斯失眠量表》對患者的睡眠質量進行評估,結果顯示:治療后兩組患者中醫證候評分及睡眠質量評分均明顯下降,但觀察組下降幅度更大。中醫學認為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內傷脾胃則百病由生,脾胃功能的正常運化對于晝精夜瞑均具有重大的影響,因此,本研究通過采用臍灸聯合黃芪建中湯的療法可通過改善患者脾胃運化功能而達到改善患者睡眠質量的作用[16]。
以往中醫藥臨床研究多局限于臨床觀察,對于作用機制方面的研究較少,極大地限制了中醫藥國際化的進程,因此,本研究在觀察臍灸聯合黃芪建中湯對脾胃虛寒型胃脘痛療效的基礎上,對其作用機制進行研究。胃脘痛的治療除改善患者臨床癥狀外,緩解炎癥反應并促進消化道黏膜細胞的生長,維持胃黏膜完整性是關鍵所在。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兩組患者IL-4、IL-8 均較治療前明顯下降,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EGF 均較治療前明顯升高,且觀察組高于對照組(P<0.05)。IL-4、IL-8 均為介導及調節免疫應答和炎癥反應的重要因子,研究證實IL-4、IL-6 均可刺激T 細胞、單核-巨噬細胞及內皮細胞釋放炎性介質,同時還具有趨化中性粒細胞在腸道聚集的作用,在慢性淺表性胃炎患者中可見有血清濃度IL-4 及IL-8 水平升高,且其升高幅度與病情嚴重程度呈正相關關系[17]。EGF 則由十二指腸、胰腺所分泌,具有抑制胃酸分泌、促進上皮細胞增生并保持胃黏膜完整性的作用[18]。有研究通過動物實驗證實黃芪建中湯可提高消化性潰瘍大鼠血液及胃液中EGF 含量,促進胃黏膜EGF的表達并恢復EGF-mRNA 受體表達量[19]。現代藥理學研究發現,黃芪中含有多種多糖類、苷類成分,具有促進機體代謝、抗疲勞、調節免疫的作用,同時還有一定的抗炎、鎮痛的效果,桂枝及生姜中含有大量的揮發油,具有鎮靜、止痛、抗炎及抑菌作用,另外,芍藥苷、甘草酸銨等活性物質具有一定的抗炎、鎮痛活性[20]。 臍灸通過艾草燃燒時產生的紅外線熱輻射作用可擴張血管而加速藥物的吸收,同時,近紅外輻射可激勵體內生物分子的氫鍵而產生受激相干諧振吸收效應,調節神經體液系統活性及體內抗炎物質、胃動素、胃泌素等腦腸肽的釋放而達到緩解炎癥反應、促進胃黏膜修復的作用[21]。 安全性方面,兩組患者不良反應發生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提示觀察組療法具有較高的安全性。
綜上所述,常規西醫治療上采用臍灸聯合黃芪建中湯治療較單獨使用西醫治療可明顯提高脾胃虛寒型胃脘痛患者臨床療效,改善患者中醫證候及睡眠質量,其作用機制可能與緩解炎癥反應、提高EGF 水平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