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玫
下雨時,我又去看那棵樹,那個舊沙發......看樹叢里的琉璃草。
雨落下來時,我很竊喜,我認為時間停止在我想要的時空里。雨絲割斷了世間的混沌和蒙昧,以及那些索命的食味煙火。這時我相信我們是獨立的,每一個還有心性的人都恢復了清醒和智慧。我們的周圍隔著琉璃一樣的雨線,身上散發透明的氣息,白色的光芒籠罩在周圍。
五月,立夏剛過,像一個時令的戰士吹響了號角,步伐還沒有邁進。夏還沒有開始,正值暮春,布谷鳥也叫得清脆,四聲啼轉的布谷聲象征性地在田野里呼喚,偶爾兩聲“布谷、布谷”灑在窗口,戛然而止后寂靜無息。
傍晚的時候,有一只性急的蟬也在草叢里鳴叫了幾聲。
當然這是北方的暮春,北方的初夏。在這里不能說荼蘼花事了,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粗莽里涌動青色波流,序幕和閉幕都在舒緩接洽,沉滯流淌。
南方早已經流轉了花草光陰。“荼靡”這個詞真的是南方的專用語,是它們固有的琴瑟曲調。對一個賞盡繁花絮絮的南方人來說,他們不懂北方遲暮遲緩甚至無有的春天,而對于北方的荒蕪來說,春天更為顯得激烈、滌蕩、綿長。
我不徘徊在下雨的季節,陰氣逼仄的寒冷里。我知道北方的春刻不容緩,步履緊湊,大步流星,瀟灑豪邁;一眨眼她就走了,走到了夏天;一不留神,她又無情地回到了冬天。介于夏和冬的臂彎里,春輕浮地像個腳踏兩只船的女人,欲罷不能,愛恨癡纏。
北方賦予每個人心里的,腳下的春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