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子鈺
在直到中午才醒來的那個早晨
最后的樹葉做夢般地懸著
大量的樹葉進入了冬天
落葉從四面把樹圍攏
樹,從傾斜的城市邊緣集中了四季的風——
——多多《我始終欣喜有一道光在黑夜里》
2019年,周愷的長篇小說《苔》出版,這是一部用地方志形式書寫樂山(嘉定)袍哥家族的敘事作品,小說從1883年開始一直寫到辛亥革命。按照布羅代爾的歷史劃分法,這種中時段的敘事跨度恰好符合長篇小說篇幅的要求;但作者所處的書寫時代與表現時代之間有一百年的跨度,從這個角度而言,《苔》的時間跨度又進入了長時段的范疇。小說的開頭情節是福記絲號掌柜兼哥老會領袖李普福收養了一對雙胞胎男孩,結尾情節則是在辛亥革命時期的暴動中,兩個男孩中一個懵懵懂懂地參與了革命黨,另一個卻落草為寇。小說將革命前史與家族史結合在一起,按照作者的說法,他創作的起因是閱讀了霍布斯鮑姆的《原始的叛亂》。對《苔》的評價大多是將其作為一部恢復方言魅力的小說,其優勢在于通過大量素材搜集實現了對民俗的肯定性再現,劣勢在于革命書寫與地方書寫節奏上的不一致,導致第三部在整體結構中顯得頭重腳輕,而作者所看重的稅相臣這個革命者形象也沒能按照創作預期得到突出表現。而筆者的觀點與此相反。筆者認為周愷一方面使用大量素材來還原的歷史風景雖然并非小說的主旨,但也不僅僅構成革命的背景,這種歷史風景既是革命的起源,也是其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