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花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 我們都感受到很多變化。 我特別喜歡誠品書店。敦南誠品這家24 小時全天候運營的書店,1999 年開業至今,燈光從未熄滅過。 但是在這次疫情的沖擊下,2020 年5 月31 日, 這盞燈熄滅了,5 萬人在大雨中熄燈倒數。 同一天, 人類歷史上首次商業載人航天飛船發射成功。
這兩個事件都很具有代表性,意味著新冠疫情之后, 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不再熟悉的世界, 這對每個人都是巨大的考驗。 體現在經濟上, 企業就沒有辦法再沿用過去的模式、 過去的發展速度和過去的增長方式,我們稱之為經濟進入“新常態”。
這種“新常態”有以下幾個主要特征:
(一)全球停擺的風險,疊加疫情防控與恢復經濟之間的左右互搏。當你集中力量去解決危機時,可能你在恢復經濟中就會有風險;你集中力量去恢復經濟時, 可能疫情防控上就會有風險。
(二)大概率下全球經濟衰退已成定局。
(三)從中長期的視角去看,會存在幾個變化。 一是全球經濟格局和治理格局會發生變化; 二是全球產業布局會受到挑戰; 三是少數的大公司會更強;四是科技公司,包括生命科學、數字技術、人工智能等會迎來新的發展機遇。
從企業的層面上來講, 要活下去,要自我變革,創造未來;從個體的角度來講, 我們需要跟新常態去共處, 致力于不可替代性和持續的學習,因為我們面對的是未知。隨著經濟進入新常態, 如果從企業經營的視角去看, 需要有三個維度的調整和重構:
第一, 疫情正在破壞全球制造業的基本原則, 由此帶來完全不同的供應結構與成本結構。 企業一定要轉換自己, 擁有全新的成本能力和效率水平。 如果依賴原有的產業鏈來構建你的成本和效率, 就沒有辦法應對新常態的挑戰。
第二, 疫情全球防控帶來的不確定性, 已經全方位影響人們的生活,改變著生活方式。當生活方式改變時, 意味著商業模式的重構就會出現,因為商業要服務于生活方式。
第三, 數字化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加上了變化的速度, 我們稱之為叫“當下的沖擊”。 這些變化無法用過往的經驗去理解, 其實是一種超越傳統認知的存在。因此,必須重構價值體系。
這是從大背景上去講, 我其實更關注的是, 各個行業都會經歷前所未有的挑戰和一些本質上的改變。過去不管經濟發展的狀態如何,我們始終都處在一個經濟增長的環境中,只是增長速度快慢的問題。當春節前后的停擺以及全球停擺出現時,我們并沒有太多的經驗。 所以,每一個經營者都需要理解, 整個環境變得更加不確定性,變化更快,更不穩定,也更具有挑戰性。
我們如何從本質上去理解經營環境的變化?在我看來,有五大變化值得我們關注。
第一, 在線化、 數字化是必選項。以前我們可能認為在線化、數字化在To C 端的應用更廣泛的,做資源或是做供應的企業可以晚一點再轉。 但在疫情期間,在線化、數字化成為了所有行業的必選項。 反映在生活方式上,大家都盡量保持距離,減少聚會、 聚餐; 反應在工作方式上, 遠程協同已經是一種可選的工作方式;反映在商業方式上,最近直播帶貨非常火, 很多企業家也開始帶頭直播帶貨。
第二,一切都正在轉化為數據。早在2016 年前后,我就開始講這個概念, 這一次疫情讓我們真正理解為什么要轉化為數據。 以餐飲企業為例,疫情對餐飲業的沖擊非常大。有人就問我一個問題, 如果現在讓你當一家小餐廳的老板, 你如何危機自救?我回答,這家餐廳其實可以想辦法在自己與顧客之間建立一個數據的連接, 把周圍的顧客都連起來。做好餐之后,迅速通過快遞小哥將餐送達給顧客。
當大家在物理距離上被隔離時,你如果擁有數據和數字的能力,就有可能找出一個價值創新或模式創新的方向。因為大家都居家,其實很希望有人能送餐, 這個業務就可以養活這家餐廳。具體來說,當一切都在轉化為數據時, 企業可以在兩個方向上進行突破:一是模式創新,二是效率提升, 從而更具有競爭的能力。
第三,價值回歸成為關鍵。 全球經濟進入衰退,資源一定是稀缺的。所以, 一定更要聚焦于你能夠創造的價值。疫情促使我們的生活方式、生活觀念發生變化, 應該是更加理性地去消費。在這樣一種背景下,更好的企業、 更好的服務可以進行強強聯合。
第四, 從競爭模式轉向共生模式。 我和廖建文老師在做基于數字化的戰略模式研究時, 得出一個結論:數字化背景下,你的底層戰略邏輯一定要變。在工業時代,企業要滿足顧客需求, 就要討論相對優勢和比較優勢, 一定就會有競爭這個概念,然后企業會有輸有贏;但在數字化時代,對企業來說,最重要的不是你去滿足需求, 而是創造顧客新需求。
以智能手機為例, 在它沒出現之前, 我們并沒有把手機作為終端這個需求,對我們來說,手機只是通訊產品。 但當蘋果將智能手機創造出來時,我們馬上開始轉換,認為手機就是一個終端, 能幫助到我們的生活和工作。這時,整個手機產業價值釋放的空間就完全變了。
蘋果并沒有用“對手”的概念,而是與更多伙伴共生, 與蘋果應用的合作者、伙伴們共同開發,不斷豐富手機作為智能終端的應用場景,打造了一個共生的系統。 當這個共生的系統創造出非常大的顧客新需求時, 我們就看到這個行業完全被喚醒了。
今天,很多行業都供大于求,實際上是顧客不夠。 當你需要去創造新需求,尋求新的生長空間時,就一定要在戰略上從競爭模式轉向共生模式。
第五, 產業價值及產業價值鏈重構。 我們已經來到產業互聯網時代。 數字技術、互聯技術,包括人工智能已經嵌入到各個行業當中。 當它不斷嵌入的時候, 我們就會看到很多新興的產業和新興的價值被釋放出來。 企業要在這樣一種背景下尋求到持續成長的可能性, 就要有能力和產業伙伴一起成長。
在 《危機自救》 這本書中我提到,疫情期間,騰訊、阿里、華為、攜程等企業都發布了 《告伙伴書》,提供各種可能性讓整個生態伙伴得以成長, 也使得它們自身的產業生態變得更加有力量來抵抗不確定性,另外,因應這樣變化,其實會有新產業布局出來, 包括我們今天討論的新基建、5G 技術和新技術價值。
企業要在新常態下應對上述環境的變化,應該如何做?
企業能不能在一個市場當中存活下來,并且持續地走下去,根本原因在于能不能真正回歸顧客的價值。 德魯克認為,企業其實只有一個定義,就是創造顧客。 我自己因為研究數字化的時間比較長, 在這樣一種變化的背景下,往前推了一步,我認為企業只有一個定義, 就是創造顧客價值。 如果你能夠持續地創造顧客價值,跟隨顧客的成長,甚至引領這種成長的時候, 我相信你在變化當中一定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有些時候我們會看到,一些企業為了尋求自己本身的過度成長,而沒有遵循回到顧客價值這一準則,有可能它就沒有辦法存續下去。 所以,我常常建議企業去思考,在顧客價值的創造上自己到底貢獻了什么。
任何環境下, 對企業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致力于不可替代性, 這決定了你能不能夠找尋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可能性。 我們去觀察那些活了50 年、100 年,甚至更長時間的企業, 會發覺在致力于不可替代性這一點上,它們做得很單純,就是如何更好地滿足顧客的需求, 能不能真正踏實地專注于為顧客創造價值,然后不斷地去理解顧客。
從本質上來講, 數字化就是通過連接,實現各種技術創新。 其實就是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技術把現實世界在虛擬世界中重建。 這次疫情讓我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數字世界、虛擬世界。 它把數字世界跟真實世界做了重建和融合,讓兩者能夠很好的連接在一起,然后提供新的可能性和新的解決方案。 當物理世界隔離的時候,你會發現數字世界是連通的。 所以,即使線下交流完全停頓時, 我們會發現還是會有很多零售企業、 餐飲企業活得很好, 原因就在于它們擁有數字化的能力。
這個時代正轉向平臺化、云化,其最根本的特性就是開放、 連接與協同。 在組織管理上,就要求組織是共生型組織,能夠真正做協同管理。最近有人問我, 相較于線下工作來說,大家在線工作的效率會如何? 這其實就取決于你的組織有沒有形成協同管理的工作習慣, 是不是具備共生組織的能力。 如果你們本來就有協同管理的工作習慣, 其實在線工作的效率應該是高的。 今天,我們可能必須得在線了。 所以你要能夠形成協同共生的組織, 然后真正構建出開放、連接和協同的效率,讓你與跟更多的伙伴, 無論是員工還是價值鏈上的伙伴, 都能找到新的成長空間。
在今天這樣一個特殊的環境里,我們很難預測未來會發生什么。你要學會的,其實并不是去做預測,而是有能力不斷進化應對, 然后無論面對什么樣的挑戰, 都有能力去解決。 我去南極的時候聽到過一個故事。 一百多年前,探險家們的夢想就是走到南極點。 終于有兩個團隊準備好了,一個是挪威的團隊,一個是英國的團隊, 他們在同一個時間出發。 一個月后,挪威的團隊走到了南極點,然后安全地返回。 過了一個月,英國的團隊才到達南極點。 他們其實有點沮喪, 因為他們的目標是第一名。 但最令人心痛的是,因為遲了一個月到,在他們返程的途中,氣候變得非常惡劣, 最后全隊沒有一個人生還。
后人去研究, 為什么兩支旗鼓相當的隊伍, 都在一個恰當的時間同時起步, 最后的結果卻相差如此之遠? 結果發現只有一個區別,挪威的團隊在去程和返程的路上, 無論天氣好壞, 每天堅持走30 公里;而英國的團隊遇到天氣好時, 就多走些,天氣不好,就少走。 這就是我最后想跟大家分享的, 如果想要達成目標、做到最好,最重要就是每一個當下都做到最好。 把每一天都當作最重要的一天,無論天氣好壞,30 公里一定堅持走完。 在一個極限環境里,成功的方法也不過如此,做好當下即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