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瑣記（組詩）

李 蕾

瘦螞蚱

云山石頭多，雜草深

溪水淙淙

瘦螞蚱和大肚子蟈蟈四處亂蹦

路人說，

這是最美的風景

誰也看不到槐林深處

的鳥兒，正在醞釀一場陰謀

車前子

踩踏，碾軋

甘心接受這類動詞，是一脈基因

車前子向著大山低頭俯身

九十九道拐八十八道彎數不清的岔路

變著花樣攀升

到底有多少車前子倒下

山路沒想過，大山也不在意

香大姐

位于云山頂的民宿

香大姐主動客串打理

白天，它在陰暗的抽屜里睡覺

晚上，它在灑滿月光的墻上散步

它的氣味與名字

就像白晝與黑夜

是一組對比，更像一個暗喻

土蜂

香和甜，壓低了四月天

槐樹上的蜜蜂，比云山的槐花還多

土蜂離群索居

在野薔薇中謀生計

它們斂起尾部的毒針

揩花朵里的蜜

躲枝干上的刺

山路

一截山路，吊在半坡

爬上去勞作，就需要俯身

這個姿勢多么儒家經典啊

儼然某個甑明瓦亮的標簽

天清氣朗

一匹陽光借助斑駁的樹蔭

遮遮掩掩

山頂的人，一只眼瞭望高處

一只眼脧趁低處，草木簇擁，下山的路

藏一段，掖一段

毛毛蟲

不該蠶食葉子

秋日，毛毛蟲將自己囚于密室

以絕食的方式反思，反思

非議它的鳥獸呢

扛著正義的旗幟，一網打盡

所有的果實

甚至地下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