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動寫作”之痛的成長路

薛真

《優秀教師的自我修煉——給青年教師的成長建議》一書中這樣寫道：“我建議大家，要真誠地接受別人的‘逼迫，該謙虛時就要謙虛，該合作時就要合作，該冒尖時就要冒尖。成長永遠是自己的事情，‘逼迫你成長的人才是你的伯樂，你生命中的貴人。”

但這些，在最初工作的那些年，于我更多的是委屈、不理解。伴著窗外深沉如水的夜色，記憶中那些被“逼迫”著寫材料的一幕幕往事浮上了心頭。

從2012年至今，時光陪伴著我從稚嫩青蔥漸漸走向穩重，從任性固執走向成熟溫婉，也見證著我從寂寂無聞到如今稍有名氣，是時間給予了我變化的可能，也是那些“逼迫”我的人給了我更多進步的動力。不過每當我回首那段壓力極大、身心俱疲的歲月時，我還是覺得痛苦、難過。

休完產假后回到學校的我被安排教道德與法治學科，課時量少了很多，就被安排做些雜事。記得某天，教務處主任找到我說，學校要立一個國家“十三五”規劃項目的鄭州市創客教育子課題，簡單交代了我幾句，就把一堆通知和幾個表格發給了我，要我按照要求填寫立項通知書和基礎信息表格。

那時候的鄭州，創客教育正搞得如火如荼，各個學校都在進行著創客研究，組建社團，開設創客空間，講授創客知識，組織學生進行創客實驗等。可是自從我懷孕休產假后，這一切與我都是“絕緣”的。什么是創客？要組織學生做什么？我們學校做了什么特色項目？甚至于創客項目由誰負責，我都不知道。最困難的是那時我才工作沒幾年，課題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只覺得是特別高深的名詞，似乎只有研究型人才，或許是高校的研究人員才能做。我真的不會做，不知道怎么寫，所以厚著臉皮去找了主任好多次，表達我的為難情緒，但毫無結果。

無可奈何以及巨大的壓力讓我覺得心里很委屈，我根本就不是創客實驗組的教師，也根本不了解這半年他們都做了什么工作，這一切似乎跟我也沒有多大關系……眼淚和著一肚子的委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后來，我不得不把文件認真研讀了好幾遍，又努力上網查找關于創客的資料，認真記錄、梳理對比，再詢問有經驗的老教師、創客團隊的教研組長和負責人，向他們詢問細節，甚至于傻乎乎的我竟然還跑到局里的教科室去詢問領導怎么寫課題申報書。就這樣，我在壓力和著苦痛、郁悶夾雜著委屈中按時上交了。

結果是這項課題申報通過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可是過了半個月，主任又找到我說，創客組長身體不好，學業負擔壓力大，實在沒有精力再研究課題，建議由年輕教師來接手。

那時候的課題研究，誰都知道是很燒腦的文字工作，除了平時要扎實研究，還要時不時上交實驗報告、反思論文、數據分析、階段性總結等一大堆的過程性材料。那時候，課題研究還很冷門，并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加之其高深莫測也給了老師們很多壓力，而這對于工作還沒幾年的我而言更是難上加難。可后來的結果是，教務主任一番耐心的開導加之真誠的勸說，我接手了這個課題，做了項目主持人。

新學期開學的例會上，我的分工有了調整，新增加了兩項任務——辦公室宣傳員和教科研工作負責人。于是，除了教學工作外，我又多了兩重身份，帶上相機去拍照，拿上本子寫綱要。別人可以熱熱鬧鬧地開心參加活動，一結束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回家，我則要挖空心思把活動亮點和特色寫出來，還要硬著頭皮拿給辦公室主任看，等待他提出各種各樣的毛病，而后再哭著去修改，幾乎每次都被修改得體無完膚，還要隨時等候稍有抱怨情緒而來的狂風暴雨般毫不留情的批評。

而在沒接手宣傳工作時，我都沒覺得學校的活動怎么那么多。大小活動都要寫通訊，還要排版制作圖文新聞發布在公眾號上。學校什么時候有的公眾號，怎么排版，怎么寫，我都不知道。最初，為了讓嚴苛的辦公室主任能看得上我寫的稿子，我反復斟酌字句，有時候短短三五百字的文章我要寫上半天，甚至為了讓主任滿意，同一個活動我會寫兩篇稿子讓他挑選，可是即便如此，也甚少有讓他滿意的文章，所以很多文章我都是反復修改，常常覺得搜腸刮肚、苦楚萬分。

與此同時，對于教科研工作，我從來都不知道課題立項活動也有那么多，幾乎每學期都有三五項，有時甚至一個月就有兩項，而且區里要求每一項課題通知，每個學校都必須上報至少一項課題立項。每到這個時候，我都特別緊張和擔憂，可每次都逃脫不過，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寫。這個是集團化教研的，那個是教師成長的，又是道德法治課堂子課題的，還有教科研論文評比的，或者是工作材料梳理的。每次我想拒絕時，我的主管領導都會以“每個學校必須上報，你是負責人必須起好帶頭作用，無條件服從學校安排”等理由回應我。

回憶那幾年，我幾乎沒有睡過午覺，也經常熬夜，常常不是在準備課題材料就是寫辦公室的宣傳稿，還有各種各樣的匯報文字材料。寫文字材料的工作似乎并不是一個好活，而我也并非任何時候都有靈感乍現，可以一口氣寫出好文章。所以，那時候的我根本就不快樂，被迫寫的那些材料跟我的專業似乎沒有任何關系，我看不到任何的成長和進步，每天只想著如何快點寫完那似乎永遠都寫不完的文字材料。工作的壓力加之幼小的孩子需要照顧，我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無數次只有委屈的眼淚和沉重的擔子以及深沉的夜色陪伴我。

于我而言，2017年是黑暗的吧。時光飛逝，到了2018年的下半年，很多課題和工作付出漸漸都有了回報。被“逼迫”寫的第一項國家“創客教育”子課題順利結項了，“道德課堂”子課題獲得了二等獎，“先學后教”課題獲得了二等獎，英語課堂的“聽說實踐”課題獲得了一等獎，我“逼迫”寫的學校教研創新做法《學隊建設在我校的實施與思考》獲得了一等獎，那篇主任再三逼迫我寫的教育隨筆發表在了《鄭州教育科研》雜志上。因教科研工作在區里的驗收和檢查中獲得好評，各項任務完成率高，學校被評為“教科研先進單位”，我個人也獲得“教科研先進個人”“德育創新個人”等榮譽稱號，而這些都是學校自建校以來從未有過的榮譽。

2018年，我又被“逼迫”著注冊了鄭州教育博客，負責學校的博客管理工作。從最開始為了應對公差到后來慢慢愛上寫作，我開始大量經常性地創作，僅2018年一個賽季（6月1日至12月31日）我就寫了原創文字20余萬字，在第12屆教育博客大賽中獲得了五項大獎中的四項，作為嘉賓到鄭州教育電視臺參加了頒獎典禮。而后，我寫了更多的文字，參加了更多的大型活動，獲得了更多的榮譽，有了名氣，結識了更多優秀的人，獲得了更多成長的機會。

現在，我仍然負責著這兩項工作，仍然煩瑣，依舊困難，壓力仍有，折磨仍在，可是這些年所寫的那些文字、積累的那些經驗、流過的那些眼淚，都已經變成了可貴的財富，鋪就了我如今正在走著的康莊大道。而我也在不斷前行中，且行且思，且思且成長，再不會因懼怕而停下腳步。因為我在前行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美麗風景，便不再想限于來路的單調。“被逼”的痛苦，如同“破繭成蝶”的過程，讓我也能驕傲地飛舞起來。沒想到的是，“被動寫作”反倒成了我生命成長的捷徑。

（作者單位：河南省鄭州市第九十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