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 王小林 劉志麗



摘 ?要:生態產品為人類生存與社會發展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基礎條件。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其受到經濟活動外部性的制約,生態產品供給行為所依托的市場機制往往難以真實反映市場主體成本和效益的關系,進而導致市場低效甚至失靈。為深化對生態產品供給規律的認識,本文從生態產品的利用方式、屬性特征和隱含的權力關系維度闡釋了生態產品供給的政治經濟學邏輯。在此基礎上,基于生態價值區域轉移、綠色發展權力的區域協調和生態產品生產制度的跨區整合等三個方面,分析了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內在本質,并從市場運行機制、空間組織機制、合作互助機制、援助扶持機制、復合治理機制等方面提出了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實現機制。
關鍵詞: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生態文明建設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們要建設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既要創造更多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也要提供更多優質生態產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盵1]這一論斷為我國各地區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有效從事生態產品供給活動、保障人們實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指明了方向。當然,以清新的空氣、清潔的水源和宜人的氣候等為代表的生態產品[2],具有鮮明的公共屬性。政府在供給行動中的政策調控雖然可以克服“搭便車”、節約交易成本和體現社會公平等方面的優勢[3],但是,由于外部性的存在,生態產品供給行為所依托的市場機制往往難以真實反映市場主體成本和效益的關系,進而導致市場低效甚至失靈,不能很好地實現市場在優化資源配置中的基本功能[4]。在我國當前不斷堅持和完善生態文明制度體系、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實背景下,要增強生態產品供給,必須厘清生態產品供給行動發生的基本邏輯,以及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得以形成的內在本質,構建符合綠色發展要求的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機制,這是促進“綠水青山”向“金山銀山”轉化的重要問題。
一、生態產品供給的政治經濟學邏輯
生態產品是生態系統與生態過程所形成及維持的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效用,它是由自然生態系統直接提供的,用于維系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必需自然物的總和[5]。人類在同自然的互動中生產生活,人與自然之間利用與被利用、服務與被服務的辯證關系,構成了人類社會最基本的關系,也使整個社會生態產品供給的功能和價值得以呈現。然而,較長時期以來,我國在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過程中,過于注重自然資源開發利用的經濟意義和GDP增長,導致了人與自然關系失衡。與此同時,受制度建設滯后于市場化演進,競爭激勵難以滿足多元化需求,公私合作關系契約精神匱乏以及生態產品交易市場淺層化發育等因素的制約[6],我國生態產品供給能力相對于人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還存在較大差距。建設生態文明、增強生態產品供給,是當前我國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客觀要求。當然,生態產品供給不會憑空而來,我國生態產品供給是立足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而展開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關系的調整和變革,體現了深刻的政治經濟學邏輯(見圖1)。
(一)轉變自然資源利用方式是生態產品供給的基本前提
社會主義生產資料公有制的所有制形式,決定了我國的自然資源歸全民和集體所有,國家代表其進行管理,具體由各級部門和地方政府代理管理,有關企事業單位或者個人成了自然資源的經營使用者。這種所有者與經營者分離的制度安排形成了自然資源的委托-代理關系。在自然資源所有權和經營權相對分離的情形下,由于缺乏明確人格化的所有者[7],即缺乏確定的、唯一的對資源具有產權的自然人或法人,那么當作為代理方的地方政府或企事業單位產生利己主義傾向時,就會發揮自身所具有的政治權力展開資源“尋租”[8]。在制度監管缺失或不力時,地方政治權力所賦予的自然資源代理權就成為服務行政管理需要或滿足增長欲望的形式。其結果則自然地表現為兩個方面的負面影響:自然資源的商品、生態和公共產品三個屬性的割裂,以及在自然資源開發利用中經濟、社會和政治權力的區域性失衡。這些負面影響直接作用于我國各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和生態產品的供給過程之中,成為區域內部和區域之間資源、環境、經濟和社會系統之間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發展的癥結。
(二)自然資源多維屬性是生態產品供給發生的內在依據
從表象上看,生態產品供給是自然資源開發利用、生態環境保護的問題。而從實質來看,則是如何通過合理的制度約束使自然資源的商品屬性、生態屬性和公共產品屬性有機統一、進而更為科學有效地界定地方政府在自然資源開發利用和經濟、社會建設中的權力邊界,以優化經濟管理、政府管理和社會治理方式的問題。生態產品供給通過日益成熟的市場機制,使其作為生產要素的商品屬性不斷體現出應有的經濟價值和市場收益[9~10],為更好地推動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提供必要前提,并在此基礎上通過有效的生態環境保護制度,使自然資源在開發利用中順應自身保育修復和環境凈化的功能,增強自然生態系統內在的穩定性,為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的本體存續奠定基礎。同時,生態產品供給還要求通過自然資源的節約利用和生態環境保護,為全體社會成員營造美好的自然生態環境提供良好的生態服務,并使之作為具有開放性和包容性的公共產品,讓人們獲得宜居、宜業的便利舒適進而獲得源自生態感受的幸福感、安全感和滿足感,為全社會凝聚“真、善、美”的社會心態和公平正義的社會秩序提供必要條件。
(三)“三位一體”的權力架構是生態產品供給的制度基礎
生態產品供給以規范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行為準則為基礎,不斷約束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相關的市場、政府和社會的權力。一般而言,在文明發展的進程中,權力可以分解為政治權力、經濟權力和社會權力,這些權力源自于不同領域但又相互影響辯證統一。但是,在具體運行中卻存在應用的邊界。歷史和現實的經驗顯示,在這種“三位一體”的權力架構內,政府權力具有對其它兩種權力的決定性作用。政府權力的偏向會改變經濟和社會生活及其相應領域的平衡關系,從而深刻影響整個社會的運行秩序[11]。從我國的發展經驗來看,傳統的粗放型發展方式已經導致了嚴重的經濟結構失衡,由此又產生了相應的健康、安全、公平、法治等社會問題。因此,提升生態產品供給的質量和效率,重要的是處理好經濟、社會和政府的權力協調關系,科學界定其權力邊界,即在遵循市場規律發揮生產主體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的同時,有效發揮政府管理經濟、社會的能力,并使之在解決突出環境問題、實現生態系統保護、促進綠色發展中充分發揮應有的功能和作用,以提升政府防范與化解生態環境風險和社會風險的能力。
二、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內在本質
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是在特定的空間范圍之內,具有一定空間結構和功能特性的區域系統,在自然資源節約集約利用、生態環境保護、國土空間優化、制度建設等環節之中,不同區域能充分發揮各自的區域比較優勢,緩解沖突,打破制約,達到互惠互利、相互依存、協同發展的集體行動。這種產品供給形式致力于推動不同區域之間資源、環境、空間、經濟和社會系統的不斷良性作用并向更高層次發展,其最終結構就是以生態協調、權利協調、制度協調為導向,在不同區域之間形成自然資源的商品、生態和公共產品屬性三者的有機統一,以及基于自然資源三屬性形成的經濟、社會和政治權力的動態平衡與有機統一,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且權力邊界明晰的經濟制度、政治制度、社會制度的協調,并能在全社會達到實現生產效率最大化和自然環境傷害最低化,重塑人與社會的共存秩序,不斷滿足人類全面發展的需要?;谏鲜龇治觯疚膹纳鷳B協調、權力協調和制度協調三個層次解析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本質(見圖2)。
(一)合作供給是生態價值區域轉移之力
從區域發展的系統性視角來看,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具有多維性。這種多維性既源于生態文明所依存的地域空間中從國家到經濟區(帶)再到行政區域的廣延性,又源于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過程所依賴的從交換到合作、從協同到一體化的時序延展性;既源于經濟、社會和生態環境具體領域的對象性,又源于物質資料生產過程基于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行為的連續性。生態產品合作供給的構成系統分布于一個具有多維結構的網絡系統之中,并隨著經濟發展的階段性變化而產生動態演化的趨勢。在經濟發展的初始階段,區域資源、環境、經濟、社會、制度等各個子系統之間發生作用的形式主要表現為直接的信息和資源交換,自然資源隨著經濟發展市場需求而在較小的地理空間尺度內(如鄰近區域)進行流動,而環境保護實現方式的交流也多發生在有限的地域范圍。但是,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上述系統之間的關系逐漸突破行政區劃空間約束的界限,而在非毗鄰區域逐漸向協同、一體化的高級形態演變。
然而,無論是鄰近區域還是非毗鄰區域之間的協同過程,都首先依賴于區域之間自然資源的自由流動,而形成物質生產過程生產要素的“輸入”“輸出”關系并發生自然資源生態價值區域轉移。在這種轉移過程中,如果過于注重自然資源的商品屬性和經濟價值,而忽略其自身所具有的生態價值和公共產品價值,那么自然資源之于所在區域具有的生態涵養、保育修復、環境舒適性供給等功能就會相應地弱化,形成區域內部人與自然關系的失調。而對于自然資源的接受區域,則運用商品交換的形式實現了自然資源使用權轉移,得到了可以直接利用的自然資源產品。此時,這類地區則無需再展開同類自然資源的開發過程且承擔其相應的環境成本,因而具有相對較好的生態系統狀態和生態服務供給條件。由此,引導區域之間的協同,就是要矯正這種區域之間基于自然資源流動所形成的價值扭曲關系,既重視自然資源的經濟價值,又充分重視自然資源之于所在地和接受區所共有的生態價值和公共產品價值,以開放共贏互利共生的原則導向促進自然資源輸出地和接收區的生態系統功能的共同提高和優化。
(二)合作供給是綠色發展權力的區域協調之基
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不僅是區域發展的手段,更是實現更加包容、更加均衡、更加協調的公共產品供給的新思路、新路徑。在生態產品生產領域,它通過系統的機制設計充分激發區域之間資源、環境、經濟、社會等子系統之間展開更加具體化、精細化和差異化的分工協作,進而形成資源、資本、技術、勞動等生產要素的交互作用,在促進區域之間各子系統結構功能優化的同時取得協同效應。作為一種區域融合發展形式,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具有如下鮮明特征:
其一,強調生態產品供給過程在不同類型地區發展路徑的多元化和差異化。隨著市場開放程度的提高和資源、技術、信息流通速度的提高,區域之間因經濟、社會交往的深化而呈現出了更為開放、多元的交往形勢,從而使得區域生態產品供給行為呈現出更加突出的系統復雜性和動態演變性。其中,基于自然稟賦、歷史文化、發展階段和發展水平的差異,每個地區生態產品都面臨不同的初始條件,也面臨不同的供給結果,并且初始條件和供給結果還存在不確定的非直線對應關系。因此,不同區域的生態產品供給必將面臨不同的路徑選擇。其二,注重不同地區生態產品供給的動態平衡。如前所述,區域內生態產品供給是具有多層次、多維度的復雜系統,低層級的子系統可能是更高層級子系統的構成要素,每個子系統本身有可能是另一個維度子系統的組成部分。整個系統既有系統性目標,也有子系統(地區)目標;既有單個子系統自身的運行,也有不同子系統之間的組織調節。因此,為提高區域和全國整體的生態產品供給水平,需高度重視不同區域資源環境要素的關聯互動和協同共榮,在系統的結構平衡中獲得整體系統的動態穩定,否則就可能因為“極化”和“馬太效應”而重新面臨生態環境超載、大城市病等社會問題;其三,突出具有不同比較優勢的區域之間展開多樣性深度協作。生態產品供給包含了經濟、社會、技術、制度等諸多要素的生態化轉型,要實現區域之間生態產品的合作供給,必須引導區域之間在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保護領域,改進物質、能量、信息“投入-產出”方式或路線,在質量、效率和動力轉換的過程中更好地協調好區域之間的資源配置、污染控制、空間規劃和管理制度的互動合作,實現跨區域的生態經濟活動有序發展。
(三)合作供給是生態產品生產制度的跨區整合之徑
生態產品的區域合作供給追求的是鄰近區域之間在生態文明建設的環節和領域之間互惠互利、協同共榮的目標和態勢,因而具有鮮明的系統進化理論的色彩。系統進化理論認為,事物發展的每個子系統都處在由簡單到復雜、無序向有序、封閉向開放、簡單組合向聚合進化的進程。因此,“合作”是區域之間共有的生態環境系統向更加穩定、健康的目標狀態演化的過程。在此過程中,系統內生(如市場規則)或外在力量(如政府管理制度)相互作用,為區域之間的生態產品生產要素形成公平、公正的流動與配置提供了可以遵循的規則。在這些規制的引導和約束之下,形成跨區域生態產品合作供給的整體性、平衡結構性、關聯性功能。具體表現在:
其一,由各區域生態生產子系統基于特定的物質、能量和信息傳遞的關系形成有機組合,從而實現區域性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協調的總體系統目標。其二,通過有效的區域聯動、分工合作及援助扶持等交流形式,防范區域生態環境質量差距過大的結構失衡,提升全局性生態生產系統整體運行效率。其三,全國統一、開放的市場秩序特別是生產條件社會化的制度基礎,為毗鄰地區之間提供了更為開放性的系統,不同區域之間消除低水平自我封閉的藩籬,通過與外界系統的資源與技術交換,實現彼此影響、相互促進的有序發展。顯然,這些跨區域生態產品供給的整體性、平衡結構性、關聯性功能的取得有其內在的發生動力,那就是基于政府職能優化而衍生的制度協調。
我國現有的制度架構已經引導和賦予了政府在區域發展中的職能:通過規范區域發展的市場行為規則,提供市場信息、監督市場活動糾正區域市場缺陷;通過組織與制定區域發展規劃與政策、協調區際關系與供需平衡、防止區域發展差距擴大、組織區域基礎設施建設等職能彌補市場失靈。同時,隨著政府管理模式的優化,地方政府也肩負了彌補市場宏觀缺陷承接中央經濟調節、提供地方公共產品和服務、維護公平競爭優化市場秩序、制定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戰略與規劃改進社會管理等職能。在區域發展一體化進程中,地方政府還肩負了與其他地區政府合作提升區域經濟利益、統籌跨區域自然資源的開發利用增強資源環境可持續性、統籌區域基礎設施建設實現空間結構網絡化等方面的職能。這些政府職能的明確界定和規范運用,為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提供了明確的權力邊界,為經濟管理、政府管理和社會治理基礎上的區域協作提供了制度協調的重要保障。
三、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實現機制
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行為建立在區域內部和區域之間在經濟權力、政治權力和社會權力的系統性協調過程之中,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得以實現的基礎性條件必然全方位、多層次植根于不同形式的區域發展系統之內。為克服行政和經濟區劃的分割導致的資源、環境、技術、經濟與社會等方面的矛盾,需要以資源協調、權利協調、制度協調為導向,通過區域之間的資源流動與優化配置,達到相互依存、互惠共利、區域內外良性循環的目的。然而,這種良性循環的實現通常受到來自于市場、組織、合作、扶助及治理等諸多因素的限制。因此,基于不同區域資源發展的特征,需要從系統共生的市場運行、空間組織、合作互助、援助扶持與復合治理等角度(見圖3),構建推動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實現機制。
(一)市場運行機制
我國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理論和實踐已經表明,市場配置資源是最有效率的形式。市場經濟本質上就是市場決定資源配置的經濟。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建設美麗中國,實現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的高效配置,必須充分遵循市場機制運行的導向與規則,推動生態產品供給機制的健康有序運行。其一,打破要素產品市場封鎖,形成統一開放的市場化格局。要不斷提高資源要素市場化程度,就是要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通過持續深化的政策調整和體制改革,不斷完善和構建公平、公正的市場機制,在新發展理念的指引之下逐漸打破行業壟斷、消減市場壁壘、破除地方保護。同時,各級政府需要更加自覺遵循經濟社會和自然生態系統的運行規律,運用好經濟、法律和行政調控等手段,創新行政管理方式,加強經濟調節與市場監管、社會管理與公共服務、環境保護與生態修復,在尊重資源市場運行規律的基礎上,將生態環境成本納入經濟運行成本,深化區域生態產品價格改革,激發市場活力,用政策引導市場預期,用規劃明確投資方向,用法治規范市場行為[12],提高生態產品供給領域的施政能力和服務水平。其二,清楚區域市場分割障礙,建設協同聯動的市場化體系。各地方政府在觀念上調和進行區域資源市場分割的利益沖突,在制度上強化自身建立競爭有序市場體系的經濟管理職能,并突出相關權利、義務與責任,完善服務業特別是生產性服務業市場的制度,為實現區域市場準入暢通、市場競爭充分、市場秩序規范、企業自主經營、消費者自由消費、生態產品和要素自由流動平等交換的區域協同發展的現代化生態市場體系。其三,提高耗能企業技術效率,建設綠色低碳的生態化企業。從產權約束、激勵相容、效率導向的層面加強企業內部治理結構改革,以此帶動企業管理效率、技術利用效率、規模效率以及資源利用效率的提升,實現區域企業跨越式發展,從而提高生態經濟整體的微觀技術效率[13]。其四,調整產業結構,實現“三高”產業的生態化轉型。在工業化進程不斷加快的背景下,一些資源消耗大、污染排放嚴重的重工業行業是區域產業升級換代關注的重點,通過因地制宜的區域產業結構調整和產業轉移等方式,適度限制這些行業,并通過技術創新和管理創新降低這些行業的資源消耗與污染排放。
(二)空間組織機制
自然資源在區域之間達到優化配置并實現生態產品的區域合作供給,還有賴于區域之間合理有效的空間組織機制[14]。這一機制側重于運用生態經濟區劃、主體功能區劃、自然資源規劃等區域規劃,完善和創新空間開發與資源環境管理等多種空間組織方式,對區域空間的內外經濟活動進行頂層設計,對各區域的發展功能定位、資源環境開發利用布局、生產要素流動的網絡體系建設、資源環境承載能力區域性危機化解、經濟發展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等提供戰略引領和制度約束,在增強區域間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的功能耦合中促進分工合作與優勢互補,為優化全域經濟社會發展的組織活動秩序、提高區域內外的資源經濟效率提供強有力的空間組織保障。當前,我國要化解長期以來累積的資源環境開發利用粗放、生態系統修復保護乏力等難題,必須進一步發揮生態產品生產發展的空間組織機制功能,在生態經濟區劃與主體功能區劃的歸并整合中形成符合生態文明建設要求的政策選擇。政府管理部門要在主體功能區劃下進一步明確區域發展定位,使用來滿足生產發展、生活需要和生態振興的稟賦條件與發揮區域比較優勢、形成新型產業體系的區域發展戰略有效銜接,并通過系統的組織機構設計激活各區域新的主體功能。這種新主體功既能進一步體現區域發展權利、滿足區域發展要求,也能實現發展與生態環境協調、人與自然和諧,不僅能為區域分工提供空間基礎,還能夠有效融入全國區域分工的總體格局,進而激活迸發空間組織活動對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促進作用。
(三)合作互助機制
區域之間在資源開發、利用及消費等領域展開合作互助是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重要方式。合作互助機制正是基于區域經濟合作而產生的經濟關系和組織體系,相關區域遵循自愿參與、平等協商、互惠互利、優勢互補的基本原則,在促進資源開發、加快要素流動、建立共同市場、協調產業發展、強化生態環境治理與保護等方面采取合作行動,打破行政壁壘和市場邊界,減少或消除無效競爭,形成關聯互動互助共生的區域發展格局,提高增強國家整體的資源開發利用效率和生態產品供給能力。當前,我國區域類型多樣,生態環境本底和發展矛盾區域差異明顯,急需積極探索建立多層次、多樣化的生態環境區域合作體系[15~16]。因此,結合生態產品供給的現實要求,需要深入推進如下領域的區域合作:一是堅持新發展理念,明確合作主體,積極推進政府間合作和企業間合作,延伸生態產品合作供給的信息鏈、組織鏈和和政策鏈,明確生態產品供給主體的責權利關系;二是服務協調發展全局,優化空間合作層次,形成以三大戰略區域的省際合作互助、城市群或都市圈為主體的城市區域合作以及空間相鄰的省際邊界區域合作互助[17]的系統結構;三是面向平衡協調發展目標,拓展區域合作內容,構建完善多元化、網絡化、立體化的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要素流通與配置路徑,提高資源供給、市場流通、基礎建設、信息傳遞、技術創新、生態環境治理等領域合作互助的質量、效率和動力。加強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主要任務是區域之間通過優勢互補,使國家區域資源合作真正走上規范高效的軌道,從而實現資源的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明確各區域政治經濟權力的邊界,以及相應經濟管理、政府管理、社會治理的重構,從而加快限制和沖擊地方保護主義、地方政府短期行為,維護各區域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平衡。
(四)援助扶持機制
區域援助扶持也是資源實現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是克服市場盲目性、滯后性、不完備性的重要手段。區域援助扶持機制具有明確的目標導向,那就是激勵和引導資源缺乏但效率較高的發達區域,對資源富集但生產效率較低、且經濟技術條件落后的欠發達區域提供資金、技術和信息等方面的支持,援助欠發達地區提高經濟技術發展水平、資源經濟效率和生態環境保護修復能力。欠發達區域在自然資源、生態環境或其它生產要素方面向發達區域提供支持,而發達區域又進一步反哺欠發達區域,實現互惠互利共同發展。推進援助扶持機制建設,需要堅持以資源、環境和生態保護為依托,健全國土空間用途管制制度,引導資源枯竭地區、產業衰退地區、生態嚴重退化地區積極探索特色轉型發展之路,推動形成綠色發展方式和生活方式,使接受援助扶持的區域與經濟發展質量好、資源效率高的區域形成持續穩定的經濟技術聯系,充分發揮各自的比較優勢,支持幫扶區域擺脫“資源詛咒”的困境[18],進而改善全國資源經濟發展的效率與格局。推進援助扶持機制的有效運行,需要將“輸血”和“造血”相結合,精準推動欠發達地區加快發展。這要求我國各地區不斷因地制宜探索建立健全長效普惠性的差別化財政、金融、稅收等扶持機制,加快補齊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生態環境、產業發展等短板,打贏精準脫貧攻堅戰,確保革命老區、民族地區、邊疆地區、貧困地區在綠色發展道路上與全國同步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19]。
(五)復合治理機制
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還需要政府加強制度創新,采取有利于促進市場運行機制、空間組織機制、區域合作互助機制、援助扶持機制有機融合進而發揮系統性作用的經濟社會政策與管理手段。這種由上述不同機制有機融合而形成的系統性作用,有助于實現資源的高效集約利用,并形成符合區域經濟協同發展要求的資源區域復合治理體系或協同治理體系[17]。從當前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和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實踐來看,復合治理機制得以實現的關鍵在于增強各級政府在促進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過程中的職能協調。一是要明確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中的制度引領職能,遵循“歸屬清晰、權責明確、保護嚴格、流轉順暢”的現代產權制度,不斷明確政府、市場與生態產品供給單位的責權利關系,推動形成產品供給有效、價值流轉有序、配置公平高效、權益保障有力的生態產品區域合作供給機制,激勵生態環境資源的供給部門與地區因事而化因地制宜,依托“山水林田湖草”等生態環境要素形成分工合作優勢互補的生態產品供給鏈條和供給布局;二是要按照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的戰略部署,制定和完善符合區域發展實際,有利于推動國家生態環境資源保護性利用的監管制度,深化組織創新和區域合作,構建完善跨地區、全過程、多層級的生態環境風險防范體系,嚴防嚴控垃圾焚燒等重點領域關鍵環節的生態環境風險,推進化解環保項目“鄰避”矛盾,增強流域性突發環境事件應急處置能力和監管能力;三是積極承接國家重大跨區域資源生產、運輸基礎設施建設及“山水林田湖草”等生態環境治理工程建設,結合國家資源發展與區域發展戰略,切實做到“守土有責、守土負責、守土盡責”,完善落實國家關于資源節約高效利用和生態環境保護修復的政策和法規,完成資源的節約利用、生態環境保護、國土空間優化和生態產品生產制度建設等方面的任務;四是不斷探索政府主導、企業和社會參與的市場化運作模式,增強環境保護和生態產品供給的技術、人才與資金支持,促進要素投入同污染防治、環境保護和生態產品供給相匹配,形成區域之間同向同行的、互助共進的決策制定、精準管理和成果共享的互促共贏機制。
參考文獻
[1] 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R].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50.
[2] 王斌.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理論基礎與一般途徑[J]. 太平洋學報,2019,(10):78-91.
[3] 洪傳春,張雅靜,劉某承. 京津冀區域生態產品供給的合作機制構建[J]. 河北經貿大學學報,2017,(6):95-100.
[4] 高曉龍,林亦晴,徐衛華,等.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研究進展[J]. 生態學報,2020,(1):1-10.
[5] 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 Ecosystems and Human Well-Being:Synthesis[M].Washington,DC.:Island Press,2005:37-39.
[6] 丘水林,靳樂山.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政策缺陷及國際經驗啟示[J]. 經濟體制改革,2019,(3):157-162.
[7] 陳軍,成金華. 意識形態與中國自然資源的產權安排[J].華東理工大學學報(社科版),2005,(2):34-39.
[8] 夏后學,譚清美,白俊紅. 營商環境、企業尋租與市場創新——來自中國企業營商環境調查的經驗證據[J]. 經濟研究,2019,54(4): 84-98.
[9] 張文明,張孝德. 生態資源資本化:一個框架性闡述[J]. 改革,2019,(1):122-131.
[10] 張英,成杰民,王曉鳳,等. 生態產品市場化實現路徑及二元價格體系[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6, 26(3):171-176.
[11] 鄭永年.重建中國社會[M] .北京:東方出版社,2015:56.
[12] 王立勝.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實踐價值[J].中國浦東干部學院學報,2018,(3):31-44.
[13] 呂冰洋,余丹林.中國梯度發展模式下經濟效率的增進——基于空間視角的分析[J].中國社會科學,2009,(6):60-72.
[14] 高吉喜,鞠昌華. 構建空間治理體系 ?提供優質生態產品[J]. 環境保護,2017,45(1):20-24.
[15] 羅長林. 合作、競爭與推諉——中央、省級和地方間財政事權配置研究[J]. 經濟研究,2018, 53(11):32-48.
[16] 汪崇金,史丹,聶左玲,等. 打開天窗說亮話:社會合作何以可能[J]. 中國工業經濟,2018,(4):156-173.
[17] 覃成林,姜文仙. 區域協調發展:內涵、動因與機制體系[J]. 開發研究,2011,(1): 14-18.
[18] 李江龍,徐斌. “詛咒”還是“福音”:資源豐裕程度如何影響中國綠色經濟增長?[J]. 經濟研究,2018,(9):151-167.
[19]新華社.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的意見[EB/OL]. http://www.gov.cn/zhengce/2018-11/29/content_5344537.htm,2018-11-29.
Abstract:Ecological products are the basic conditions to support human survival and development. Because of the existence of the externality, market mechanism on which the supply of the ecological products depends is often difficult to reflec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ost and the benefit of the market, which in turn leads to the inefficiency or even failure of the market. In order to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law of the ecological products supply, this paper explains the political and economic logic of ecological product supply from the dimensions of the utilization mode, attribute characteristics and implicit power relationship of ecological products. Afterwards, based on the regional transfer of ecological value, the regional coordination of green development power and the cross-regional integration of ecological product production system, the inherent essence of regional cooperative supply of ecological products is analyzed. Ulteriorl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comprehensive mechanism of regional cooperative supply of ecological products from the aspects of market operation mechanism, space organization mechanism, cooperation and mutual assistance mechanism, aid support mechanism, compound governance mechanism and so on.
Key words: Ecological Products; Regional Cooperative Supply;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Constru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