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

何建華

經過四十多年的改革開放實踐，中國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發展模式，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巨大成就。現階段正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時期。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這是對當前我國生產力發展水平和經濟社會發展狀況進行理性分析的基礎上作出的科學判斷。在新時代，如何在社會發展中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公平正義原則，尊重社會每一個人的基本權利和自由，促進人人機會均等與社會公正，實現更公平的收入和財富分配，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日益增長的需要，切實維護人的尊嚴，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面臨的重大課題，也是發展模式調適和創新的重要目標。認真探索和研究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用正義原則來反思、調適和創新發展模式，對于抑制發展不公正不合理現象，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和健康有序發展，至關重要。

一、正義：評價和選擇發展模式的倫理之維

社會發展是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的統一。在社會發展實踐中，人們既要解決“如何發展”的問題，也要面對“為何發展”的問題，前者是一個合規律性的問題，后者則是一個合目的性的問題。在社會發展的某個特定時期，人們可以選擇的發展模式是多種多樣的。人們之所以選擇某種發展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是與人們對發展模式的評價相關聯的。因而，在強調發展的合規律性的同時，我們不能忽視發展的合目的性即價值維度。

對發展模式進行正義評價是發展合目的性的基本要求，其目的在于選擇公正而合理的發展模式。模式即事物的標準樣式。發展模式是發展的方式、機制、原則和道路等。“發展模式”既可以是對人類社會歷史進程所遵循的方式的抽象和概括，又可以是對人類社會從現實狀態向未來狀態進化所應遵循方式的設計和規劃。換言之，發展模式是指人類社會從一種較低級狀態向較高級狀態轉化時所遵循的方式、原則、途徑、程序及結果。發展模式具有不同的類型。對發展模式進行正義性評價是發展模式選擇的前提和根據。

正像正義是社會制度的基本價值一樣，發展模式也具有正義性要求。誠然，任何發展模式都體現著對效率的追求，但效率并不是發展模式唯一的價值維度，與效率相輔相成的是發展模式的正當合理性。發展模式的正當合理性不僅需要以其經濟的有效性（效率價值標準）來證明，而且也需要以其倫理的正當性來證明。如果說，效率是發展模式的經濟價值目標，正義或公正則是發展模式的社會價值原則，兩者共同構成社會發展模式的價值基礎。實踐表明，發展模式是效率與公正的統一。只有公正沒有效率的發展模式不可能真正促進社會公正；同樣，只有效率沒有公正的發展模式也不可能真正實現其效率。發展模式應當是有效率的公正和有公正的效率的統一。

正義是對發展模式進行評價和選擇的基本尺度。對發展模式的正義評價體現了人們對公平正義的價值追求。發展模式內蘊著人們對正義的價值追求。任何發展模式的形成都離不開一定的正義價值基礎，都包含著一定的正義價值取向。不僅如此，對發展模式的正義評價還體現在發展模式的運行過程中，它要求發展模式運行的程序正義，要求發展模式運行時必須按照既定的規范、規則和制度正當而合理地運行。對發展模式進行正義評價實質上是關注發展“法律規范和制度性安排的內容、它們對人類的影響以及它們在增進人類幸福與文明建設方面的價值”［2］（P252），其目的是使人類發展實踐和發展模式能促進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實現民生的幸福、人際關系的和諧和社會的健康有序發展。

強調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實質上是要為發展模式進行倫理辯護，以論證特定的發展模式的合理性。任何社會的發展模式，只有具有正義價值基礎，才具有“正當”的合理性。判斷一個發展模式是否合理的重要標準，就在于現存的發展制度、規則和方式與人本、正義價值是否具有一致性。只有當一種發展模式擁有為全社會，至少是為絕大多數人所接受的道義上的合理性和正當性時，才能得到民眾的最大支持，才能維持自身的存在。一旦失去倫理的紐帶，就會失去存在的合理性。

強調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還旨在為發展模式的變革與創新提供內在依據。并非所有的發展模式都天然具有合理性和正義性，都是正義的發展模式。現實的發展模式總是存在著種種局限和不合理性。即使現存的發展模式具有合理性和正義性，隨著社會發展實踐的展開和社會生活的變化，也會逐漸顯現出不合理、不公正現象。強調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就是要通過對發展模式的正義評價，不斷變革舊的發展模式，建立新的公正合理的發展模式，從而使發展模式發生變革和創新。從一定意義上講，人類歷史的發展過程就是人類不斷探尋公正合理的發展模式的過程，也是人類對發展模式從不合理、不公正到合理公正的歷史選擇過程。對發展模式的正義追求是發展模式變遷的內在依據。正是通過對現存發展模式的正義性評價乃至反思，才使得發展模式不斷得到調適和發展。

因而，強調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既能論證現存發展模式的合理性，對現存發展模式具有倫理辯護作用；又能對現實的發展模式進行價值評判，從而為發展模式變革和創新提供一種理性力量。建構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對于維護和變革現存的發展模式，探索一種新的、具體的、歷史的、更加公正的發展模式，無疑具有重要意義。

二、發展模式的正義原則

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以維護和保障人的基本權利和社會秩序為依歸，把人的自由和尊嚴作為社會發展的根本目標。面對當代人類發展進程中面臨的種種危機，面對新時代我國發展中的不平衡、不協調、不充分的現狀，我們必須以公平正義為原則對當代中國發展實踐進行價值反思，超越“效率就是發展”的片面價值觀和發展觀，以倫理指導發展，以理性審視發展，以自由看待發展，以提高人的自由本質力量和維護人的尊嚴作為發展的根本宗旨，把發展的合規律性和合目的性統一起來，堅持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

1.人的尊嚴原則

尊嚴一詞，有“尊貴莊嚴”或“可尊敬的身份或地位”之意［3］（P1824）。人的尊嚴（homandignity）是指人的尊貴和莊嚴，或指人具有區別于其他動植物且為他人尊敬的身份或地位。人的尊嚴的根據在于人自身，是人對自身價值的自覺。在康德看來，人的尊嚴是無價的，它“沒有等價物可代替”，“超越于一切價值之上”［4］（P53）。與人的概念的多重內涵相適應，對人的尊嚴的界定也是有多個維度的。如果說社會學意義上人的尊嚴側重于社會對個人的評價，心理學意義上人的尊嚴側重于自我評價，突出強調的是個人本身對自己的肯定性評價或積極評價，那么，法學意義的人的尊嚴則側重于國家（通過法律的形式）對個人的肯定和認可。從倫理意義上講，每個人都應當享有平等的尊重和關懷，這是公平正義的基本原則。在社會生活中，人的尊嚴，就是人的平等、民主和自由；國家的尊嚴，就是國家的獨立、完整和富強。尊嚴是文明的象征，也是人性的保障。當前在我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過程中，貧富分化日益嚴重，相對貧困的人口廣泛存在于日益富裕的社會中已經是既成的事實。只有堅持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才能維護社會底層群體的基本尊嚴。

作為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人的尊嚴原則主要體現在：一是維護人的生命尊嚴。人的生命對于人的存在來說是具有本質屬性的［5］（P1-2）。人及其生命的尊嚴是人的價值的全部根據。在現時代，不僅要重視人的生存、生活、生命，更要重視生存、生活、生命的質量。二是維護人的自主、自治與自決。人是萬物的尺度，人是自主的。“人的類特性恰恰就是自由的自覺的活動。”［6］（P96）自主是指人的思想和行為不受其他外在力量或原因的控制，而只屬于他自己［7］（P49）。同時，自主也是我們把握自己的命運、對自己、對利益相關者和工作承擔責任的一種能力［8］（P170）。在社會生活中，人格的真正自由而平等的關系是相互承認的關系，自主或自尊以尊重他人為前提。一個人只有當他尊重其他人的人格和自由，同時他的人格和自由也同樣為其他人所尊重時，他才真正成為一個人［7］（P46）。三是尊重人的自律與責任。自由意味著自律和責任。作為健全的人，人可以也應當在理性的指導下“有節制地滿足自己的愿望、情感和需要”［8］（P170-171）。四是保護人的隱私。隱私既指身體上的，也包括精神上的。作為個人來說，隱私是保持其尊嚴所必不可少的部分，它與人的獨立自主是相輔相成的。五是發揮人的創造力。發揮人的創造力是實現人的自我價值的前提。一般而言，一個人創造力越大，其所取得的成就更大，被社會認可的程度也越高。而“機會均等”則是發揮人的創造力的前提。

2.發展合理性原則

“合理性”是人們用以評價人的認識、行為及其產物的一個概念。早在18 世紀和19 世紀初，西方理性主義思想家就認為，人是具有理性和感性雙重屬性的存在物；在人的兩種屬性中，理性是主要的，是人之為人的本質之所在；理性使人認識自身和周圍的事物，使人知是非、辨善惡，增加行為的自覺性和道德性，它使人與動物區分開來，意味著科學、文明和進步。人類理性化的程度越高，其文明程度也就越高。發展合理性著眼于對發展的理性思考和判斷，體現了發展實踐的內在要求，它貫穿在整個發展活動過程中。在現時代，發展合理性要求發展模式立足現代民主、人權和法治，以發展權利為出發點和歸宿，強調發展的正義性、共享性。

作為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發展合理性首先是指發展實踐合理性。主要包括發展目的、目標、方向、戰略的合理性與發展方式、手段、途徑、策略的合理性。前者可稱為發展目的合理性，后者可稱為發展手段的合理性。二是發展理念必須符合現實社會和現實的人的需要。一方面，發展理念應是科學的，是符合發展規律的；同時發展理念是有價值的，符合人的發展需要和發展目的，它能指導人們的發展實踐，減少發展成本，促進社會健康發展和人自身的發展。三是發展制度的合理性。主要包括制定制度的目的的合理性、制度自身作為一個統一體或體系的合理性和制度適用的合理性。四是發展成果的合理性。尤其重要的是發展成果分配的合理性。只有當發展成果得到公平合理的分配時，才能實現最大多數人的最大福利，發展成果的增加才是有意義的。在當代，共享發展成果，越來越成為發展合理性的重要原則。

3.發展權利原則

維護和保障人的權利是公平正義的基本原則。盡管不同的哲學認識論和發展價值觀會從不同的學理路徑追溯公平正義原則的淵源，但都一致認為權利自古以來就是正義原則的依據。人的權利在當今是一個具有普遍性要求和巨大輻射力的概念。作為法律對主體自由和平等權利保障的基本權利概念，人的權利是具體的、歷史的。近代自由市場經濟社會，形成了以個人自由權利為核心的自由主義正義理念。20 世紀中葉以后，“社會權本位”開始取代“自由權本位”。依《世界人權宣言》的劃分，人的權利可分為公民權利和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兩大類。在當代，堅持發展模式的正義原則應當在保護生存權的基礎上重點保護人的發展權利，以發展權利為重心和本位。

發展權利是當代的一項基本人權，其實質在于發展機會均等和發展利益共享。“發展權利是一項不可剝奪的人權，由于這種權利，每個人和所有各國人民均有權參與、促進并享受經濟、社會、文化和政治發展，在這種發展中，所有人權和基本自由都能獲得充分實現。”（聯合國《發展概論利宣言》）“國家有權利和義務制定適當的國家發展政策，其目的是在全體人民和所有個人積極、自由和有意義地參與發展及其帶來的利益的公平分配的基礎上，不斷改善全體人民和所有個人的福利。”（聯合國《發展概論利宣言》）發展權利具有多元性和綜合性，覆蓋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等方方面面，主要包括公民發展權利、政治發展權利、經濟發展權利、社會發展權利和文化發展權利等。

4.發展秩序原則

公平正義內涵著合理的秩序要求。在對正義的詞源考察中，可以看到，無論在希臘神話所描繪的世界秩序圖景中，還是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抑或是在近來思想家的社會契約論中，都表達了正義的秩序內涵。秩序是構成事物的各個部分或要素之間自然地、有條理地及和諧地排列或聯系的狀態，一般是指在自然進程與社會進程中所存在的某種程度的規則性、連續性和確定性。對于人類社會生活而言，秩序是一種不可或缺的價值，它意味著社會的可控性、穩定性、有序性、安全感以及人們行為的良序互動和對社會生活的理性預測。在現時代，無論是國際還是國內，建立公正合理的發展新秩序都有著十分急迫的現實要求。有序發展是當代發展模式的基本要求，也是發展模式正義之維的重要體現。發展模式正義之維的基本價值在于提供調節發展主體關系的倫理約束和秩序。

作為發展模式正義的基本原則，發展秩序原則主要體現在：一是整體發展原則。人是自然界整體的一個組成部分。自然的整體性始終是人的存在、認識和實踐的絕對基礎。發展整體性原則要求人類“求同存異”，使各區域主體達到雙贏甚至多贏的目標。二是可持續發展原則。可持續發展是發展秩序原則的題中之義。三是全面發展原則。全面發展要求共同發展，而不是某一區域、某一特定時空的發展。同時，全面發展要求根據人的需要依次遞進的發展。四是和諧發展原則。和諧發展是發展秩序原則的終極價值追求。社會的和諧發展，是人類孜孜以求的夢想，也是公平正義所要實現的終極價值目標。“和諧”與“發展”是當前社會發展進程中既互相矛盾又互相聯系的范疇。只有在對和諧發展的不懈追求中，人類才能不迷失發展的方向，才能在人類命運共同體中準確地進行角色定位，擺正自己的位置，切實擔當起與自身角色相適應的責任。

總之，在現時代，面對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現實，必須堅持人的尊嚴原則、發展合理性原則、發展權利原則和發展秩序原則。這四項原則是一個統一的整體，相輔相成，成為現時代社會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

三、中國發展模式的正義性反思及其調適

中國發展模式，簡稱“中國模式”，是中國人所選擇的不同于西方或其他國家又比較適合自己的獨特的發展道路和發展方式。它是歷史地形成的，是不斷演進、發展與變化的。1840 年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人民千方百計追趕西方發達的工業化國家，以擺脫落后挨打的局面。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人民在發展實踐中尊重人類社會發展模式的多樣化，堅決反對盲目照搬照抄其他國家的發展模式，科學地對待社會主義及其發展道路，從自己的國情出發，積極探索適合中國實際的發展道路，逐漸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模式。

正在形成的中國發展模式具有自己的特色和經驗。它堅持自主發展理念，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和諧協調發展的價值目標，選擇漸進改革的發展方式和開放兼容的發展路徑。中國發展模式是一個自主創新的模式。“中國人希望控制和管理自己的全球未來，并使其具有地方特色。這使他們本能地反對那種后華盛頓共識的解決方案，使他們自始至終遠離第一世界的經濟建議，北京決意找到自己的道路。”［9］（P311）中國發展模式不僅堅持自主發展的理念，還具有開放兼容、以人民為中心、和諧發展等特征。從總體上看，作為一個嶄新的發展模式，中國堅持以市場化為導向的經濟體制改革，在短短40 年時間里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不僅成功地解決了占全球人口五分之一的人的生存問題，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實體，而且在促進公平正義方面也取得了一定成效，這說明中國所采取的獨特改革道路和發展模式是成功的。

但也應該看到，正在形成的中國模式也潛藏著一些深層次的矛盾，如發展的不平衡和不協調、發展的脆弱性和風險性以及創新的不足與制度建設的滯后等，尤其是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這種發展不平衡不僅表現在城鄉之間、地區之間、各社會群體之間，而且表現在政治與經濟、經濟與社會、國內與國際、人與自然之間，嚴重影響中國發展的前景，成為社會發展的不穩定因素。如何解決發展中的矛盾和悖論是中國制度變革與社會變革實踐所面臨的重大課題。我們以為，在中國14 億人的生存問題已經得到有效解決的今天，要解決當代中國發展進程中的矛盾和悖論，關鍵是要以公平正義為原則來調適發展模式。只有堅持發展模式的正義之維，通過一系列有效的制度安排形成有利于實現發展正義的機制、體制、方式等，才能克服和抑制發展中的代價，才能促進經濟社會協調發展和人的全面發展。為此，當前尤其需要努力做好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

第一，確立公正合理的發展理念和發展思路。建立公正合理的發展模式，首先必須確立公平正義的發展理念。在發展理念上，必須全面認識新時代中國發展所面臨的情勢，確立以人民為中心和共享發展的理念，把提高人的素質和能力、促進社會公正和諧、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作為發展模式調適和創新的基本目標。同時，必須確立公正合理的發展思路和策略，正確處理全局與局部、國內與國外、當前與長遠、代內與代際等各種矛盾關系。要建構和完善一系列有關公正合理的發展運行機制，建立和健全社會保障機制、發展代價的預警反饋機制和利益激勵矯正約束機制，從而形成一個具有中國特色的、立體網絡結構的公正合理的發展模式。

第二，以自由平等為原則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立和完善市場制度是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基本環節。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我們最大的成就是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必須繼續深化改革，進一步推進市場化進程，建立一個自由、平等的市場經濟秩序。尤其要解決好健全市場經濟秩序與充分發揮社會活力的關系，既要加強科學的監管，規范市場經濟秩序，形成健全的市場機制，又要搞活經濟，保護、調動人民群眾創業就業的活力，使老百姓有公平就業創業的門路，創造一個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必須建立和健全公正的競爭機制，切實保證市場主體的權利公平、機會公平和規則公平，這對處于經濟體制轉型時期的中國尤為必要。根據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狀況，要維護和實現權利平等和機會平等，首先必須尊重人權和維護產權；同時，在推進市場化改革的進程中，打破各種體制性壁壘，保障公民實現自由流動的權利，形成開放性的社會流動秩序。

第三，建構以維護社會公正秩序為核心的政府管理體制和再分配機制。維護社會公正秩序是政府最基本的職能。各級黨委和政府必須切實轉變職能，明確把維護社會公正秩序作為自己最根本的職責，以維護社會和諧安全，增進社會福利，增強社會團結，促進經濟社會全面協調發展。對于我們這樣一個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國家來說，限制和規定政府再分配職能的邊界，至關重要。任何社會都“必須通過政治過程而不是市場來安排公共利益的提供”［10］（P257）。因而，首先必須把政府對分配關系的干預主要體現在對公共利益的分配上。同時，必須建立健全公平的政府再分配制度，通過稅收制度對收入分配領域出現的不公平問題進行有效的調節，通過財政轉移支付和社會保障制度對市場經濟運行機制下的弱勢群體進行利益保障，以維護人的平等和尊嚴，增強社會團結，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必須強化政府對市場宏觀調控和監管的職能，把注意力集中于建構和維護公正的市場秩序，有力地防范制止各種假冒偽劣、壟斷等違規行為。必須正確處理政府再分配中的效率與公平問題，全面認識市場分配與政府再分配在分配關系中的地位和作用，正確處理政府再分配與市場初次分配的關系，把握好政府再分配的方式和限度，尤其要重視政府再分配的效率問題，積極探索市場與政府良性互動的公平正義實現機制。

第四，建立健全發展成果共享的社會保障制度和政策體系。讓人民共享發展成果是中國發展模式調適的重點。在新時代，社會保障制度和政策體系是實現發展成果共享、促進公平正義的重要制度安排，也是發展模式正義的重要體現。當前，我國正處在社會問題的集中、多發時期，特別是貧富差距大、階層固化等現象的存在，對社會的和諧、協調發展有著明顯不利的影響。必須進一步完善法律制度規定，打破身份、戶籍限制，建立更加廣泛、更高層次和更加公平、更具包容性的社會政策體系，切實保障和改善民生，維護和實現社會公正秩序。要完善和加強公共衛生和醫療服務，提高城鄉醫療保險的補助標準，建立健全醫療救助系統，讓城鄉居民，特別是農村困難人口病有所醫；要進一步完善城鄉養老保險制度，提高城鄉居民養老保險的水平，保障廣大城鄉居民老有所養；要積極做好社會保障政策與積極就業政策的銜接，當前尤其需要健全就業政策，創造更多創業就業的機會，努力促進城鄉居民尤其是低收入群體增收。必須堅持公平與效率、保護與激勵相統一的原則，進一步健全和完善社會保障制度，通過一系列社會政策來保障弱勢群體的權益，努力讓全體人民共享經濟社會發展的成果。

第五，提高政府維護社會公正秩序的能力。提高各級政府維護社會公正秩序的能力是加強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題中應有之義。在新時代，首先，必須提高政府依法執政的能力。政府作為執法主體，必須花大力氣解決執法領域存在的有法不依、執法不嚴、違法不究甚至以權壓法、權錢交易、徇私枉法等突出問題。政府工作人員要認真學法，心中有法，嚴格執法，公正執法。尤其是領導干部要帶頭尊崇法治，敬畏法律，認真學法、守法、用法，帶頭依法辦事。任何人違反法律都要受到嚴懲追究。其次，必須提高政府協調社會利益的能力。隨著全面改革進程的深入，利益調整和分化是一個必然的過程。必須公正合理地分配改革收益和改革成本，協調各利益群體之間的矛盾，建立健全能夠充分反映不同利益群體關系和要求的利益表達平臺，為不同社會群體的意見表達提供制度化途徑，以化解矛盾、維持秩序；必須建立規范的社會協商機制，使各階層之間進行平等的對話、協商；必須提高政府解決利益沖突的能力，積極回應人民群眾的利益要求，積極探索妥善解決利益沖突的有效途徑和方式。再次，必須加快推動公共服務型政府建設，提高政府公共服務的能力。必須建立健全公共服務體系，優化配置公共資源，建立健全公平合理的公共財政制度，促進公共服務均等化，使全體人民公平地分享改革發展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