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課：一種帶傷的饋贈

潘璋榮

補課在應試教育的環境下，是十分常見的事情。當然，補課也跟應試教育一樣，有一個逐步發展的過程。

記得“文革”結束第二年，廣播里傳出恢復高考制度這個令人鼓舞的消息，從此激發了整個社會對學習的重視。那一年我讀初二，也是畢業年級。有一天，語文老師宣布了一件讓大家意外而又興奮的事情：“愿意補課學拼音的同學，可以到學校來補3個下午的課。”

當時，我們基本無人會拼音。而會不會拼音，關系到會不會使用字典，這是十分重要的基本學習能力。同時，它關系到畢業和升學考試中拼音相關題的解答和得分，關系到學生的前途，也關系到教師的“教學業績”。

這個補課是不收費的，而且完全出于自愿。我對讀拼音和查字典一直感到很糾結和頭痛，就毫不猶豫地參加了這次補課。參加補課的同學是絕大多數，大概也有少數同學沒有參加。

通過這3個下午的補課，我學會了漢語拼音，學會了查字典，內心無比高興。同時，這也讓我認識到了小學老師教拼音時的荒唐和錯誤。原來他們壓根兒就不懂拼音，卻裝模作樣地“教”了我們幾年小學的“拼音”。

說實話，我無論作為一名學生，還是作為一名教師，更不用說作為一名教研員，總體上是討厭補課的。但是，初中畢業那年語文老師那3個下午的無償補課，卻讓我終身受益，也終生難忘。我很感激語文老師這3個下午的無償補課，特別是在聯想到這些年一些教師和學校向學生收取天價補課費的時候。

但是在感激的同時，我內心又總有那么一點不爽。因為直覺和經驗告訴我，下午本不應該是坐在教室里學習的時間。我至今依稀記得，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還在教室里補課的情景。我們一面在有點昏暗的教室里享受知識的喜悅，一面又傷感于我們跟美好的大自然的隔離。

不過，我這么說，無疑會讓有些教師以為，補課是必要的，或者是重要的，讀書學習總是要做出犧牲的。如果一般性地得出這樣的結論來，我認為是十分錯誤的。實際上，那3個下午的補課，我個人雖然心存感激，但是后來深思起來，卻未必是必要的。因為老師完全可以在語文課上做好這件事。實際上，我們的語文課堂干了很多無用的事，譬如抄寫課文的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寫作特點等。如果語文老師將那些浪費學生時間的無效勞動剔除掉，那么在課堂上讓學生學會拼音的時間是完全可以有的。

因此，我雖然感激初中語文老師給我們無償補了3個下午的課，但是我并不認為這是最高明的選擇。其教學精神可嘉，其教學智慧不足。因此，這3個下午的補課，在我看來是一種帶傷的饋贈。當然，后來長期流行的收費補課，是絕不能稱為“帶傷的饋贈”的，而只能稱為教師的職業違法行為。

（作者單位：湖南省武岡市教育科學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