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外三首）

[新加坡]孫寬

書 寫

各種紙都是最真實，最性感的皮膚

筆尖輕輕觸摸它，撫慰它，感受云亙

你品讀我，玄秘地編程，你有無限內存

每一種筆都是舌頭，都是眼睛，鼻子，耳朵……

你暢飲晨曦微醉的聲音，嗅出雨絲溫暖的柔軟

舔一舔笑聲的華麗，靜默里聆聽夜之馨香

你盛滿記憶的秋天，皺紋里的海，慢慢醒來

你破譯一切，粒子話語，星際密碼

我與自己，與宇宙萬物，因你而密切合一

有你我才存在，即使我不存在，或離去

我死我生，白駒過隙。是你

抑郁癥是一只黑貓

抑郁癥是一只黑貓

把爪子藏起，粉紅色的肉墊嬌嫩柔軟

無聲落地

它靜悄悄地回來，似乎并沒有忘記

我半掩著的心，是它小小的睡床

在照不進陽光的角落里暗生出

我沉重而笨拙的抗拒

我和它的一些秘密，慢慢長出幽綠的眼睛

恐懼正在閱讀我，焦慮也伸出彎鉤狀的鋒利

我屏住呼吸，閉上眼睛

讓它的刺舔過我的上顎和咽喉

其實，只有它懂得，我的若無其事

被噪雜的人群淹沒的嚶嚶哭泣

是我聲嘶力竭的呼喊

中荅魯[1]兒童樂園的秋千

星星撥動琴弦，我撿回童年落在秋千上的紫羅蘭

小矮人屋里，小火爐暖手

我把秋千蕩去給星空，月亮和秋天

秋的葉子彎成一艘艘小船，駛進河水山

麥穗綴滿沉甸甸的情緒，倒滿三杯兩盞思念

九重葛收集過每一個指紋

它挑選幸運，編成浪漫離別劇

宮崎駿的世界，越來越親近細膩

莊嚴的田野布滿小路和狐貍

風絮叨著細細碎碎老故事，大自然，小道具

山巒，原野，飛瀑，小溪

遠處圓頂的居酒屋，在夜里點亮雪

把外婆和狼都關在門外，鄉村在天災人禍后

繼續上演童話，我也總在秋天找到某種幸福

像秋千蕩來蕩去，拉長斷絕鄉音的愁傷

追溯逆返記憶，在各種畫面角落漸漸模糊

天空藍成一片虛空

池塘恢復呼吸，白天鵝張開翅膀

童年回旋在歌聲里

三文魚從大海歸來，高舉死亡的榮耀

幻想如碎玉珠寶，點點散落鄉間

生命延續輪回，像一首首重唱

萬物是你我之神，我們吃下食物，吞下神靈

慷慨的大地，再次長滿大片大片黃金

星空下你我回歸謙卑柔軟，重返土地與童年，我把

翱翔，在蕩起秋千上譜成新曲，愿望，調一輪紫色月亮

一切都是重復，才使重復

有了意義

注釋：

[1]中荅魯：新加坡地名，有一個街心公園，建筑了小矮人世界兒童樂園。

作者已死

詩人詮釋現代舞的妙論

踢死了滿天沸騰的塵埃

沒有人在意他說了什么

只有被占卜的星辰哭了

落下了流星雨

人們眺望遠行的航隊，過早期待

收獲帶來歡喜的榮耀

然而，海鳥的聒噪卻銜來了

光陰的纖維，不是每艘船都滿載而歸

虔誠如此長久地盼望，慢慢成了

一種習慣

狡辯刷新著層疊不斷頑固的山巒

待朝陽推開白露，再度

把它漂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