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方言“A 眉B 眼”式詞語的文化內涵及翻譯策略

朱麗麗

（太原工業學院外語系，山西 太原 030008）

一、引言

大同方言短小精干、簡潔凝練、生動形象、言簡意賅、朗朗上口，富于節奏感，與大同人豪放、直率的性格相當吻合。這與大同獨特的歷史文化以及特殊的地理位置有關。大同位于山西省北部，是山西省第二大城市，歷史上曾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漢族與少數民族互通有無之地。因此，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獨特的歷史環境，造就了大同豐富而特有的方言。其既有對中原文化的繼承，又有北方游牧民族的豪放；形象生動卻又略顯生硬。由于特定的地域、自然及地理環境所形成的地域文化，使得不同民族對同一現象和事物采用不同的言語形式來表達。大同方言便是這樣，處處映射著大同獨特的人文氣息。[1]在當今中國經濟高速發展，世界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中國與世界各國的交流與合作必將進一步加深。因此，對大同方言詞及其文化內涵的研究，必將有助于大同乃至山西的對外交流與發展。

二、大同方言國內外研究現狀

對于大同方言的研究，最早是瑞典學者高本漢于1926 年出版的《中國音韻學研究》，對大同方言的聲韻系統進行了研究。而對大同方言詞系統的研究，最早是馬文忠教授。他在《大同方言實用手冊》一書中，不僅介紹了大同方言的特色詞語和方言特點，同時還提到了一些語音規律，是研究大同方言的寶貴資料。[2]張娜娜從詞義、結構、文化心理等幾方面對大同方言四字格進行了簡略分析；[3]王紅霞對大同方言發音對英語發音造成的影響進行了研究；[4]丁麗對大同數來寶的方言特色及其文化內涵進行了研究；[5]胡麗霞和孫玉卿等，對大同方言中的詞綴，如“貨”和“寡”等進行了研究。[6][7]這些學者，雖然也有少數從文化的角度對于大同方言進行了研究，但多數學者研究的重點在于對方言中的某些詞及其語音等方面的研究。

三、“A眉B眼”式四字格詞語及其文化內涵

四字格詞語也叫四字結構，包括成語、俗語、諺語和歇后語等，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也是漢語語料庫中的瑰寶，具有濃厚的傳統文化特征，是漢語詞匯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短小精干、簡潔凝練、形象生動、言簡意賅、內涵豐富、表現力強等特點。一般來講，四字格詞語結構固定，一般不能隨意拆分或組合。四字格的恰當使用，可以使文字更具表達力和感染力，使讀者在潛移默化中感受到語言文字的優美以及中國傳統文化的博大精深。

一般來講，詞語具有語法意義、理性意義和色彩意義。[8]詞語的色彩意義即詞語的感情色彩，是詞語中所蘊含的人們的思想感情和主觀評價。四字格詞語也不例外，除了具有語法意義和理性意義外，還具有感情色彩。根據詞語的感情色彩的特點，語言學中把詞分為褒義詞、貶義詞和中性詞。褒義詞帶有肯定、贊許的感情色彩；貶義詞帶有反對、貶斥的感情色彩；中性詞既沒有褒義也沒有貶義，即感情色彩為零。

大同方言中存在著大量內涵豐富而又形象生動的四字格詞語。“A 眉B 眼”式四字格詞語就是其中之一。這些方言四字詞俗語簡潔凝練、表現力強。除此之外，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還具有描述性、形象性和貶義性特征。所謂描述性，是指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涵蓋人們的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所謂形象性是指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內涵豐富，形象生動、栩栩如生。按照詞語的感情色彩來劃分，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也具有褒義、貶義和中性之分，其中，多數具有貶義。馬文忠教授在《大同方言實用手冊》中共收錄了七百余條流行于大同一帶的四字格詞語，其中有近600條都具有貶義。以“A眉B 眼”式四字格詞語為例；四字格詞語“單眉細眼”“薄眉甚眼”“粉眉淡眼”和“真眉溜眼”分別從“單”“薄”“粉”“真”幾個詞來體現人容貌姣好，干凈漂亮，因而具有褒義。而“灰眉處眼”“土眉混眼”“黑眉洼眼”幾個四字格詞語則用“灰”“土”“黑”幾個詞語就對人灰頭土臉，不干凈的外貌表達了厭惡之情。用詞短小精干、形象生動、簡潔凝練且內涵豐富。

按詞語的感情色彩和內涵意義，大同方言中常用的“A眉B眼”式四字格詞語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含貶義：

灰眉處眼土眉混眼黑眉洼眼/呆眉處眼呆眉

杏眼瓷眉餳眼死眉恙眼/膀眉腫眼囊眉縫眼/

光眉處眼/惱眉恨眼直眉霸眼立眉霸眼剜眉

瞅眼/丟眉扯眼燒眉辣眼/猴眉洼眼/賊眉鼠

眼賊眉溜眼鬼眉溜眼/苦眉洼眼/老眉處眼老

眉扎眼/禿眉餳眼禿眉處眼丑眉混眼/揞眉踏

眼/擠眉弄眼/瞎眉處眼

含褒義：

單眉細眼 薄眉甚眼 粉眉淡眼 真眉溜眼/

舒眉展眼

含中性意義：

描眉畫眼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從眉眼可以看出一個人的面部表情及其精神面貌。這在“A眉B眼”式四字格詞語中有很好的體現。這些四字格詞語抓住了人物面部表情的典型特征，不僅形象生動地描述了人們的不同神態及面部表情，同時也體現出了說話者喜惡好憎的態度。因此，按詞語的感情色彩分，這些四字格詞語又有褒義、貶義和中性之分，其中以貶義居多。例如，“灰眉處眼”“土眉混眼”“黑眉洼眼”，這三個詞多指人面容污黑，滿臉灰塵的樣子，體現出說話者嫌棄的態度，具有貶義。“單眉細眼”“薄眉甚眼”“粉眉淡眼”“真眉溜眼”，這四個詞用來形容面容干凈，容貌好看，體現了說話者欣賞的態度，具有褒義。“呆眉處眼”“呆眉杏眼”“瓷眉餳眼”“死眉恙眼”，這四個詞指人呆頭呆腦，不機靈的樣子，體現出說話者厭惡的態度，具有貶義。“膀眉腫眼”用來指人眼泡大，也可用來指面部浮腫，具有貶義。“囊眉縫眼”指人長相笨拙，具有貶義。“光眉處眼”指人容貌干凈，具有褒義。“惱眉恨眼”“直眉霸眼”“立眉霸眼”“剜眉瞅眼”，這四個詞指人生氣惱怒，說話不留情面，具有貶義。“丟眉扯眼”“燒眉辣眼”這兩個詞指男士在婦女面前有不正經的眼神或語言，具有貶義。“猴眉洼眼”這個詞形象地用來形容人的眼睛跟猴子似的，指人眼窩深，具有貶義。“賊眉鼠眼”“賊眉溜眼”“鬼眉溜眼”這三個詞用來形容人神情鬼鬼祟祟，具有貶義。“老眉處眼”和“老眉扎眼”用來形容人長得面老，顯得年齡大，具有貶義。“舒眉展眼”這個詞用來形容人面部表情愉悅，指人心情舒暢，具有褒義。“描眉畫眼”這個詞指婦女化妝打扮，沒有表現出說話者的喜惡態度，因而具有中性意義。“禿眉餳眼”和“禿眉處眼”多指人容貌不好看，體現了說話者厭惡的態度，因而具有貶義。“苦眉洼眼”和“丑眉混眼”都是貶義詞，前者用來指人愁苦的樣子；后者指人長相丑陋。“揞眉踏眼”指人帽子戴得太靠下，遮住了眼睛；言外之意指人打扮不精干，具有貶義。“擠眉弄眼”指人行為偷偷摸摸，悄悄給別人使眼色，具有貶義。“瞎眉處眼”指人做事不小心，行事魯莽，具有貶義。

綜上所述，這些“A 眉B 眼”式四字格詞語，不僅形象生動地描述了人的面部表情，同時更體現出了一定的感情色彩。因此，在翻譯時，要講究一定的翻譯策略。

四、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翻譯策略

著名翻譯家傅雷曾經特別強調了方言翻譯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同時也指出了方言翻譯的困難所在。[9]近代以來，美國著名語言學家和翻譯理論家奈達也很關注方言翻譯。他在論述標準語翻譯理論的過程中也談及了方言翻譯的困難。

雖然方言翻譯有其特殊的困難所在，但是方言作為承載著一定社會文化的語言變體，在中國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也必將走出國門，走向世界。因此，又有其研究的必要性。但是，方言除了具有語言的特征之外，更折射出了經過歷史長河洗禮的特定地域的歷史文化。也正由此，方言翻譯往往給譯者帶來極大的壓力與挑戰。

長期以來，我國沒有成熟的翻譯理論，嚴復先生最早提出的“信達雅”的準則，一直以來都被視為翻譯的基本準則。“信”，指意義不悖原文，及譯文要準確，不偏離，不遺漏，也不要隨意增減意思；“達”，指譯文不拘泥于原文形式，且譯文通順明白；“雅”，則指文體要得當，盡量做到有文采。魯迅先生提出“寧信而毋順”，傅雷的“神似”說，錢鐘書先生文學翻譯“化”的標準，這些主張雖各據其理，然鮮有如“信、達、雅”之影響深遠。在國外的譯論中，備受推崇的是等值標準和等效標準。然而，不論是等值標準還是等效標準，所追求的目標都是期望譯文讀者能獲得和原文讀者大致相同的信息和感受。由此看來，不論中外，雖然表達方式有異，但基本準則是一致的：即忠實、通順。這里所說的忠實，不僅包括了意義的忠實，同時，也涵蓋了文體風格的一致與忠實。

對于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翻譯而言，其獨特的地域性和濃郁的文化色彩，使得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翻譯較普通的四字格詞語的翻譯更具復雜性和挑戰性。因此，在翻譯時，譯者不僅要明了詞語的基本意義，同時還要考慮其獨特的地域文化色彩，否則就失去了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獨特魅力。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地忠實于原文，才能更加準確地把方言四字格詞語所要傳遞的語言信息表達出來。所幸，大多數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短小精干，朗朗上口，因而往往能從字面上猜測出大概其意思，但還是要進一步分析，準確達意。考慮到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獨特性，在翻譯過程中，直譯法或套譯法都是不可取的。比如，“粉眉淡眼”一詞，從“眉”和“眼”兩個字眼可以推斷出其所指與人的面部表情相關；“粉”和“淡”一般指人面容白皙干凈，好似施了粉黛一般美麗。但是，如果僅從字面上去理解“粉眉淡眼”的意思，那譯文定會不知所云，且與原意相去甚遠。因而，在大同方言中，具體分析“粉眉淡眼”一詞不僅指面容白皙干凈、漂亮，受人喜愛，而且從詞語的感情色彩看，具有褒義，因而和英語中的beautiful，handsome，pretty 或good-look?ing 相對應，所指相同且意義一致。又如“賊眉鼠眼”一詞，從字面上來看，“賊”和“鼠”都具有偷偷摸摸，不光明正大的特征。所以，在大同方言中，“賊眉鼠眼”一詞指人表情鬼鬼祟祟，不光明磊落，與英語的thievish-looking 一詞意義一致，同時，這些詞本身也均含有貶義。因而，無論從意義或是詞語的感情色彩角度來講，都是意義和風格的對等，且能夠使譯文讀者能獲得和原文讀者大致相同的感受。

五、結語

綜上所述，鑒于大同方言四字格詞語所具有的獨特的地域性和濃郁的地方文化色彩，在翻譯時，不能只從語言層面去理解，而忽略了方言所具有的獨特的地域文化色彩及其詞語本身所具有的感情色彩，否則，就不能做到真正地忠實于原文，也不能準確地把方言四字格詞語所要傳遞的語言信息表達出來。在翻譯時，不但要理解、吃透方言，熟悉原方言本身所表達的語言層面的意義；同時，還要注意方言詞語所蘊含的文化內涵和感情色彩。就“A 眉B 眼”式四字格俗語來說，在保證“A 眉B眼”式四字格詞語意義表達準確的基礎上，適當采用解釋法、描述法或加注法等翻譯方法，正確把握，才能準確表達大同方言中“A 眉B 眼”式四字格俗語所承載的基本意義及其所蘊含的豐富文化內涵和感情色彩。

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翻譯是一項全新的嘗試，基于其獨特的地域文化特征，使得方言四字格詞語的翻譯更具復雜性和挑戰性。作為譯者，不僅要熟練掌握英漢兩種語言，同時還要熟悉方言俗語背后所蘊含的獨特而豐富的歷史文化特征及其感情色彩。這既具挑戰性，也是一項全新的再創作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