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菁菁,梁連健
(桂林理工大學 旅游與風景園林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0)
網絡化時代,人們突破了傳統的交流方式,更加趨向于通過網絡獲取旅游信息,借助互聯網進行游前決策、游中消費、游后評論等旅游行為. 誠然,用戶在享受網絡信息技術帶來便捷性的同時,也會留下電子痕跡. 互聯網用戶在訪問網站時,主動或被動地留下的在線網絡活動記錄被稱作數字足跡[1]. 近年來,國內外學者利用數字足跡開展旅游研究,主要內容包括游客行為的時空特征[2-3]、旅游流空間結構特征[4-5]、旅游形象感知研究[6-7]等,并取得了豐富的成果.
旅游空間結構的優化整合能夠為旅游目的地的資源分配、旅游產品開發、基礎設施建設、旅游線路設計等提供決策依據,有利于合理規劃與開發區域內旅游資源,進而促進區域旅游的聯合發展[8]. 旅游空間結構研究涉及的尺度較為廣泛,包括宏觀、中觀、微觀三種尺度. 其中,宏觀尺度主要關注國內和入境游客的行為特征;中觀尺度聚焦在“京津冀”“長三角”等經濟發達地區以及西部、西南部等地形復雜的山地地區;微觀尺度主要以市、區等為研究節點探究旅游流向. 總體來說,相關研究主要側重于宏觀和中觀尺度來研究旅游空間結構,微觀層面的研究相對較少[9]. 研究數據源涉及二手面板數據、旅游者時空賬戶、官方統計部門提供的數據等. 近些年,隨著旅游大數據研究的興起,基于旅游足跡的區域空間結構研究逐漸增多. Irem利用2007至2011年發表在Flickr上的照片分析了游客在奧地利的空間行為特征[10]. 蔚海燕等以網絡游記為數據源對比研究了上海迪士尼開業前后旅游流網絡結構的變化[5]. Henar以游客發表在Panoramio的照片為研究樣本,運用密度分析、聚類分析等方法研究了馬德里城市旅游者的空間行為[11]. 閆閃閃等基于社會網絡和空間統計分析方法,探究了洛陽市區旅游流空間網絡結構特征[4]. 目前,鮮少有學者利用數字足跡對桂林旅游景區的空間結構展開研究,因此,本文以網絡游記為研究樣本,以社會網絡分析為主要研究方法,借助Ucinet、ArcGIS等軟件,探討了桂林旅游景區的空間聯系及其結構特征,以從宏觀整體視角把握游客在桂林市的流動特征,為桂林市的旅游線路規劃和旅游資源整合提供參考.
桂林市位于廣西東北部,現轄秀峰區、象山區、興安縣、陽朔縣等17個區(市)縣和高新區,總面積2.78萬平方公里. 市內旅游資源豐富,截至2019年共有A級景區75個,其中5A級景區5個,4A級景區31個,知名景區包括象鼻山、蘆笛巖、龍脊梯田等. 2019年全市實現旅游總收入1874.25億元,比上年增長35%;接待國內外游客1.35億人次,比上年增長26.7%[12]. 桂林作為國務院命名的第一批歷史文化名城和重點風景游覽城市,是我國重要的旅游目的地,因此選擇桂林作為研究案例地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本文選擇網絡游記作為研究的數據來源,根據Chinaz.com的排名,對比各大旅游網站的游記評論數量與完整度,選擇了攜程網作為數據源網站. 以“桂林”為關鍵詞,以2018-08-01至2020-01-30為時間窗口,利用網絡爬蟲技術抓取游記文本. 依據條件:1)游記包含完整內容,到訪景區與城市的時間順序清晰;2)游記內容包含可以證明游客到訪的照片. 最終篩選出符合條件的游記文本共331篇.
整理獲取的游記數據,提取游客旅游路徑,發現共有71個不同的節點. 基于此,按照流量和流向建立“71×71矩陣”. 若兩個景點之間存在n次直接的空間移動記為n,不存在空間移動記為0,假設游客的旅游路徑為東西巷—象鼻山景區—銀子巖—西街,則東西巷至象鼻山景區記為1,象鼻山景區至銀子巖記為1,東西巷至西街記為0. 依次累加得到71×71的有向多值矩陣,并導入Ucinet軟件中轉化為二值矩陣.
運用社會網絡分析法構建桂林旅游景區網絡,測量游客在桂林市的旅游足跡. 社會網絡是由多個具有聯系的節點及節點間的連線組成的集合,通過社會網絡分析法可以測量單個節點的特征以及多個節點之間的聯系,從整體視角把握桂林旅游景區網絡結構特征[13]. 利用社會網絡分析軟件Ucinet分別計算網絡密度、中心度、結構洞、凝聚子群密度等指標,分析節點特征與網絡結構. 同時,運用可視化工具NetDraw構建桂林旅游景區間網絡結構圖,結合ArcGIS對旅游軌跡進行空間展示,從而直觀地展現游客到訪的高頻區域及訪問路徑.
網絡密度是衡量網絡中各節點之間聯系緊密程度的重要指標,整體網絡密度越大表示各節點之間的聯系越頻繁. 通過Ucinet的Density分析,可得出桂林市旅游景區關系網絡密度為0.0962,對比以往的網絡密度研究,洛陽市的景區網絡密度為0.27006[8]、湖州市的景區網絡密度為0.2718[14]、武漢市的景區網絡密度為0.2157[15],可知桂林市旅游景區網絡空間結構密度偏小,各旅游景區之間聯系不緊密、互動不明顯.
利用Ucinet軟件中的Core&Periphery分析可得桂林旅游網絡結構核心—邊緣分布如表1所示. 結果表明,71個旅游節點中,核心節點有18個,占節點總數的25.35%,核心區節點間的密度為0.683,邊緣區節點間的密度為0.015,核心區與邊緣區之間的密度為0.24. 觀察發現,18個核心節點中有10個節點屬于陽朔縣,4個節點屬于秀峰區,核心節點間距離較近,彼此之間聯系緊密,形成集聚效應. 另外,核心區域的密度值遠高于邊緣區域的密度值,反映了桂林旅游網絡結構存在明顯的分層現象,而核心與邊緣區域之間的連接密度又遠高于邊緣區域間的密度,說明核心區域對邊緣區域有重要的帶動作用. 因此,邊緣區域除了需要完善旅游服務、強化設施建設之外,也要注重加強與核心區的合作.

表1 桂林旅游網絡結構核心—邊緣分析
中心性可以判斷各旅游節點在網絡中是否居于中心地位,節點中心度越高表明該節點與其他景點聯系越密切,對旅游網絡的控制度越大. 選取度數中心度、接近中心度、中間中心度作為指標分析桂林市旅游景區的網絡結構特征,同時通過結構指標判斷各旅游節點的優劣地位. 利用Ucinet軟件計算可得到各節點的中心度與結構指標如表2所示.

表2 桂林旅游節點結構指標
1)度數中心度是指與該節點直接相連的其他點的個數,是刻畫節點中心性的最直接度量指標,包括點入度與點出度,點入度反映節點的集聚效應,點出度則反映節點的擴散能力. 從集聚方面來看,點入度排在前四位的分別是象鼻山景區、龍脊梯田、興坪古鎮、陽朔西街,這些景區被認為是游覽桂林必去的景點. 從擴散方面來看,點出度排在前四位的分別是象鼻山景區、遇龍河景區、日月雙塔公園、龍脊梯田,這些景區是游客選擇較多的中轉地. 其中,象鼻山景區、龍脊梯田同時擔任著集聚與擴散中心的角色,對整個旅游網絡的輻射和凝聚作用都很強. 另外,從表1可知,度數中心度的最大值與最小值差值較大,網絡結構呈現出較強的不均衡性.
2)接近中心度反映旅游網絡中某一節點與其他節點之間的接近程度,即對于一個節點,它距離其他節點越近,則它的接近性中心度越大. 象鼻山景區、龍脊梯田、陽朔西街、興坪古鎮的外向中心度和內向中心度都很高,說明這些節點與其他節點之間的流動通達性較好,受其他節點控制性小,在不同游覽線路中包含這些節點的可能性最大.
3)中間中心度測量某一節點能在多大程度上控制其他節點間的交往,中間中心度為0的節點不能控制其他節點,中間中心度為1的節點可以100%控制其他節點. 中間中心度指標顯示,平均每個旅游節點在網絡中充當旅游流中介的次數為84.282,71個節點中大于均值的節點共有16個,其中象鼻山景區、龍脊梯田、興坪古鎮位列中間中心度前3位,表明這些節點對其他節點的控制力強,是網絡中的關鍵節點. 從表2中還可以看出有些景區的中間中心度為0,例如樂滿地休閑世界、黃沙秘境大峽谷、烏布小鎮等,多為知名度較小或者是與核心節點聯接性較差的景區.
4)結構洞指標顯示,象鼻山景區的效能最大,效率性最高,限制性最小,節點優勢最為明顯;興坪古鎮、龍脊梯田、陽朔西街、遇龍河景區等旅游節點也具有較高的結構洞水平,在景區網絡中也占據競爭優勢. 資江漂流景區、五排河漂流度假區、三千漓景區、書童山等旅游節點效能較小,且效率性與約束性較低,處于劣勢地位,需加強與具有結構洞優勢節點的合作以提高景區的知名度.
為進一步了解網絡結構的凝聚情況,將不同的旅游節點識別歸類進行子群分析. 凝聚子群之間的聯系分為內部聯系與外部聯系,內部聯系是指子群內部各節點之間的聯系,外部聯系則是指各子群外部的相互聯系. 通過Ucinet軟件中的Concor算法得到各子群的旅游流密度關系值矩陣如表3所示,值越大表示聯系越密切. 通過觀察表3矩陣對角線上的數值可知,內部聯系緊密的子群有子群1、子群4和子群5,其中子群1內部連接密度最大,為0.550,遠遠超過整個景區網絡的密度,表示該子群內旅游節點被組合成線路的概率最高. 總體而言,高密度值的子群由核心節點及與其地理區位毗鄰的節點構成,低密度值的子群則由聯系相對較弱的節點構成. 觀察矩陣非對角線上的數值可知,子群1和子群4、子群5之間的聯系最為密切,表示游客在這幾個子群間的流動最為頻繁. 進一步觀察發現子群1內部包含陽朔西街與象鼻山景區,這兩個節點與其他旅游節點聯系密切,故子群1與其他外部子群的連接密度值較高.

表3 凝聚子群密度矩陣

表4 表3中子群1—8所包含的節點
運用Ucinet軟件中的可視化工具NetDraw構建桂林旅游景區間網絡結構圖,直觀展現游客到訪的高頻景區及訪問路徑. 依次選擇0、5、10為斷點值,當斷點值為0時,71個旅游節點均包含于景區網絡中,共有478條路徑,中心節點優勢不明顯;當斷點值為5時,節點數下降為19,路徑數下降為70,中心節點優勢逐步顯現;當斷點值為10時,節點數為15,共有31條路徑,中心節點優勢較為明顯,訪問路徑最為明晰,故選擇斷點值為10的景區間網絡結構如圖1所示進行展示說明. 圖1中圓形面積的大小反映了中心度大小,箭頭表示流向. 從圖1可以看出,圓形面積較大且與其他節點聯系緊密的有象鼻山景區、陽朔西街、興坪古鎮、遇龍河景區等,說明這些節點是游客游覽的主體景區. 桂林旅游景區網絡主要呈現出“雙核心”的發展模式,象鼻山景區、陽朔西街分別擔任各自子網絡的核心角色. 桂林市形成了兩條主要的旅游者訪問路徑,第一條以象鼻山景區為中心節點,以七星景區、東西巷、日月雙塔公園、靖江王城獨秀峰、龍脊梯田為次級節點的旅游線路;第二條以陽朔西街為中心節點,以興坪古鎮、遇龍河、千古情景區等為次級節點的旅游線路. 雖然桂林一直是旅游熱點城市,旅游路線開發已經較為成熟,但由于人們對桂林旅游的傳統認知以及官方與旅行社的宣傳等因素致使旅游線路較為單一.


圖2 游客旅游軌跡網絡示意
利用ArcGIS軟件對游客空間擴散路徑進行可視化分析處理,可得到赴桂林游客旅游軌跡分布如圖2所示. 桂林市旅游軌跡呈“西北—東南”走向,旅游流表現為桂林市區、陽朔縣密集,西南部永福縣、北部資源縣、興安縣相對稀疏,東部、東北部、南部旅游區幾乎孤立的空間分布格局,整體上呈現出“大分散,小聚集”的空間分布格局.
桂林市區和陽朔縣作為重要的中心旅游區域,景點分布密集、交通便捷、設施完備,是旅游信息與服務的重要承擔者,屬核心旅游區. 因此,旅游流主要集散于雙核心區域內的核心旅游節點間,旅游軌跡沿不同方向向陽朔縣和市區聚集和擴散. 龍勝各族自治縣因其壯美的梯田景觀和特色的少數民族風情吸引了大量游客,與市區及周邊各縣互動頻繁,在旅游軌跡網絡中承擔重要的承接作用,屬于次核心旅游區. 游客到訪的其他景區主要分布在荔浦縣、興安縣、靈川縣、資源縣、永福縣,但各縣之間互動較弱,屬邊緣旅游區,全州縣、灌陽縣、平樂縣在旅游軌跡網絡中幾乎處于孤立的地位.
以攜程網游記數據為研究樣本,運用社會網絡分析法對桂林旅游景區網絡空間結構展開了探討. 主要結論如下:
1)桂林旅游景區網絡結構呈現較強的不均衡性,整體網絡結構松散,分層現象明顯. 中心度差異較大,少數的知名景區如象鼻山、興坪古鎮、陽朔西街、遇龍河、龍脊梯田等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競爭優勢明顯,知名度較小或者是與核心節點聯接性較差的景區處于競爭劣勢地位. 節點間的集聚效應明顯,但核心旅游節點的帶動作用隨著距離的增加而衰減.
2)桂林旅游景區網絡主要呈現出“雙核心”的發展模式,象鼻山景區、陽朔西街分別擔任著各自子網絡的核心角色,興坪古鎮、遇龍河景區、龍脊梯田等擔任著次核心角色,是客流輸入輸出的重要通道. 景區網絡內部存在8個聯系緊密的子群,游客訪問路徑通常是由子群內部核心節點及與其地理區位毗鄰的節點組成,游客在桂林市形成了以象鼻山景區、陽朔西街為中心節點的兩條熱門旅游線路.
3)桂林游客活動軌跡呈“西北—東南”走向,旅游流表現為桂林市區、陽朔縣密集,西南部永福縣、北部資源縣、興安縣相對稀疏,東部、東北部、南部旅游區幾乎孤立的空間分布格局. 核心旅游區域為陽朔縣、桂林市區,次核心旅游區為龍勝各族自治縣. 旅游流集散于雙核心區域內的核心旅游節點間,沿不同方向向陽朔縣和市區聚集和擴散.
1)發揮核心節點的引領帶動作用,強化旅游宣傳營銷. 一方面,對于核心旅游景區如象鼻山、西街、遇龍河等可適當增加游客服務中心,以滿足游客的服務需求;同時,核心區域內的邊緣節點如世外桃源、三千漓景區等應抓住區位優勢,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發揮空間近鄰效應,順勢而為地吸引客流. 另一方面,游客青睞于象鼻山、西街等核心節點,而樂滿地休閑世界、貓兒山、靈渠等其他知名景區卻鮮有人問津,因此,要充分利用傳媒手段,在宣傳熱門景點的同時,兼具其他旅游景點的宣傳推介.
2)打造旅游精品線路,完善交通網絡建設. 首先,整合桂林市旅游資源,打造歷史文化經典游、少數民族風情游、山水文化體驗游等各具特色的旅游線路. 其次,在核心旅游區域以及聯系緊密的旅游節點之間開設旅游專線,通過升級改造觀光巴士系統、休閑慢行綠道、休閑水上交通等來緩解市區和陽朔縣在旅游旺季的交通壓力. 最后,對于邊緣旅游區域注重改造升級通往景區的道路,在景區交通主干道增加指示牌,為游客自駕游提供方便,彌補交通區位劣勢.
3)實現跨區域旅游開發,促進區域旅游協同發展. 目前,桂林旅游空間網絡結構發展不夠均衡,桂林市區與陽朔縣在網絡結構中占有重要地位,全州縣、灌陽縣、平樂縣的旅游參與程度低,幾乎未受到核心區域的輻射影響. 按照“兩核兩級”的空間布局模式,進一步優化桂林旅游景區網絡空間結構,發揮桂林城區、陽朔縣在整體網絡中的帶動作用,培育龍勝縣、興安縣成為新的旅游增長極,增強核心旅游區對桂林東部、東北部以及南部旅游區的輻射力. 此外,為帶動邊緣區域協同發展,可給予全州縣、灌陽縣、平樂縣等邊緣旅游區的政策支持,通過采取與核心旅游區域聯合營銷等方式來促進旅游空間結構的良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