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鶴銘,代中強
(1.集美大學 財經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1;2.上海對外經貿大學 國際經貿學院,上海 201620)
2008年以后,由于金融危機的影響使得外部需求萎縮,同時國內受勞動力供給結構不足和勞動力成本上升等問題的影響,我國低成本的生產要素比較優勢受到威脅。因此,越來越多的學者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出口產品質量上。
根據《中國統計年鑒》數據統計顯示,我國出口貿易總額從改革開放之初的97.5億美元增長到2018年24,866.8億美元,每年平均以15.6%的速度保持高速增長。經過幾十年高速發展,中國出口規模現居世界第一,但出口規模的提升并不能說明出口產品質量的提高。目前,中國的產品質量還處于從生產技術含量較低的勞動密集型加工貿易到生產技術含量較高的創新型產品這樣的一個過渡階段。
隨著國際間貿易交流日益緊密,各國對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視度也日益提升。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的提升一方面有助于減少跨國公司技術被模仿的威脅,鼓勵出口國對于高技術和質量產品的出口;另一方面也有助于進口國引進高技術、高質量產品,通過技術外溢提升本國的產品質量。但國內外文獻關于知識產權保護對出口產品質量影響的研究相對較少,面對國際形勢,如何應對其他國家的知識產權保護?進口國的知識產權保護強度會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產生怎樣的影響?這些問題都需要進一步的解釋證明。同時,這些問題的解決能夠為中國加速產品質量升級提供更好的理論思路和經驗依據。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全球化浪潮導致了全球貿易的快速增長。因此,實現出口升級,提高產品質量已成為當務之急。經濟實踐表明,ZHANG等[1]得出出口質量對長期經濟增長的影響大于出口數量。相關貿易理論認為,簡單的增加出口數量并不能獲得更多的貿易收益,而是要通過出口高新技術的高質量產品來獲得,BRODA等[2]、AMITI等[3]已通過研究對此進行證明。這些研究表明出口產品質量已經成為促進全球貿易發展的重要推動力。
BERRY等[4]通過美國餐飲業驗證了產品質量隨著市場規模的擴大而提升。AMITI等[5]、張杰等[6]以及FAN等[7]驗證了貿易自由化的提升有利于促進產品質量的升級。程凱等[8]通過2003-2015年中國出口到52個國家制造業產品的跨國面板數據,發現外商直接投資對出口產品質量具有顯著的提升作用。FARUQ[9]、HU等[10]以及程銳等[11]分別從制度環境、匯率、人力資本的角度分析了對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
GLASS等[12]的研究表明,加強知識產權保護雖然會促進外商直接投資和增加創新回報,但會抑制模仿,減少長期競爭者,從而不利于產品質量的提升。KIEDAISCH[13]則認為,知識產權保護有助于降低模仿發生的概率,提升現有企業的優勢和創新,從而促進了產品質量的升級。林秀梅等[14]通過外生模仿率將知識產權保護強度與產品質量升級聯系起來,從理論上證明了二者之間的非線性關系,估計結果顯示知識產權保護與制造業出口產品質量之間存在著倒U型關系。徐盈之等[15]得出知識產權保護在技術轉讓與合作開發模式下對產品質量升級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在不同的地理區位下,其調節作用就有顯著的差異性且呈現出U型特征。因此,知識產權保護的加強對于出口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方向是不確定的。
綜上所述,很少有學者從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的角度來分析對出口國產品質量的影響,本文通過49個樣本國的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影響的角度出發,不僅從全球視角分析,還進一步劃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良好的對比不同經濟體知識產權保護程度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情況。同時,鑒于以往的文獻研究中產品質量的指標數據過老,不能良好地體現當下我國出口產品質量情況,本文將產品質量指標進一步更新到2017年,以便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現狀做出更好的研究分析。
我國出口產品質量指標的測度借鑒施炳展[16]的方法,根據產品的消費需求函數,利用產品的價格、數量等信息來反推出出口產品質量。對于我國出口到j國第t年HS六分位編碼下產品m的需求函數為:

其中σ為替代彈性,qjmt表示我國在t年出口到j國m產品的數量,pjmt為t年m產品出口到j國的市場價格,λjmt代表我國t年出口到j國HS六分位編碼下m產品的質量,Ejt為j國t年消費者總支出,Pjt表示進口國j地區t年的價格指數,對上式兩邊取自然對數可得到回歸方程式:

其中γjt=ln Ejt-ln Pjt為進口國—年份兩維虛擬變量,包含了隨進口國和時間變化的變量信息,用于控制進口國的價格指數和收入水平。ln pjmt為第t年我國出口到j國m產品價格的自然對數,方程估計的殘差項εjmt=(σ-1)lnλjmt包含了我國t年出口到j國m產品的質量信息λjmt。(2)式為某一產品的回歸方程式,根據上述整理,定義產品質量qualityjmt:

其中qualityjmt取決于殘差項與產品間的替代彈性σ,因此還需要進一步確定替代彈性σ的取值,本文采用了回歸模型中價格項系數的估計值來替代。(3)式可以測度我國出口到每個國家每個年度某一HS產品的質量,但不同HS六分位編碼產品質量不具有可比性,本文需要將質量加總到整體層面來看質量的變化情況,需要將上式得到的產品質量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

max qualityjmt、min qualityjmt分別表示我國所有年度出口到所有國家HS某一產品質量的最大值和最小值。經過(4)式調整后的標準化產品質量指標位于[0,1]之間,沒有單位,可以在不同層面加總來比較分析。測度我國t年出口到j國整體層面的出口產品質量Qjt,定義如下式:

其中νaluejmt、分別代表t年我國出口到j國某一產品的價值量和出口到該國所有產品的價值量的總和。
本文利用2006-2017年我國出口到49個樣本國家的聯合國UN Comtrade數據庫計算出我國出口到各個國家的出口產品質量。前期原始數據整理過程:首先剔除樣本信息缺失的數據,包括沒有貿易金額和數量信息的數據。然后,為了更好地體現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變化情況,本文借鑒陳曉華等[17]的研究,剔除一些技術含量較低且價格變動不一定能體現其出口質量變動的產品,如第十四類(珠寶、貴金屬制品、仿首飾等)、第二十一類(藝術品、收藏品及古物)和第二十二類(特殊交易品及未分類商品)。通過上述整理過程,總共獲得了2006-2017年我國出口到49個國家4002種HS六分位編碼產品的出口產品質量,數據單位總數為1,600,293,共計運行了4002次回歸,最終匯總出我國出口到49個國家2006-2017年出口產品質量Qjt。表1展現了2017年我國出口到各國的相對出口質量情況。
由表1可知,在發達國家中,2017年我國相對出口質量排名前五名的國家是愛爾蘭、芬蘭、奧地利、挪威、韓國,排名后五名的是新西蘭、希臘、智利、荷蘭、斯洛文尼亞;在發展中國家中,2017年我國相對出口產品質量排名前五名的是烏克蘭、約旦、巴西、土耳其、馬來西亞,排名后五名的是毛里求斯、巴基斯坦、菲律賓、尼日利亞、哈薩克斯坦。

表1 2017年我國相對出口質量情況Tab.1 China’s relative export quality in 2017
本文選取49個樣本國家2006—2017年經濟數據作為研究對象,檢驗我國出口產品質量與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之間的關系。因此,本文構建如下跨國面板模型:

其中Q表示我國出口到世界各國的相對產品質量,ipr表示進口國的知識產權保護強度,fdi表示進口國對我國的外商投資存量,pgdp表示進口國國內人均收入水平,open表示進口國的貿易開放度,lsi表示進口國使用軟件的正版率,j表示進口國,t表示年份。
被解釋變量:出口產品質量(Q)采用施炳展的需求反推法利用聯合國UN Comtrade數據庫推導出來。核心解釋變量:知識產權指標根據余長林[18]采用世界經濟論壇(WEF)公布的《全球競爭力報告》中知識產權保護的指標,數值范圍在[1,7]之間,其中1表示該國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很脆弱或者根本不存在,7表示知識產權保護力度最嚴厲,所以采用WEF指標衡量IPR。
控制變量:吸引外資存量(FDI)數據來自國家統計局的49個樣本國家2006-2017年對我國直接投資的存量;人均收入水平(PGDP)來自世界銀行WDI數據庫;貿易開放程度(OPEN)來自聯合國貿發會議(UACTAD)貿易統計數據庫;軟件正版率(LSI)來自商業軟件聯盟(BSA)發布的軟件盜版率(UNLICENSED SOFTWARE INSTALLATION),本文用1減去軟件盜版率即為軟件正版率(LICENSED SOFTWARE INSTALLATION)。

表2 數據的描述性統計Tab.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the data
通過數據的描述性結果可以看到共有588個觀測樣本,其中我國相對出口產品質量(Q)指標的平均值為0.466,最小值為0.246,最大值為0.595;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IPR)指標平均值為4.575,最小值為1.960,最大值為6.580;外商直接投資(FDI)單位為萬美元,平均值為50,202.287萬美元;進口國人均收入水平(PGDP)單位為美元,平均值為27,039.423美元;貿易開放程度(OPEN)為進口國各國某一年進口總值加上出口總值除以該國GDP的百分比,平均值為0.914;軟件正版率(LSI)為百分比,平均值為0.553。
1.總體樣本回歸結果
本文分別基于混合最小二乘法、隨機效應模型和固定效應模型對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和我國出口產品質量之間的關系進行估計,實證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模型估計結果:基于全球視角Tab.3 Model estimation results:based on a global perspective
表3分別為固定效應、隨機效應和混合最小二乘回歸估計結果通過上述回歸結果可以發現:無論是混合回歸、固定效應回歸還是隨機效應回歸都可以看到知識產權(IPR)與出口產品質量(Q)具有顯著的負相關效應。根據F檢驗和huasman檢驗,得到采用固定效應進行分析處理。通過固定效應回歸結果進一步分析,核心解釋變量知識產權(IPR)指標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具有負顯著影響,提高1個百分點的IPR會導致我國出口產品質量下降0.100個百分點。這說明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的提升會抑制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升級。外商直接投資(FDI)、貿易開放程度(OPEN)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具有正顯著影響,提高1個百分點的FDI、OPEN分別會使我國出口產品質量提升0.039、0.083個百分點。說明進口國對我國的直接投資增加、貿易開放程度提高會促進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提升。人均收入水平(PGDP)和軟件正版率(LSI)提高1個百分點會使我國相對出口產品質量下降0.190和0.005個百分點,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具有顯著的負效應。這說明當進口國人均收入水平提升和該國軟件正版率的上升會減少對我國高質量產品的需求,從而導致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下降。
2.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分別回歸結果
基于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不同數據,本文利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模型估計結果:基于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Tab.4 Model estimation results:based on developed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根據上述回歸結果可以看到,在發達國家中,知識產權保護強度(IPR)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Q)具有顯著的負效應,提高1個百分點的IPR會導致我國出口產品質量下降0.022個百分點。這說明發達國家更加重視對知識產權的保護程度,而我國的高質量的出口產品核心競爭力較弱,不具有成型的競爭優勢。
在發展中國家中,知識產權保護強度(IPR)對我國的出口產品質量沒有顯著的影響,進一步說明了發展中國家對于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視度偏弱。這樣會增加我國對其出口高技術產品被模仿概率,不利于我國高質量產品的出口。
3.穩健性分析
為了保證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以加拿大弗雷澤研究所(Fraser)公布的《世界經濟自由度指數報告(Economic Freedom of the World)》2006-2017年49各樣本國知識產權保護度作為知識產權保護水平(IPR)的替代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其數值在0~10之間,0表示保護程度很弱幾乎不存在,10表示保護強度非常嚴厲。將ipr_f帶入計量模型進行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穩健性分析Tab.5 Robustness analysis
穩健性檢驗結果表明,Fraser公布的各國產權保護指標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與知識產權保護水平一致:無論是從全球視角還是劃分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不同經濟體,其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都是負的顯著性影響,與本文回歸結果一致,即進口國產權保護程度加強會顯著抑制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提升。此外,外商直接投資、進口國人均收入水平和貿易開放度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也與上文基本一致。由此可見,實證回歸結果是穩健可靠的。
本文重點研究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機理,分析得到結論:當進口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提升會抑制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升級。這也驗證了HELPMAN[19]的觀點,即知識產權保護程度的提升會增加發展中國家的模仿成本,不利于發展中國家的技術創新,從而不利于產品質量的升級。同時,劃分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不同經濟體進行比較分析后發現,發達國家知識產權保護程度的加強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抑制效應更為明顯,而發展中國家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對我國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則不顯著。這進一步驗證了我國當前出口產品相較發達國家而言技術水平偏低,當進口國提升知識產權保護強度時,則會抑制我國高質量產品的出口。
因此,為了更好地適應WTO框架共同協議,我們既不能一味地跟從發達國家制定過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標準,又不能過度放任國內生產企業對于模仿創新的依賴。要認識到我國企業只有從模仿創新轉變到自主創新才是長遠的發展策略。由此可以適當給予模仿創新的出口企業一定補貼或稅收激勵措施來提升其出口產品質量,同時,逐步完善我國知識產權立法和執法體系。通過上述措施既可以給我國模仿創新企業轉型留出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又能適應國際上對于自主創新企業日益嚴格的保護趨勢,形成合理的平衡體系。同時,也要制定相應的行業應對措施,扶持重點行業發展,充分合理配置資源,統籌兼顧非重點行業的發展,努力實現《中國制造2025》的制造強國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