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鋒,羅 娜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5)
自我意識作為人的意識發展的高級階段,即人格自我調控系統,是人的個性結構中重要組成部分。自我意識是個體在后天環境、教育的相互作用下逐漸形成和發展的。在小學階段,兒童正處于社會自我形成、自我意識不斷發展的關鍵期。小學生自我意識的健康發展直接關系到他們健康個性的形成和社會化的進程。因此,學校心理健康教育對兒童自我意識的培養應以學生的現實心理需求為基礎,增強實用性,注重體驗。
2012年教育部頒布的《中小學心理健康指導綱要》中明確提出:要幫助小學生了解自我、認識自我,正確認識自己的優缺點,悅納自我,樹立角色意識、集體意識,善于人際交往,培養小學生自主、自信、自強、自立、合群、開朗的健康人格。因此,健全小學生自我意識是學校、家庭、社會都應該予以關注的問題。
園藝療法(Horticultural Therapy),簡言之是通過參加園藝活動對參與者進行輔導、治療的方法。臺灣地區有學者將園藝療法稱為園藝福祉,在日本稱為園藝療法,在我國香港,韓國、美國等國家和地區將其稱為園藝治療。對于園藝療法,目前比較一致的概念是美國園藝治療協會(the American Horticultural Therapy Association,簡稱為AHTA)的定義:對于有必要在其身體以及精神方面進行改善的人們,利用植物栽培與園藝操作活動,從其心理、身體等方面進行調整的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1]。
目前學校心理健康教育中,促進兒童自我意識發展的基本途徑是開設心理健康教育課程、講座、沙盤游戲等,但在這些活動的過程中往往忽視學生的情感和生活體驗。園藝療法集園藝、醫學、心理學為一體,注重實踐和體驗。它將西方的園藝療法理論、兒童自我意識發展特點與我國新課改體系相結合,從積極心理學的角度出發,通過園藝活動促進兒童自我意識的發展,提升其心理素質。因此,這也是一種積極心理學方向的變“補救”為“提升”的心理干預模式研究。從小學課程開發角度來看,園藝活動課程的開展可以豐富新課程背景下小學心理健康教育課程內涵,可以作為小學科學與心理健康教育兩學科的天然整合課程。
園藝療法是通過栽培植物、進行園藝操作等活動來達到促進個體身心、體能、精神康復等諸多目的,主要療效體現在刺激感官、激發潛能、鍛煉身心等方面[2]。作為一種生態化的心理治療方法,它是人與植物以園藝活動建立連接,結合投入、關注、期待、生產、收獲與享受等過程,協助個體獲得療愈效果的方法[3]。李樹華教授在2000年開始系統地將園藝療法從學科體系的視角進行系統的介紹,標志著園藝療法進入國內視野[4]。西方發達國家對園藝治療關注廣泛,已形成相對完善的治療規范及體系。國內相關實驗及臨床報道少,且主要集中于對康復花園的設計規劃探討,對園藝療法的其他形式鮮有關注、研究范圍狹隘,對園藝療法的康復機制多集中于心理學及園林設計層面的討論[5]。
Pennington認為,通過園藝活動可以促進學生以下方面的轉變:從無知到理解,從被動到主動,從單純的消費到了解勞作的辛苦,愿意交流和樂于表達自己的觀點。Relfren認為,園藝活動使人們的社會交往活動增多,社交能力有明顯的改善[6]。李宜勇認為兒童參與園藝活動,潛移默化地增強他們的認知能力,自己的勞動被認可,增加兒童的自信心與成就感。以園藝作話題相互交流,兒童需要對自己栽種的植物負責,兒童之間產生了共同語言,增強責任感,提高合作能力,滿足了兒童社會性關系存在的需求[7]。近年來,實證研究也發現,在校園內的園藝活動可以讓兒童感受自然、學習勞動技能、提高社會交往能力以及刺激學習興趣,培養兒童自我意識中智力、人際交往的能力[8]。大量國外應用和研究說明,園藝療法在改善生理、認知、情緒和社交等方面都有較為顯著的效果。園藝療法具有適用范圍廣、參與方便、趣味性與益智性、效果顯著等優點,不僅可以有效緩解沉重的學業壓力,改善不良情緒,還可以使他們變得積極樂觀,增強與他人交流的愿望,樹立自信心,培養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9]。
19世紀末就有研究者證實通過庭園活動可以促進學生身體與心理健康。而園藝活動的療效,必須通過制定系統的園藝課程的來達成。一般情況下園藝活動的學習目標常設定與個體自我意識有關,一般為促進身心健康發展、矯正不良行為、增強自信心以及提高社會技能等方面。郭毓仁針對臺北市一國小的學生,以園藝快樂成長營社團活動安排3種形式的園藝活動,學生普遍增進了園藝技能、改變了偏食的習慣,創造力有了顯著提高,并促進了學生自我意識中智力的發展[10]。洪瑜筑將園藝治療引入少年觀護所(工讀學校)教育課程,該活動促進工讀少年更多的正向情緒體驗,在成功的體驗中獲得成就感、建立自信心;在知識和園藝技能方面都有所增進,創造力得到提升,并學會關心、增強耐心、細心,在娛樂休閑、職業選擇方面都有更多的選擇等。園藝活動可以提供學生在大自然里面探索學習的空間與時間,培養學生學習主動性,激發學生的自信心,使學生獲得成就感;園藝活動可以為低成就感的學生提供更多的學習機會,增加學生的自我體驗,促進學生自我意識的發展。
本實驗研究的目的在了解兒童自我意識發展特點的基礎上,探討這種通過植物以及以人與植物之間的親密關系為推力的園藝活動方式對兒童自我意識發展的影響。
采用《兒童自我意識量表(PHCSS)》對長沙市某小學四至六年級學生進行測試,隨機抽取40名學生,平分為實驗組和控制組2組。實驗組被試參加為期一學期共7次的園藝活動,控制組不給予任何實驗處理,而參加與實驗組除園藝活動外的相同的學校課程學習與活動。實驗設計如表1。

表1 園藝活動干預前后測的實驗設計
PHCSS是美國心理學家Piers及Harris于1974年(1969年編制)修訂的兒童自我意識自評量表,適合于8—16歲兒童,信效度良好,主要由行為、智力與學校情況、軀體外貌與屬性、焦慮、合群、幸福與滿足六個分量表組成。中南大學精神衛生研究所蘇林雁(2001年)制定了標準化的全國常模,量表計分方式是正性記分,高分者則說明無此類問題,如“焦慮”得分高,則說明被試不焦慮,情緒良好;“行為”得分高,則說明行為適應較良好。量表評定總分高者則自我意識水平較高。51≤總分≤63為正常范圍組,總分<51分為低自我意識組,總分>63分為高自我意識組[11]。
此次園藝活動以農場種植為主,方案簡表如表2。

表2 園藝活動方案(樣例)
運用SPSS20.0統計工具,采取獨立樣本t檢驗的統計方法進行數據分析。
1.自我意識前測比較
表3為實驗組控制組前測差異比較。

表3 實驗組控制組前測差異比較
表3數據顯示在實施園藝活動之前,實驗組與控制組自我意識總分及各維度得分比較,除行為維度存在顯著性差異(P<0.05)外,其余5項維度均不存在顯著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配對平衡。
2.實驗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實驗效果分析
表4為實驗組前測與后測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的比較。

表4 實驗組前測與后測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
表4顯示,實驗組的被試在參與了一系列系統的園藝活動之后,自我意識各維度的分值均有上升。其中,焦慮與合群兩個維度前后測的差異性顯著(P<0.05),被試的焦慮水平顯著下降,合群即人際交往能力也有了顯著的提高。而行為、智力與學校情況、軀體外貌、幸福與滿足這四個維度以及自我意識的總水平在前測與后測的比較上,雖然沒有顯著性的差異,但他們的分值均有提高。
3.實驗后實驗組與控制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分析
表5為實驗后實驗組與控制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分析。

表5 實驗后實驗組與控制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分析
表5顯示,在實驗組接受共7次的園藝活動后,實驗組與控制組被試的自我意識均存在一定的變化,其中,實驗組與控制組的被試在焦慮與合群兩個維度上差異性顯著(P<0.05)。
表3和表5綜合比較后,還可以發現在實施實驗前,實驗組與控制組在行為維度上存在顯著的差異性,實驗后的后測中,由于實驗組的行為維度分上升,控制組的行為維度分下降,兩組被試在行為這一維度上并沒有顯著的差異性。
4.實驗后控制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分析
表6為實驗后控制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分析。
表6顯示,在實驗過程中,沒有給予控制組任何實驗處理,他們參加除園藝活動外的與實驗組一樣的學校課程學習與活動,根據對被試進行前測與后測的結果來看,控制組被試的自我意識沒有顯著性差異(P>0.05),而且在各維度上分值均有下降。

表6 實驗后控制組自我意識總水平及各維度比較分析
表4結果顯示,系統的園藝活動可以降低兒童的焦慮水平。因學習負擔重、課余活動時間少,缺乏釋放壓力的方法,這些都有可能導致小學生的焦慮水平提高。由于一系列園藝活動豐富了學生在校的學習生活,這為學生提供了一個放松心情,體驗大自然的場所,并且在活動中有兩次活動以提高抵抗逆境及處理負性情緒的能力為活動目標,兒童在感受種植快樂的同時,又能舒緩情緒,釋放壓力。有些學生因學習成績不理想而自卑,但在園藝活動的展示中,他們發現了自己獨特的閃光點,這幫助他們恢復了自信,建立了對自己的積極正面評價。郭锍仁通過對大學生連續進行7周的園藝活動的考察發現,這些學生在自信心、園藝技能、情緒壓力釋放、社交技能等方面顯著增強[12]。劉璐,秦華認為,通過整地挖坑、松土除草等園藝活動能抑制情緒沖動,適當降低參與者的焦慮程度,達到調整心態的目的[13]。李樹和認為,園藝活動有利于學生身心的放松。學生參加園藝活動后,其不安躁動情緒減少,血壓和脈搏趨于平緩,情緒有明顯改善[14]。方鴻華則通過團體討論、分享、思考與體驗園藝創作形式,對深圳市Z社區的10名9—12歲的流動兒童進行團體心理輔導,參與的兒童基本實現了釋放壓力、舒緩情緒、疏導心結以及提升對自身的情緒認知、情緒管理的效果[15]。
表4結果顯示,系統的園藝活動可以促進學生的人際交往,進而提高兒童的合群水平。因為在園藝活動過程中,幾乎每一次活動都涉及到了小組內的分工合作或全體被試的分工合作。不僅有合作,更有小組之間的競爭,競爭的結果也是很客觀的,隨時可見。在這種競爭與合作共存的環境下,學生將會更積極地融入到團隊當中,積極與他人交流溝通,學到的溝通與交流技巧在不自覺地運用到平時的生活中后,對兒童的人際交往產生了更大的作用。參加園藝活動的被試來自于不同的班級,也擴大了兒童的人際交往圈子。再則,團體心理輔導老師帶領學生在室外進行除草、松土、播種、灌溉、修剪等園藝勞動,加之一系列自我意識的團體訓練活動,促進了小學生建立正確的自我認知與評價,形成積極的自我概念。同時,輔導老師在每一次團體輔導活動中都會有意識訓練小學生學會傾聽、包容、合作、交流等社交技能,這些訓練對兒童合群性發展有一定的促進作用。此外,栽植植物的過程是漫長的,植物的生長需要時間。這不僅讓學生直觀了解了植物從播種、萌芽、開花、甚至結出果實的生長全歷程,也讓他們在等待的過程中培養了耐心,無論做什么都不可以急于求成,要踏踏實實,對兒童良好個性的養成有積極作用。實驗組被試在參加了7次系統的園藝活動之后,他們的合群性有了顯著的提高。雷秀雅對20名患有自閉癥的兒童實施了系統的園藝活動,患兒的社會交往功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16]。
1.園藝活動可以促進兒童行為的發展
實驗組被試親自體驗了種植蔬菜的全過程,包括播種、拔苗、間苗、施肥、除害等等,這些勞作對參與者的動作、行為有著極為嚴格的要求,一旦沒有按照要求進行,菜苗極有可能死亡,導致蔬菜種植的失敗。在這些活動中,兒童學到了更多的行為規范。同時,以小組的形式開展園藝活動,被試在管理菜地的過程中要與組內其他被試分工合作,也對被試的行為提出了要求。因此,園藝活動可以促進兒童行為的發展。有研究者將園藝療法和其他自閉癥治療方法結合使用,對于自閉癥患兒的行為規則化發展有促進作用[17]。
2.園藝活動對兒童智力與學習情況的發展有促進作用
實驗組被試不僅學到了種植蔬菜的技巧,也學會了制作有機肥,解決種植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的方法,每次活動都可以豐富他們的課外知識,激發他們積極思考,掌握解決問題的技巧。有的兒童因為自己在小組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而受到其他人的重視,促進兒童智力與學校情況的發展。張艷認為,園藝活動對提高學生自我了解、解決問題的能力,降低學習挫敗感有良好的效果,可以促進學生對自我智力與學校情況的了解與發展[1]。
3.園藝活動對兒童的軀體外貌與屬性有積極的影響
從表4中可以看出,實驗組被試的軀體外貌與屬性的維度得分上升幅度明顯大于控制組。目前還沒有學者提出園藝活動對兒童的軀體外貌與屬性存在積極的影響。但在本研究中發現,由于被試在參加園藝活動的過程中,要自己親自動手管理蔬菜,發現蔬菜在成長過程中的變化,兒童自己也親眼看到了蔬菜在大小、形狀、顏色等方面的變化,這種變化也可能對兒童認識自己的軀體外貌產生積極的影響。
4.園藝活動促進兒童幸福與滿足的發展
結合表4和表6實驗結果發現,園藝活動對兒童的幸福與滿足有一定的促進作用。被試要自己動手種植蔬菜,制作有機肥以及管理照顧菜地,在最后一次農場開放活動中,被試又體驗到了收獲以及達到目標的快樂,這些活動的體驗在一定程度上都可以促進兒童幸福與滿足的發展。翟天然認為,適當的園藝活動能加強感知能力,改善注意力,促進與周圍環境的交流,能讓人產生安全感和歸屬感,提升自我開放的能力,實現成就感和自我滿足[18]。李文明認為,人們在參與園藝活動后,通過親自動手辛苦勞作的體驗,從種到收的過程,得到一種體驗,從而得到幸福和滿足[19]。
本研究表明園藝活動對兒童自我意識的焦慮與合群兩方面有明顯的促進作用,通過系統的園藝活動,可以有效地提高兒童的自我意識發展水平。在參與園藝活動的過程中,兒童通過種植植物,可以緩解壓力,進而達到緩解兒童焦慮的目的。而在與別人一起種植植物的團體活動中,兒童也能在活動中學會更多與他人交流、交往的技巧,其社會交往功能也將得到改善。
不難發現,兒童的自我意識發展還處于一個不穩定的時期。在這段時間內,如果給予兒童適當的指導,就會促進兒童認知能力的提高和社會互動經驗的增加,其自我意識的內容也會得到極大地豐富,水平也會迅速提高。
本研究探討了園藝活動對兒童自我意識發展的影響。研究發現,園藝活動對兒童自我意識的焦慮與合群兩方面有明顯的改善與促進作用。但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如被試選樣樣本量不大、有局限,對實驗結果的推廣也有一定的局限性。今后可以選擇不同地區、不同學校的學生為實驗被試,提高實驗結果的代表性。在實驗實施方面,本研究的實驗由7次系統的園藝活動構成,每周一次,總時長為近兩月,干預時間跨度小,活動少。在以后的研究中,研究者可以增加活動的次數,延長干預時間,讓參與者的體驗更豐富,感受更深刻,這樣園藝活動的效果也會更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