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明明,袁 飛
自2019年12月以來,湖北省武漢市發現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病例,隨后開始蔓延[1]。2020年2月11日,世界衛生組織將其命名為2019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它主要通過呼吸道、接觸和氣溶膠傳播,臨床上以發熱、干咳和乏力為主要癥狀。截至2020年3月7日24時,根據中國衛生健康委員會最新統計資料,國內COVID-19確診患者已達80 695例,死亡3097例[2]。目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確診主要依賴于病毒核酸檢測[3],但核酸檢測試劑盒供應量有限且檢測時間長,分泌物或血液檢測的特異性雖強,但敏感性較差,導致檢測假陰性率較高[4]。高分辨率CT能夠在出現臨床癥狀之前發現肺部病變,對臨床篩查和疾病嚴重程度的評估可發揮較大作用。為此,筆者對COVID-19的病理機制、成像技術、影像學特征及鑒別診斷進行綜述。
2019新型冠狀病毒是一種線性單股正鏈RNA病毒,是目前已知的第7種可以感染人的冠狀病毒,最新尸檢報告報道,COVID-19主要引起深部氣道和肺泡損傷為特征的炎性反應,肺部纖維化及實變較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ARS)輕,但滲出反應較為明顯[5]。COVID-19的病理機制與SARS類似,微小的2019-nCoV病毒顆粒侵入細支氣管上皮引起細支氣管炎,同時感染鄰近深部肺間質,損傷肺泡壁的上皮細胞,引起間質和肺泡水腫、出血,并在肺泡內形成透明膜[6],同時釋放的炎性介質導致支氣管痙攣,產生大量滲出物,滲出物可機化,病變進一步發展,形成彌漫性的肺泡損傷,炎性滲出明顯增多,危重病例可最終形成“白肺”。消退期肺部病變隨著炎性反應的消退而逐漸被吸收,部分病例會留有肺的纖維化[7]。
COVID-19胸部X線檢查應配置專用DR作為患者專用機,成人患者X線攝影距離應為180 cm,采用120 kV高千伏攝影,兒童患者攝影距離為150 cm,采用55~56 kV攝影[8]。高分辨率CT掃描能發現磨玻璃影等胸部X線無法觀察到的征象,常作為COVID-19患者首選檢查,一般推薦16層以上高分辨容積CT掃描[9],薄層重建層厚為1.5 mm以下,CT復查可選擇性采用低劑量CT掃描。近期文獻[10]報道,薄層高分辨率CT在COVID-19患者中的陽性率可達100%。因此,對于初次核酸檢測陰性而胸部CT顯示異常的患者應提高警惕。Xie等[4]報道5例初次核酸檢測為陰性的患者,通過胸部CT均早期發現沿胸膜下分布的磨玻璃或實變影,所有患者經再次核酸檢測為陽性。當然,各類病毒性肺炎在影像學上表現類似,COVID-19影像學無明顯特異性表現,單純依賴胸部CT表現不能確診COVID-19。
3.1 影像學分布規律 COVID-19有其自身特征性的分布規律。文獻[4]表明,病灶多分布于雙下肺,多位于肺的外帶或胸膜下,少數沿支氣管血管束分布。Chen等[11]在柳葉刀雜志發表研究論文,該研究對99例COVID-19確診患者的胸部CT進行分析發現,25%表現為單側肺炎,75%表現為雙側肺炎。Pan等[12]在歐洲放射學雜志上發表的研究顯示,30.2%的COVID-19患者只有一個肺葉受累,7.9%累及2個肺葉,6.3%累及3個肺葉,11.1%累及4個肺葉,而44.4%的患者所有肺葉均受累,大部分病灶分布在胸膜下。龔曉明等[6]研究發現,93.9%的COVID-19患者胸部CT顯示為多發病灶,病變多分布在肺外帶以下肺部多見,75.0%呈雙肺彌漫性分布,15.2%累及3個肺葉,僅有9.1%累及單個肺葉。除了肺的外帶或胸膜下分布外,部分COVID-19病灶沿支氣管血管束分布,患者胸部CT顯示支氣管擴張及血管束的增粗[4]。另外,韓國放射學雜志也報道COVID-19患者表現為沿支氣管血管束分布的磨玻璃影[13]。
3.2 影像學形態特征 COVID-19患者胸部X線早期常無異常表現,病變進展期可表現為雙肺多發斑片狀或片狀陰影,重癥者可表現為“白肺”。胸部CT表現為斑片狀的磨玻璃影及實變影,部分病例可見網格影、結節影或索條影[14]。放射學雜志報道,在無其他嚴重呼吸疾病的COVID-19患者中,胸部CT主要表現為分布于胸膜下的磨玻璃影、混合磨玻璃影及實變影[15]。Wang等[7]對138例COVID-19確診患者進行研究,所有患者胸部CT均發現雙肺多發斑片狀磨玻璃影或實變影。Huang等[16]最早收集41例COVID-19確診患者,ICU患者典型的CT表現為雙側多發肺葉、肺段的實變影。而非ICU患者表現為雙側磨玻璃陰影,該研究提示,輕型病例多表現為結節狀及斑片狀磨玻璃改變,而在危重型病例中肺實變更為多見。除典型的磨玻璃影外,部分病例還表現為索條影、結節影或網格影。近期發表于歐洲放射學雜志的研究發現,COVID-19患者胸部CT出現斑片狀磨玻璃陰影占85.7%,片狀實變影占19.0%,而纖維索條影占17.5%,不規則實性結節占12.7%[12]。龔曉明等[6]發現,COVID-19患者胸部CT顯示網格影占12.1%,單純磨玻璃影占27.3%,磨玻璃影與實變影占54.6%,混合型占6.1%。
文獻[17-19]報道,COVID-19患者胸腔積液、胸膜肥厚、縱隔淋巴結增大等肺外表現少見。Chung等[18]收集21例癥狀性COVID-19患者,CT表現為雙側肺實質內單純磨玻璃或混合磨玻璃影,值得注意的是,所有患者均無胸腔積液和縱隔淋巴結增大。國內學者報道,COVID-19患者出現胸膜肥厚、胸腔積液和縱隔淋巴結增大的概率分別為36.3%,9.1%和3.1%,其中僅有1例合并有化膿性扁桃體炎的患者出現縱隔淋巴結腫大[6]。Chen等[11]在柳葉刀雜志上對99例新型冠狀病毒確診者的胸部CT進行分析發現,14%的患者表現為多發磨玻璃陰影。僅1例患者有氣胸的肺外表現。放射學雜志報道2例進行多次CT掃描的COVID-19患者,發現患者鄰近胸膜存在反應性增生,但均無縱隔淋巴結腫大表現[19]。
3.3 影像學轉歸 COVID-19的影像表現變化較快,病程長短不一,常在發病10天左右進展至高峰。Pan等[20]分析21例COVID-19患者的胸部CT轉歸特點,發現85.7%的患者在癥狀出現后10 d,胸部CT表現嚴重程度達到高峰,然后逐漸好轉。作者將平均26 d的病程分為4個階段,第1階段(0~4 d),75%胸部CT表現為磨玻璃陰影;第2階段(5~8 d),53%的表現為逐漸增加的鋪路石征;第3階段(9~13 d),91%胸部CT顯示發生實變,表現最為嚴重;第4階段(≥14 d),75%實變影逐漸消散,鋪路石征消失。同樣,新英格蘭醫學雜志報道美國的第1例COVID-19的病例,發病7 d的胸部X線未見明顯異常,發病9 d雙下肺出現肺炎表現。發病10 d,胸部X線表現為雙側肺部索條狀陰影,符合COVID-19的一般轉歸特征[21]。雖然大部分患者在發病后10 d胸部CT表現進展至高峰,但另有文獻[12]報道,部分COVID-19重癥患者進展相對較快,早期胸部CT僅有很少的纖維索條,短期內CT隨訪即發展為實變,早期部分實性結節,短期復查顯示結節明顯增多、增大,部分融合,提示部分COVID-19重型患者胸部CT進展迅速。第六版COVID-19診療方案[3]也提出,胸部影像學顯示24~48 h病灶明顯進展超過50%應按重癥管理,但也有部分患者進展較為緩慢。Shi等[22]在放射學雜志上報道,有的患者胸部X線在發病第7天表現為雙肺陰影,第9天CT表現為雙肺多發磨玻璃陰影,第15天進展為混合磨玻璃影和部分實變影,第19天CT顯示磨玻璃及實變影開始好轉,第31天顯示病灶完全消失。
史河水等[23]將COVID-19患者胸部CT的轉歸分為早期、進展期和重癥期3個階段,早期CT表現為雙肺胸膜下斑片狀或片狀磨玻璃影,伴或不伴小葉間隔增厚,進展期表現為病灶增多,范圍擴大,出現磨玻璃影與實變影共存,部分患者可伴有局部肺不張和少量胸腔積液,重癥期表現為肺實質廣泛實變,出現支氣管擴張及肺不張表現。鄭穎彥等[24]收集了70例COVID-19的患者,早期CT表現為多發病灶,主要為小結節狀和斑片狀磨玻璃密度增高影,進展期病灶范圍增大,逐漸融合累及多個肺葉或肺段,最后重癥期CT進展為大范圍實性密度為主,可伴有肺不張和胸腔積液。大部分COVID-19患者經過臨床治療后會好轉痊愈,部分患者肺內病變好轉吸收后可留有肺內纖維化,而病程較短和輕型患者,好轉后肺內一般無纖維化改變[13]。
4.1 甲型流感病毒性肺炎 甲型流感病毒性肺炎患者胸部CT表現為界限不清的小葉中心結節,沿肺葉分布的磨玻璃改變,伴小葉間隔增厚,胸腔積液少見[25]。肺炎進展后雙肺下葉背側的磨玻璃影可發生節段性實變,可見充氣支氣管征及肺不張征象,臨床上常合并細菌感染,影像學上表現更為復雜。甲型流感病毒性肺炎與COVID-19胸部CT表現相似,最終鑒別診斷依賴于病原學診斷[26]。
4.2 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SARS) SARS的病情進展比COVID-19更為迅速,初次胸片表現正常但很快進展為多灶性實變影,多分布于雙下肺,肺外周受累常見,CT圖像上主要表現為磨玻璃合并實變影,進展后可見小葉間隔增厚,形成網格狀的鋪路石征[25],空洞、淋巴結增大或胸腔積液少見[27]。
4.3 中東呼吸綜合征(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MERS) MERS同樣由冠狀病毒感染引起[28],患者一般有MERS冠狀病毒感染者的密切接觸史,外周血淋巴細胞減少,在CT上表現為胸膜下和肺基底部的廣泛的磨玻璃和實變影,空洞不常見[29-31]。文獻[25]報道MERS病變累及肺葉數量多和出現胸腔積液往往提示患者預后較差。在影像學上與COVID-19鑒別困難,但明確流行病學史對于二者的鑒別有一定幫助。
4.4 細菌性肺炎 肺炎鏈球菌是主要的致病病原體,實驗室檢查可見白細胞計數增高,胸部CT多表現為多發斑片狀或大片狀實變影,并可見充氣支氣管征,與COVID-19比較,細菌性肺炎實變影多見而磨玻璃影少見。
4.5 真菌性肺炎 最常見的為曲霉菌感染,在免疫功能缺陷者中多見,胸部CT常表現為沿支氣管走行的多發小結節影,表現為樹芽征,還可表現為沿支氣管分布的斑片狀實變影,其內可見空洞。對于曲霉菌感染的患者,病變周圍形成的暈征和曲霉菌球的空氣新月征可作為與COVID-19的鑒別點[24]。
4.6 支原體肺炎 兒童及青少年多發,常表現為臨床癥狀重而影像表現輕微。影像學多表現為多葉段的磨玻璃影及實變影,與COVID-19易混淆。鑒別點為支原體肺炎較少表現為單純磨玻璃影,多為磨玻璃及實變的混合影,同時可見支氣管管壁增厚,沿支氣管血管束分布的斑片影,并可見樹芽征。
總之,胸部影像學檢查不僅是COVID-19篩查和診斷的首要選擇,同時也是評估肺炎轉歸和治療效果的重要手段。雖然COVID-19的影像學特征與其他病毒性肺炎相似,但仍有它自身的影像特征,明確COVID-19在影像學上的分布規律、形態特征及轉歸特點,同時結合患者臨床癥狀及流行病學史,對于COVID-19的診斷及鑒別診斷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