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料“禁抗”時代已經到來。
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農村部公告第194 號,自2020 年7 月1 日起, 飼料生產企業停止生產含有促生長類藥物飼料添加劑 (中藥類除外)的商品飼料。
飼料是養殖動物的物質基礎。自上世紀40 年代后期抗生素開始作為飼料添加劑, 迄今已70 多年。在“禁抗”時代,用什么來替代抗生素?替代品能否發揮相同作用?畜牧業和飼料企業是否已準備就緒?
在采訪中,專家們紛紛表示,畜牧業飼料“禁抗”已是大勢所趨,對前景充滿信心。
用了70 多年的抗生素飼料添加劑, 為何到了今天被強制退出歷史舞臺?
揚州大學獸醫學院教授卜仕金表示,抗生素自誕生以來,其應用領域不斷擴大, 一些抗生素不僅具有治療和預防疾病的作用, 在臨床獸醫上還被用于促進畜禽生長。 過去,抗生素飼料添加劑在動物生產養殖中曾發揮巨大作用。
“為了減少環境因子對動物的脅迫應激、提高免疫力、促進生長和預防疫病, 在飼料中使用抗生素可保證畜禽高產。 離開了抗生素,這種短周期、集約化、高產量的畜禽生產模式就難以維系。 ”中國農業科學院飼料研究所所長戴小楓說。
隨著環境中耐藥菌的增多,微量殘留在畜禽產品中的抗生素使人產生過敏反應。 與此同時,病原菌的耐藥性正成為一個日益嚴重的問題。 “人們一方面認為這主要源于在人類醫療中廣泛使用抗生素, 另一方面開始關注到動物生產中使用抗生素是否會導致人類病原體產生對抗生素的耐受性。 ”卜仕金說。
“臨床研發的一些抗生素新藥,還未來得及使用, 就發現病原菌在人體已出現了耐藥性, 這可能導致諸多重病癥在臨床上無藥可醫。 所以, 這種生產模式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戴小楓表示。
目前僅有的26 種藥物飼料添加劑在7 月1 日后將會成為歷史。不過,專家們強調,我國此次實施的“禁抗令”禁的只是涉及促生長用途的抗生素。
卜仕金表示,“如果某種抗生素除用于促生長外, 還有治療或預防疾病的作用, 則將保留其治療或預防疾病的用途。 ”
“‘禁抗’,并非絕對的無抗或者無檢出。 ”戴小楓指出,促生長類抗生素禁用后, 其他藥物要科學合理施用, 尤其在畜禽終端產品殘留的抗生素檢出量應低于國家最高限量標準,保證安全。
“禁抗令”的號角聲響起,尋求和開發綠色、無污染、低殘留的飼料添加劑和技術方案以替代抗生素的使用成為關鍵。
中國農業大學動物科技學院院長咼于明表示, 飼料添加抗生素的目的主要是為了預防消化道細菌型疾病。 而此類疾病的致病原因主要是飼養環境差, 易于病原微生物生存, 導致動物無法較好吸收飼料營養。
因此,“一方面改善生產環境,另一方面不斷減少或抑制病原微生物,使得動物發病率降低,對抗生素的依賴程度就會不斷減少。 ”咼于明說。
目前比較有效的替代品包括益生菌飼料添加劑、 中草藥飼料添加劑,以及植物提取物、酶制劑、酸化劑和多糖類添加劑等。
戴小楓指出, 就益生菌飼料添加劑而言, 發酵飼料通過益生菌發酵后富含諸多功能性因子, 產生益生元,可分解蛋白質脂肪、改善動物腸道菌群結構、 提高營養吸收利用率。
卜仕金也表示, 益生菌是活的微生物制劑, 可為動物直接提供營養或對其有保健作用, 借助益生菌充當腸道菌叢的生物調節劑, 增強宿主的天然抵抗力。 “當然,作為益生菌的微生物必須具有無可擴散的抗生素耐藥基因, 并在預期的使用條件下對靶動物和人無致病性和毒性。 ”
此外,“中草藥原料在我國種類多、分布廣、就地取材、易得到、成本低,民眾和企業有使用習慣與傳統,容易被接受。 ”戴小楓看好中草藥飼料添加劑和飼用中草藥產業的未來前景和市場空間。
卜仕金表示, 一些中草藥的活性成分在體外實驗中已被證明具有抗菌活性。 中草藥飼料添加劑長期應用引起的機體適應性等問題尚需深入研究。 不過,就提高動物機體抗病能力而言, 一些具有保健功效的中草藥或許更具有應用價值。
咼于明補充道, 除上述添加劑之外, 從天然植物中提取有效制劑可抑制消滅有害菌,用到飼料中,起到部分類似抗生素作用; 酸化劑可調和腸道中的酸堿環境, 抑制病原菌生存;酶制劑,特別是添加動物不能分泌的酶, 可提高動物對飼料營養素的消化吸收, 改善動物腸道微生態。
在專家看來, 從當前的使用效果和成本等方面來看, 任何單一替代品均未達到抗生素類藥物既能促生長、又能抗病治病的作用效果,也難以大規模使用。
“當下,我們把單項技術做好的同時,更要把綜合集成技術做好,需要營養技術、飼料生產加工技術、養殖技術等形成立體多維的有效綜合方案。 ”咼于明說。
專家表示,總體來看,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 企業和養殖戶的環保意識均有所提高, 但在具體落實執行中還面臨著諸多挑戰。
戴小楓認為, 目前存在的突出問題是替抗產品不夠豐富, 要加大科技創新和研發力度, 加大較為成熟的替代品示范和規模化生產力度。
卜仕金直言, 由于國內動物養殖企業眾多, 飼養管理水平千差萬別。 加之監管執法尚不到位,“‘禁抗’時代,提高動物飼養管理水平,增強動物抗病能力顯得更為迫切。這無疑對養殖者的飼養管理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咼于明表示,技術力量不強、養殖設施落后的企業受影響最大,但這也是在產業轉型升級過程中的必經階段。 他認為無需過于擔心,“自2006 年歐盟‘禁抗’以來,我國就在研發推廣新技術、開發替代品、培訓技術人員等方面做了很多準備工作。 粗略估計,有能力替抗的企業可能占到全國市場的30%~50%。 ”
的確, 我國是世界動物生產與消費的第一大國,飼料“禁抗”,對于我國并不容易。 一些經驗和先進做法或許值得借鑒。
戴小楓表示,德國大分散、小集中就地城鎮化的現代農業綠色發展模式值得學習。
卜仕金認為, 有些具體做法也值得參考,比如提高動物福利,減少動物應激反應;合理使用消毒劑,積極做好環境衛生和衛生防疫工作;規范養殖場獸藥使用登記制度,做好獸藥使用溯源管理; 加強監督和管理,采取科學、嚴格的管理方法與程序等。
不過,飼料“禁抗”只是提高動物源性食品安全和公共衛生安全的重要一環。 “畜禽飼養環節的安全用藥也值得關注。 ”咼于明說,“動物難免生病,治療用藥時要科學合理,不能濫用。 尤其畜禽在上市前絕對不能接觸藥品,嚴格執行禁藥期,這樣屠宰加工才可能是安全的。 ”
卜仕金表示,還應加大飼料源頭監管力度。限制和規范抗生素的預防性用藥,防止抗生素促生長劑停用后其他預防性用藥的不合理增長。
“目前,我國消費者對于食物的追求已經進入了營養健康的高質量發展階段,今天的飼料將轉化為明天的食品。 ”戴小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