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女性悲劇的茶言說

郝玉紅（西安交通工程學院公共課部）

曹雪芹的《紅樓夢》是一部鴻篇巨著。筆者以為，曹雪芹在《紅樓夢》中經常提到茶，換言之，《紅樓夢》在展現四大家族的興衰之時，間接成了茶文化的縮影。以至于在總共一百二十回的版本中，有一百一十回以上提到了茶。在這部巨著中，在茶文化的映襯下，女性角色的悲劇命運得以展現。

一、千紅一窟與萬艷同杯

在《紅樓夢》第五回，即“夢游幻境之謎十二釵，飲仙醪曲演紅樓夢”中，賈寶玉在同賈母等人賞完梅花不久，便回去休息。而這一休息，便有了賈寶玉游覽太虛境的情境。當時，身處太虛境中的賈寶玉，翻看了賈府中所有女子的名冊，并飲了仙姑所給的名為“千紅一窟”的茶與“萬艷同杯”的酒。曹雪芹的描寫，映照的是賈府上下女性角色的悲劇命運。

這中間，“千紅一窟”中的“千紅”所指的是當然是賈府中的女性人物。在脂批本中，“窟”字被指為“哭”字，而仙姑給予賈寶玉的這杯茶則屬于茶中極品，其暗指也就是賈府中的女性。“萬艷同杯”這杯酒，隱喻著的也是賈府中的女性，雖然各有特色且才華出眾，最終也抵擋不住命運的輪回。可見，在《紅樓夢》第五回中，曹雪芹就為日后賈府女性命運的悲劇埋下了伏筆。如到了《紅樓夢》的結局，王熙鳳落得一床破席，林黛玉最終離世，史湘云遠走，無不皆如此。

二、妙玉的體己茶

《紅樓夢》第四十一回“櫳翠庵茶品梅花雪”中，賈母帶一人前往櫳翠庵喝茶，在妙玉以茶招待眾人過程中，將自己用的茶具給予了賈寶玉，而這其中流露出的是妙玉對賈寶玉的愛慕之情。在備茶以及品茶中，妙玉高談闊論，展示自己出塵脫俗，這一點也被紅學家稱之為 “魏晉風度”。妙玉在備茶時所展現出的細致講究，映襯了妙玉的孤僻性格以及身世。

“千紅一窟”與妙玉的“體己茶”的交相呼應，間接昭示了妙玉的最終悲劇。這中間，妙玉本為官宦家子女，但自小出家為尼，后來到了賈府的櫳翠庵。一直以來，妙玉都以心性高潔而立于賈府群艷之中，也因這個特點，妙玉也遭到了排斥，以至于日后被強人掠走，賈府傳聞其可能死在海邊。妙玉生于孤獨，并最終于海邊離世。

《紅樓夢》中，妙玉的結局屬于悲劇。這是因為，從幼年時，妙玉便嘗試著與世沉浮，而其最終結局有傳聞說她死于海邊。縱觀妙玉的人生起伏我們可以發現，處在群艷之中的妙玉，因其獨有的茶藝，呈現出這個女性的悲劇色彩。以至于僅能憑借將自己用的茶具給予賈寶玉，以此流露對賈寶玉的感情，這便進一步深化了妙玉的悲劇色彩。

三、楓露茶與黑沙吊子粗茶

《紅樓夢》第八回，賈寶玉曾因為一碗楓露茶而遷怒于李奶奶，可見楓露茶被賈寶玉視為最珍貴的茶。而在七十八回晴雯離世后，賈寶玉在撰寫的祭文中，更是提到了“楓露之茗”。透過祭文也曾推斷出，晴雯生前的最愛可能就是這個所謂的楓露茶。可以發現，楓露茶映照的也是晴雯之死。而將楓露茶體現在晴雯的祭文中，對《紅樓夢》的悲劇色彩起到了渲染作用。

《紅樓夢》中晴雯的結局也是悲劇，造成晴雯悲劇的恰好同晴雯的性格有很大聯系。因為，晴雯雖然只是一個丫鬟，但其事事要強。所以，晴雯在大觀園中得罪了許多人，她在大觀園中也屬于結怨最多的角色。以至于晴雯最終落得個四五日水米無進，并被趕出去病斃于外的悲劇。在這個過程中，竟無一人為晴雯說情。而在晴雯生命的最后時刻，僅有賈寶玉帶來一碗黑沙吊子粗茶看望晴雯。平生喜歡品茶的晴雯，最終以引用黑沙吊子粗茶的方式，抱怨離開人世。援引《左傳》的話講：“君以此始，必以此終。”曹雪芹借助茶言描述了晴雯之死，并且借晴雯之死抨擊封建社會的壓迫。因此，從某種角度看，晴雯這個女性角色必須要存，因為晴雯自身的性格以及不畏強權的特征，恰好充分體現了明清時女性對社會壓迫的反抗。正如《芙蓉女兒誅》中所評價的：“其為質則金玉不足喻其貴，其為體則冰雪不足喻其潔。”

總而言之，在《紅樓夢》中，曹雪芹巧妙地將茶與人進行銜接。以至于在整部巨著中，讀者可以借助茶來窺伺人物的種種細節。而這種引人入勝的人物刻畫方式，間接使整部作品鮮活起來。同時，中國的茶文化也滲透在了整部作品中。并且女性角色的悲劇也被充分體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