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
前面就是工廠,但沒建在工業區。遠望廠房孤零零的,四周環山。從市區坐了半個小時的車,提著包拉著箱子還得走好幾百米土路,這可比我想象中偏僻得多。天有點晚了,我咬著牙猛地快走了一段。工廠門是緊閉著的,很大,旁邊門衛室的門是開著的,比較小。我直接進了門衛室,一個叼著煙的老頭坐在里面。我眼見的:有一張床——但他坐在一張桌子前。桌子靠著墻,窗子陷在了墻里,窗沿有支冒著熱氣的茶杯,杯口耷拉著茶包繩。
“小伙子,大包大箱的,來接我班噠?”
他笑了,讓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和口腔了,一副標準的慈祥臉。
“啊,是,我是來當保安的。我想,應該是換您的班。”我的確有點緊張了,我的確是聽我叔講了這次要來換一個老頭的班,不知為何還是要表面顯出不知道的樣子。這不誠實的怪招我從來沒學過,但還是脫口而出,大致是骨子里帶的吧。
“嘿,這么快,我早上才聽說。”
其實我得知已經是一個星期前了,我沒說。
“是,是嗎,哈哈……”這笑容是我用嘴巴硬提上來的,但我看他笑得那樣實在。
“行了行了,就是有點兒突然,原打算著喝完這杯茶就收拾的,唉,這……”他皺了眉頭,好像在等我的一個回答,面部的肌肉全被提了上去,不再年輕的臉皮變得一皺一撮的。他嘴上還叼著那支煙,煙灰攢了不少還沒落下,冒出的煙霧有一部分嵌在了他臉上溝壑里。
我說:“沒事,明天收拾也沒問題,我附近找個地方先住下吧。”其實我已經夠累了,我想這一次可能要為違心的話付出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