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躍奇,王媛,李娜
(1.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第三人民醫院 臨床心理門診,新疆 烏魯木齊 830000;2.烏魯木齊市第四人民醫院 精神一科,新疆 烏魯木齊 830000)
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以暴露于創傷事件后的再體驗、麻木與回避及警覺性增高為臨床特征[1],與頻繁、強烈的消極情緒體驗相關聯。PTSD患病率居高不下[2- 3],被認為是嚴重損害人類健康的十大精神疾病之一[4]。既往研究[5]發現,PTSD伴酒精、精神藥物依賴,焦慮,抑郁和性障礙的患者多達50%,其中約33%的患者終身不愈,難以回歸社會。近年來,PTSD臨床癥狀與創傷應激后的下丘腦- 垂體- 腎上腺(hypothalamic- pituitary- adrenal, HPA)軸和交感神經系統(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SNS)等神經內分泌反應相關性的研究日益增多[6]。皮質醇作為HPA軸終末產物,其分泌不足可以促進創傷、應激后相關障礙的發作[7]。既往研究[8- 9]認為,廣泛存在于大腦皮層的5- 羥色胺(5- hydroxytryptamine, 5- HT)可參與情緒障礙疾病,例如焦慮和抑郁的發生。本研究采用病例對照研究探討了PTSD患者的臨床癥狀特點及其與血清皮質醇、5- HT水平的相關性,為臨床PTSD的評估尋找更多證據。

納入標準:有明確的創傷事件史;性別不限,年齡18~70歲;自愿參加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病情平穩、神志清楚、認知功能基本正常。排除標準:既往長期使用抗精神病、抗抑郁藥物治療的;既往有物質濫用史的;患有雙相障礙、精神分裂癥等疾病及伴有嚴重心力衰竭、肝腎功能不全、嚴重感染疾病或并發癥需要緊急治療的;視力、聽力障礙人群。終止標準:因個人原因強烈要求退出的。
由兩名專科醫生進行診斷評估,排除診斷有異議的患者。自愿參與研究的患者及家屬均簽署書面知情同意書,對符合納入標準的患者資料均進行了匿名化處理。本研究得到了新疆烏魯木齊市第四人民醫院臨床倫理委員會的批準。
本研究除自行設計一般資料問卷以收集入選者社會人口學資料之外,主要進行以下指標評測。
1.2.1 血清皮質醇和5- HT水平檢測 入組者于晨起抽取空腹靜脈血5 ml,3 000 r·min-1離心10 min后留取血清,通過酶聯免疫吸附測定(enzyme- 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 ELISA)檢測血清皮質醇、5- HT水平。酶聯免疫吸附試劑盒由武漢博士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提供。
1.2.2 PTSD癥狀評估 采用PTSD量表平民版(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checklist civilian version,PCL- C),從再體驗、回避與麻木、警覺性增高等3個維度進行評估,評分17~37分為無明顯PTSD癥狀,38~49分為有一定程度的PTSD癥狀,50~85分為存在明顯的PTSD癥狀[11]。
1.2.3 焦慮和抑郁癥狀評估 采用焦慮自評量表(self- rating anxiety scale, SAS)和抑郁自評量表(self- rating depression scale, SDS)[12]評估焦慮和抑郁癥狀,SAS評分50~59分為輕度焦慮,60~69分為中度焦慮,≥70分為重度焦慮;SDS評分53~62分為輕度抑郁,63~72分為中度抑郁,>72分為重度抑郁。
采用SPSS 22.0統計軟件進行分析。計量資料符合正態分布的以均數±標準差表示,計數資料用例數及百分率表示。方差齊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方差不齊采用Mann- WhitneyU檢驗,應用偏相關檢驗進行相關性分析,控制變量為年齡和性別。本研究全部采用雙側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PTSD組患者血清皮質醇和5- HT水平均顯著低于正常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cortisol=-4.499,Pcortisol<0.001;t5- HT=-8.310,P5- HT<0.001);PTSD組患者SAS和SDS評分分別為(63.72±7.36)、(59.17±8.86)分,顯著高于正常對照組的(30.72±6.13)、(31.22±5.13)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SAS=14.610,PSAS<0.001;tSDS=11.581,PSDS<0.001);PCL- C評分方面,PTSD組總分、再體驗、麻木與回避、警覺性增高方面均顯著高于正常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total=17.357,Ptotal<0.001;tre- experience=6.971,Pre- experience<0.001;tavoidance/numbness=14.362,Pavoidance/numbness<0.001;thyper- arousal=12.112,Phyper- arousal<0.001)。見表1。

表1 兩組臨床癥狀及血清皮質醇、5- HT水平比較
控制變量年齡和性別后,PTSD組臨床癥狀與血清皮質醇、5- HT水平的相關性如表2所示,血清皮質醇水平與焦慮、抑郁、再體驗癥狀得分均呈負相關(ranxiety=-0.646,Panxiety=0.007;rdepression=-0.647,Pdepression=0.007;rre- experience=-0.533,Pre- experience=0.034)。另外,血清5- HT水平與焦慮、抑郁得分均呈負相關(ranxiety=-0.770,Panxiety<0.001;rdepression=-0.695,Pdepression=0.003)。

表2 PTSD組臨床癥狀評分與血清皮質醇、5- HT水平的相關性分析
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下PTSD的研究不僅要關注本身的臨床癥狀,還要關注生物因素在其發生、發展和轉歸中的作用。PTSD病理生理機制與神經內分泌密切相關[13],HPA軸和SNS參與精神刺激下的神經內分泌調節。本研究發現PTSD患者血清皮質醇水平顯著低于正常人群,與既往研究[14]結果一致。然而也有研究[15]發現,PTSD患者的血清皮質醇水平高于正常人群。周涵輝等[16]研究發現,皮質醇在急性應激期顯著升高,隨著應激反應轉為慢性,皮質醇水平也隨之降低并耗竭。Yehuda等[17]研究發現,皮質醇產生不足可能引起創傷暴露后的PTSD樣癥狀。劉曉等[18]認為,嚴重的創傷刺激會導致5- HT過度分泌,但本研究發現PTSD患者5- HT水平顯著低于正常人群。5- HT被認為是一種重要的神經遞質,參與并誘發抑郁焦慮,與情緒調控、應激反應、性欲激活等密切相關[19]。考慮PTSD是創傷事件后產生的慢性應激反應,因此5- HT水平低于正常人群可能與5- HT長期慢性活化導致的耗竭有關[20]。
鑒于皮質醇、5- HT的分泌具有晝夜節律性,本研究統一收集晨起空腹靜脈血液標本,發現盡管PTSD癥狀嚴重程度與皮質醇、5- HT水平無直接關系,但PTSD患者的焦慮和抑郁癥狀與皮質醇、5- HT水平呈負相關,這與本課題組既往研究[21]結果類似。然而,本研究并沒有發現PTSD癥狀如麻木與回避、警覺性增高與皮質醇、5- HT水平的相關性。既往相關研究發現亦有相反的結論,如Delahanty等[22]研究發現尿液中的皮質醇水平與侵入性和回避性癥狀均呈負相關,而Wang等[23]發現毛囊中的皮質醇水平與侵入性癥狀呈正相關。結果的差異考慮與個體遭受的創傷類型、個性特征[24]以及在遭遇應激刺激后獲得的社會支持等方面的差異有關。另外,取樣部位、收集時間的差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結果的比較,因此有待于今后納入更多變量進行大樣本的深入研究。
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盡管我們采取措施確定和控制可能影響皮質醇、5- HT水平的因素,但沒有評估包括非精神藥物使用的影響[25]。研究后電話隨訪患者及正常對照人群,其均表示研究前3個月內未曾服用SSNIs或SNRIs等影響皮質醇、5- HT分泌的藥物。同時,本研究在數據分析中采用偏相關分析排除了性別和年齡的干擾,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弱了與此局限性相關的一些問題。
總之,本研究結果顯示PTSD患者的血清皮質醇和5- HT水平顯著低于正常人群,且與患者的焦慮和抑郁癥狀密切相關。本研究強調在臨床工作中監測皮質醇、5- HT等重要應激激素水平可能為PTSD的患者早期鑒別診斷提供依據,早期發現、早期干預可為PTSD的治療提供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