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梅
(天津職業大學,天津 300410)
新一輪科技革命尤其是技術革命,引發了新一輪產業變革,全球進入了以“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為特征的新經濟時代。新型技術催生傳統產業交叉融合形成新產業,新興管理模式促使傳統行業的組織和經營呈現新業態,與以往產業革命相比,此次科技革命對產業的作用,更加深入、細致、滲透。作為與產業聯系最為緊密的教育類型,職業教育擔負著為產業提供更新人力資源的使命。面對新經濟時代背景下產業結構與人才需求的巨大變革,適應乃至引領產業發展,成為職業教育發展的目標與方向。從理論層面來看,產教融合本質是供給側與需求端的融合,打破產業與教育之間的壁壘,實現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的貫通。從實踐層面來看,產教融合作為德國雙元制、澳大利亞培訓包等國外先進職業教育模式的核心理念,能夠充分發揮行業企業在職業教育人才培養與培訓中的作用,促進經濟發展。產教融合作為我國職業教育內涵發展的主線,經過了多年的實踐與探索,形成了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中國特色”,被證實為科學、有效的職業教育發展道路。當前,要順應新經濟時代特征下的產業變革,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必然需要被賦予新的內涵,探索創新發展的新路徑。
產教融合定位的升格包含兩個層級。一是職業教育延伸至整個教育體系。產教融合政策與實踐貫穿于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整個過程,在很長一段時期,特指職業教育的一項具體政策。2017年12 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簡稱意見)(國辦發〔2017〕95號),總結了我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發展實踐的優秀經驗,首次將產教融合升格為適用于整個教育體系的全局性綱領,并指出不同類別教育的發展重點與路徑;二是教育制度上升為國家制度,成為全面深化改革總目標的內涵之一。《意見》提出,產教融合與經濟社會發展、區域發展、產業發展、城市建設和重大生產力布局同步規劃,由國務院辦公廳發布,國家相關部委、各級人民政府等作為責任部門負責實施,突破教育制度界限,融合國家教育改革和人才開發整體制度設計。2018 年11 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五次會議審議通過《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2019年國務院印發,繼續推進產教融合內涵由淺層次的人才培養模式、合作關系向教育與產業融合制度形成演變,成為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一項重要舉措。
《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05〕35號)《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與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 年)》(中發〔2010〕12 號)等重要文件均明確指出了政府在職業教育中的主導作用,這段時期政府是職業教育的管理者,職業教育活動開展的直接依據,是政府職業教育相關的各項政策。2013 年11 月,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首次明確提出“治理現代化”,其表述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2014 年6 月,國務院印發《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14〕19 號),提出現代職業教育遵循“政府推動、市場引導”的基本原則。2019年,《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出,職業教育發展方向為政府舉辦為主向政府統籌管理、社會多元辦學的格局轉變。至此,正式確立政府從“管理”走向“治理”的職能定位,由“主導者”變為“推動者”的角色定位,職業教育獲得更多自主權,為產教深度融合釋放了發展空間。
傳統產業背景下,勞動力素質要求普遍較低,行業缺乏參與職業教育的迫切感與動力源,而此時,職業教育產教融合處于政府主導、院校推動、企業參與度較低的階段,主要通過與企業共辦訂單班、互聘教師、在校內或企業共建實訓基地等較為單一的形式實現,合作程度低。隨著新經濟時代的到來,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技術發展、信息鏈與價值鏈的重新構建催生了傳統產業向現代產業變革,產業新業態的呈現對產業從業者的素質提出了新要求,為保證人才供給符合需求端變化,保證勞動力在職業更迭過程中的從業能力,職業教育逐漸與行業企業合作探索“雙主體”辦學,通過聯合、連鎖、集團化等模式,實現教學標準、師資、資源、文化等的深度融合。產教融合將進入工程技術中心或技術中心共建共享的高級形態,逐漸成為引領行業和社會的技術源和創新源。
產教融合的本質特征,即實現產業鏈與教育鏈的深入對接,為經濟發展提供人才儲備,是不同教育類型實踐共同遵循的必要原則。而在共性基礎之上,“產教融合”的內涵還包括更為豐富的個性特征——不同類型教育、不同區域、不同行業或不同經濟體產教融合的實現存在不同模式,各有側重與區分,呈現多樣性特征。例如普通高等教育與職業教育的產教融合,前者強調基于設備與技術的創新,即在學科建設和專業人才培養過程中以“技術”為基本,超越具體職業形態的產教融合;后者強調以“職業”為載體,即將技術應用于職業活動,將設備與技術運用到崗位中,依托具體職業形態的產教融合。不同行業也可以根據自身發展特點選擇發展模式,對于集群發展、行業協會成熟度較高的行業,充分發揮行業協會在產教融合中的作用;對于中小企業密集的行業,充分發揮政府在產教融合中的引導作用;對于存在龍頭企業的行業,充分發揮龍頭企業在產教融合中的帶動效應。
企業是以市場為主導運行,遵從市場經濟規律,以營利為目標。而學校以育人為主要目標,具有公益性特征,尊重以公平為主導的運行準則。企業參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基本動力是期望職業教育承擔企業人才培養、職前培訓、科技研發等任務,以最少化人力資本投入獲得最優回報。而職業院校不僅僅承擔某一產業、類別職業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任務,其擔負立德樹人根本使命,承擔經濟與產業長期人力資源保障職能。兩者之間的價值差異,如果不得到根本性解決,就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產教融合。
形成“政府主導、行業指導、企業參與、學校推進”的環環相扣的協同育人機制,是產教融合實現的關鍵,任何一環的缺失都將導致產教融合政策流于形式。國家制定宏觀政策,進行頂層設計,引導改革發展方向,不斷推進產教深度融合的進行。然而各地政府缺乏針對區域經濟與產業特點出臺的詳細的實施細則,缺乏產業、教育兩個系統的協調主管機構、缺乏產教融合相關信息公開與合作平臺,從而導致,一是無法有效推動政策落地,二是弱化監督監管作用。
一是類型教育特色不明顯,仍然參照普通高等教育模式培養學生,忽視高職教學“職業性”與“技術性”的本質特征。二是培養定位不清晰,沒有深刻分析自身專業人才培養與產業鏈相應環節的對應關系,貪大求全,忽略專業特色與定位。三是教學內容與設計定位不清晰,忽略了工作任務與工作過程在課程內容選擇與課程設計中的重要作用。四是管理缺乏靈活性,院校內部邊界過于清晰,組織機構、產教研、學院專業之間彼此獨立,缺少資源共享、優勢互通的管理機制,隨產業需求調整改革發展的靈活性差。
企業遵從市場規律,由于市場需求變化快,多數企業長期處于低門檻領域的競爭激烈,存活率低,存活周期短, 因此更加注重短期利益的追逐,與職業院校中長期人才培養目標在時間維度無法匹配。由于企業缺乏長遠人才培養規劃,沒有重視人才驅動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性,從而導致企業作為雙主體之一深度參與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意愿不足。作為產業相關主管部門,由于政府職能與治理模式轉變以及遵從市場規律要求,也不適合直接干預產業行為。而最適合作為產業主體代表的行業協會,不同行業發展差異性較大,自身力量薄弱,對區域內相關企業的整合力較弱,也無法發揮對人才培養工作的指導作用。
產教深度融合,在國家層面的制度設計上體現了產業與職業教育同規劃、同布局、統一協調發展的思想。然而當前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實踐,多為校企合作,是人才培養模式的實踐而非辦學模式的實踐。從形式上來看,局限于校企共建實習實訓基地、訂單培養、頂崗實習、工學交替、廠中校、校中廠等低端、粗放、自發方式,合作模式較為單一,合作內容難以深入,合作形式流于表面,并沒有將國家產教融合政策深入而系統地貫徹落實。
職業教育本質特征決定了專業與職業崗位群的直接對應關系,[2]這是職業教育服務產業發展的邏輯起點。因此,要實現專業與產業的對接,需要科學分析區域產業結構,確定產業人才需求的類別、結構、層次、規模和迫切度,以此調整專業布局,進行專業改革,修訂專業人才培養目標與規格。需要注意的是專業結構調整,不能片面地求“新”,而忽略了學校優勢傳統專業的建設,這就要求,一方面要做好“存量更新”,轉型、改造、升級面向區域傳統產業的優勢專業,融入人工智能、互聯網服務等新技術,適應產業未來發展的新業態;另一方面要做好“增量補充”,研判區域新產業、新技術、新業態發展趨勢,提前做出科學預測,超前布局能夠引領區域產業發展的新專業[1]。而針對產業發展的交叉融合的復雜趨勢,要求職業教育應打破傳統的院系實體壁壘,制定柔性化、大類培養的人才培養方案,基于職業崗位群,圍繞核心專業、重點專業構建專業群,以專業群為核心構建非實體新型組織架構模式,提高職業院校專業人才培養的靈活性。建立專業動態調整機制,將科學預測、動態調整作為院校專業建設的常態工作[2]。
課程是產教融合的核心與最終落腳點,人才培養目標需要通過課程的實施來實現。一是根據課程相關的職業標準制定專業標準。按照職業標準將崗位真實工作狀態下的工作任務與能力要求進行分解,轉化為學習領域的知識、技能和能力模塊,在此基礎上配套開發出與職業標準協調、對應的專業標準。通過制定與職業標準對應的專業標準,實現教學內容與崗位需求的對接。二是根據專業標準調整專業課程結構。構建以模塊化為特征的專業群課程體系,即整個課程體系由若干個模塊組成,每個模塊又由若干門課程組成,課程模塊是專業群建設的基礎,能夠將難以重構整合的多門課程融合在模塊中實現交互學習。通過模塊化課程,培養學習者對于知識自由解構與重組的習慣,提升職業更迭過程中的就業能力。三是做好課程資源的層次性建設,凝練職業崗位共性知識、能力、素質需求,建設基礎通識課程,交叉融入新技術建設拓展深化的能力拓展課程,提升針對某一職業崗位核心技能的專業核心課程建設。四是教學內容的選擇,教材能夠對應“典型工作任務”或“實際職業活動”,具備隨時更新教學內容的能力。
院校通過場地、設備租賃等方式與企業共建共享生產性實訓基地、技術工藝中心與產品研發中心等,實訓內容、訓練項目與崗位實踐相結合,由校企雙方共同決定,融入企業精神和價值理念,在生產過程中完成教學過程。政府通過購買服務、落實稅收政策等方式,鼓勵企業為學校提供校外頂崗實習基地,按照職業標準在真實工作環境中為學生提供實訓教學,使學生熟悉相關生產流程,完成崗位任務,實現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的對接[3]。學校與企業就關鍵技術、核心工藝和共性問題開展協同創新研究,以企業生產一線實際需求作為科研重點,與行業協會、行業指導委員會等協作搭建科研成果信息平臺,一方面,向學校提供企業所亟需解決的技術問題;另一方面,促進學校基礎研究成果向產業技術轉化,服務企業,尤其是為中小微企業提供科研服務與技術支持,同時將科研成果轉化為教學內容,服務教育教學。
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的對接,不僅指院校為產業發展提供人才培養與社會培訓,實現教育的人才培養功能;而且還包括院校與企業人才的互通,通過企業技術技能管理人才進入高職院校參與人才培養、院校教師進入企業真實崗位進修,一方面提升院校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的匹配度,另一方面落實職業教育的科研與社會服務職能。一是創新產教人才服務工作,引入“大數據+”模式,通過公開政府數據、購買第三方數據等方式,教育主管部門與行業共建“區域統一、業務協同、資源共享、更新及時”的產教人才信息服務平臺,權威發布產業人才與院校人才信息,企業和院校可以根據自身需求進行信息檢索與匹配,選擇相應的人才進行交流合作;二是建立彈性化的人才流動機制,針對到院校兼職的產業教師與到企業兼職的專業教師工作特點與實際需求,合理協調教學工作與崗位工作關系,設置相對靈活的崗位計劃、資質與職稱評聘辦法、薪酬管理辦法、晉升管理規定以及績效考核制度等,吸引更多行業內技術技能與管理人才走進職業院校兼職,也為職業院校教師服務區域產業提供空間;三是建立自主崗位聘任管理機制與人才流動機制,實現校企職稱互認、身份互通,為產教人才流動掃清制度障礙。產教人才對接對職教師資培養目標提出了新的要求,即實現“雙師型”教師向“三能”教師的轉變,既需具備理論教學能力、指導學生實習實訓能力,又要與企業合作開展應用研究并將科研成果轉化為教學資源。高職院校不僅成為人才源,而且也成為技術應用源和技術創新源[4]。
職業教育同時具有“教育性”與“職業性”雙重屬性,學生完成相應學習獲得院校頒發的學歷證書,代表學生的知識水平與專業素養;完成相關技術技能培訓,通過職業資格考試,獲得職業資格證書,代表學生具備從事某一職業所具備的專業技術能力;在畢業時同時獲得學歷證書與職業資格證書,代表學生具備從事某一職業的就業能力。實現學歷證書與職業資格證書的對接,需要職業院校將職業技能評價標準融入專業標準,將職業技能證書的鑒定內容解構為學習領域的知識、技能,融入相應課程。教學過程由院校提供,相關課程學習結束,學生能夠達到職業技能鑒定標準,通過鑒定獲得相應證書,而非通過額外的社會性培訓獲取相應證書。課程考核可以由教師組織職業技能模擬鑒定的形式組織,一方面檢驗學生的學習效果,另一方面教師和學生能夠掌握參加職業技能鑒定的基本情況,查漏補缺。需要注意的是,職業資格鑒定應由行業企業或第三方組織而非職業院校進行,做到管評分離[5]。
終身性是職業教育的本質屬性之一,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職業教育的重要內涵是將職業教育納入國家人力資源開發,即不僅需要為產業發展提供新的人力資源,而且還需實現產業變革下已有勞動力的技術更新,具體到個人層面是實現人的終身學習,具體到社會層面是開展職業培訓。職業培訓中的公益部分,如失業人員再就業、農村新生就業人員、定向扶貧農村勞動力素質提高等政府補貼的職業技能培訓項目,可以通過購買培訓成果的方式向具備資質的職業院校開放。行業協會根據產業發展的新技術、新業態、新形勢,制定培訓規劃與計劃,對產業內培訓意愿較低的中小企業進行引導和培訓補貼申請,對產業內培訓規劃明確的大型企業進行指導、提供公共服務平臺發布相關信息。推動市場化職業技能培訓的規范性發展,鼓勵具有資質的職業院校和社會培訓機構舉辦相關培訓,制定完整法規制度,保障培訓質量,規范職業技能鑒定和職業資格證書發放。職業院校要充分發揮優勢,把握經濟效益與教育公益相結合原則,設置專門繼續教育培訓部門,制定計劃、統一管理、統籌教育教學資源,鼓勵有能力的二級學院獨立承接企業或政府委托的技術技能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