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站在你一邊
——流動青少年教育的實踐

王 定

(江蘇省蘇州市吳江區同里中學 江蘇 蘇州 215000)

剛畢業的第一年，我考上了一所坐落于風景旖旎、民風淳樸的古鎮上的公辦初中學校，還成為一名初一年級的新手班主任。初一新生有不同于其他階段的特點，因為他們告別了小學的學習生活，開始踏入初中的新生活，處于更容易遭遇環境適應、學業壓力、人際交往等多方面的問題的時期。過去我們學校的主要生源幾乎都是本地學生，大多數學生都有小學階段認識的朋友。不過，隨著經濟的迅速發展，舉家遷移已成為我國流動人口發展的主要趨勢。到我班上的學生很多來自全國各地，這種變化引起了我的關注和重視。

為人父母難免會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理期待，他們總是竭盡全力地給子女提供最佳的學習條件。不過，這種長遠的考慮往往會犧牲陪伴孩子的黃金時期。我班上大部分轉學過來的外地學生，他們的兒童時期是與祖輩一起度過的，父母往往處于缺席的狀態，只有逢年過節才在家和孩子短暫的相處。我班上的小可同學就是其中最為典型的一個例子。

7年前，小可的爸媽離開老家，來到鎮上開了一家五金磨具小廠。夫妻倆剛出來創業，考慮到沒有時間照顧小可，就讓孩子留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后來，廠里的生意還不錯，他們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因當時還不能滿足小可來鎮上讀書，只留兒子在自己的身邊。直到他們家滿足了積分入學的政策后，夫妻倆就想把小可早日接回身邊。然而，小可并不太情愿回到父母身邊。因為在她的心里長了一根很深的刺：爸爸媽媽拋棄了自己，只愛弟弟一個人。小可雖試圖反抗，但她一向很害怕父母，只能服從大人的要求，轉學到父母所在的鎮上讀書。

進入到我班上學習的小可，我發現課堂上的她總是心不在焉，習慣性低著頭，眼神里充滿對新環境的害怕。下課后，她也不太愛說話，也沒有交朋友，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看著她瘦弱孤獨的背影，于是我打電話聯系她的父母來了解情況。接到我的電話后，小可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小可雖和自己住在一起，卻不怎么說話。她很想和女兒親近，卻因事情多耽擱了。她心里雖對女兒充滿了愧疚，不過，每次能以孩子又不愁吃穿為理由而搪塞過去。生活在一個家庭里的小可和父母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按照各自的生活軌跡運行。

兩個月后，小可的期中考試成績十分不理想。她的父母看到成績后表現得十分焦急，情緒也有些失控，不停地質問孩子，學習成績為什么如此差？是不是學習不認真、不努力導致的？夫妻倆一唱一和，話題始終離不開成績二字，而小可自始至終保持沉默不語。她的內心更加篤定了一點：爸媽不愛我，不在乎我的感受。在一旁的弟弟目睹了父母數落姐姐的場景，也沒敢出聲。整個晚上，家里的氛圍死氣沉沉的。

第二天小可媽媽打電話向我尋求幫助，并描述了昨晚家里出現的局面，她迫切地想知道如何幫助孩子提高成績。事實上，小可的媽媽只關注到成績這一結果，而忽視了女兒的處境。我試圖站在小可的視角來看待整件事情，回復道：“小可媽媽，你的女兒看到自己的成績，她應該很傷心的。孩子剛進入新的環境，很有可能不太適應。你們父母了解過孩子在學校過得怎么樣？有沒有交新朋友？能不能跟上老師講課的進度？”我電話的另一端，突然一下子靜默了。很顯然，小可媽媽沒有真正深入地了解孩子目前的狀態。

其實，小可和父母還處于相互了解的初期，彼此需要更多的交流和連接。自從那通電話之后，小可媽媽反思了夫妻倆的行為，認識到沒有站在孩子的角度思考問題，從而導致了親子關系的淡漠。不久，小可的父母不再刻意指責孩子的成績不好，而是精心為慶祝小可回家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還專門買了一個粉紅色的公主蛋糕。一家人邊吃邊聊小可和弟弟小時候的趣事，這讓小可有些受寵若驚。在輕松自在的家庭氛圍中，小可的臉上漸漸有些笑容了。這樣一頓帶有儀式感的晚餐打開了小可一直緊閉的心扉之門，也打破了親子關系的隔閡。

接下來的每個星期，小可媽媽安排了一個固定時間用來陪小可聊天，聆聽孩子分享身邊發生的事情。剛開始小可有些畏懼，誤認為媽媽又要單獨教訓自己，基本沒怎么說。兩個人就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隨后小可媽媽也感受到孩子仍存防備之心，自己主動分享了廠里發生的趣事，讓孩子真正地放松下來。后來，這段特別的母女時光漸漸地溫暖了小可的心靈，她感受到，原來媽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在《正面管教》一書中，簡.尼爾森寫道：“要‘贏得’孩子，而不是憑你的力量‘贏了’孩子。”對于孩子而言，我們言行背后的感覺比我們做了什么或說了什么更重要。

隨著親子關系的緩和，小可的學習狀態變得更好了，上課專心聽講，課后也樂于和同學交流，學習成績自然而然也提升上來了。現在的她。放學回家后，她還帶著弟弟一起做作業，幫助爸媽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看到大女兒的轉變，小可媽媽很欣慰，也很感動，因為女兒的成長也讓她遇見更加美好的自己。

像小可這樣處于流動中的青少年涌現在眾多學校，他們與父母的親子關系可能因錯過了陪伴的最佳時期而遭遇很多的問題，這就更需要父母花心思來贏得孩子的信任，讓孩子真正感受到父母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給予他們足夠的歸屬感和安全感。我相信，一個孩子生活在充滿愛意的家庭，他的內心會更加包容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