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軍警極右丑聞：納粹思想復蘇？

馬提亞斯·巴持、麥克·鮑姆加特納 周 妮

| 被淡化的極右傾向 |

馬爾科·G說，所有德國人都應未雨綢繆，作好應對自然災害、停電等緊急狀況的準備;核能和煤炭的枯竭會影響國內供應，我們將迎來一片黑暗;作為愛國人士，他無論如何都會保衛自己的家鄉，哪怕不得不為此喪命。

五年前，馬爾科建立“北十字”網聊小組。一名組員曾發給他一張照片，上面是士兵用武器對準躺在地上的人，附文“拒絕難民”。在阿道夫·希特勒生日當天，有人發了這位獨裁者的照片，附文“生日快樂”。

馬爾科說，這個群組至今仍很活躍，有約40名成員，在為“Tag X”——國家秩序崩潰的那一刻——作準備。據聯邦刑事局資料，2017年8月，其中兩名小組成員——一個律師和一個刑事警長，曾談論如何監禁和殺害支持難民的左翼政治家。

馬爾科曾在聯邦國防軍服役8年，之后做了約20年警察，是一名狙擊手，也是梅前州刑事局特警隊（SEK）成員。警方在他那里搜出了帶消音器的UZI沖鋒槍和約4萬發彈藥。檢察機關以違反《戰爭武器控制法》對他發起訴訟，最后他因非法持有武器被判緩刑，并被警局免職。如今，已恢復自由身的他說：“每個人都可能倒霉。我不是右翼分子。”

梅前州地方法院認為，馬爾科的違法行為雖持續時間長，但只是個例。多年來，由于擔心會讓占大多數的正直警官和軍官置于普遍懷疑之下，政治家們正是用這樣的方式淡化德國警察和聯邦國防軍中的右翼傾向。

| 身穿制服的憤怒公民 |

然而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樣的個例變多了。近來，德國安全部隊中總是傳來令人擔憂的報道，更可怕的是，浮出水面的案例很可能還只是冰山一角。

上：九名勃蘭登堡警察在噴有極右涂鴉的墻前合影。下：軍官弗蘭克·A

在德聯邦國防軍，尤其是其秘密精英部隊——KSK特種部隊中，新的極右事件層出不窮。2017年4月26日，中尉弗蘭克·A因涉嫌從事恐怖主義活動被逮捕：他假裝敘利亞難民，在家中囤積武器和彈藥。盡管他的種族主義和反猶思想在2009年就已為人所知，但其軍官生涯并未受到影響。2017年4月27日，KSK軍官帕斯卡爾·D的歡送會上播放了一首著名的右翼歌曲，一些士兵行了納粹禮。2017年4月30日，國防部長馮德萊恩認為聯邦國防軍存在“態度問題”，對德國所有兵營進行了審查。2017年9月，聯邦刑事犯罪調查局的調查人員在KSK士兵安德雷·S和其父母的住處找到了彈藥，包括煙霧彈和信號彈，還有手榴彈的拉火管。他因違反武器法和炸藥法而被判罰金。2020年5月，在一級軍士長菲利普·S的私人地皮上，調查人員發現了大量武器。2020年7月，警方發現聯邦國防軍預備役軍人克里斯提安·G藏有大量武器，他因活躍在社交媒體右翼群組而進入聯邦軍事情報局（MAD）的調查視線。

上：德國防長安妮格雷特· 克蘭普- 卡倫鮑爾視察萊普州軍隊。下：傳播陰謀論的預備役軍人丹尼斯·T。

調查顯示，自2014年至今，德國警察涉嫌參與的極右、種族主義或反猶主義事件至少有340例，相比25萬警察總數來說似乎不算什么，但仍十分危險，因為這些極右翼警察思想統一，比如和所謂的“全國災難狀態”戰斗的使命感。

在下薩克森州，一名警察喝醉后在睡著女同事的額頭上畫納粹十字記號，并將照片發到討論群中，寫上“希特勒萬歲”的字樣，最后被判罰金500歐元。一名警官在公告板上發現了3×2厘米大的納粹十字記號。在勃蘭登堡州，九名警察在噴有極右標語的墻前合影。

因極右勢力滲透，德國KSK特種部隊第二連隊被解散。

2016年9月，兩名警察在奧格斯堡毆打一個25歲的塞內加爾人，將咬過的漢堡按到這位難民的臉上。2018年9月，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在柏林進行國事訪問之際，薩克森州刑事局的兩名警官在一份入場名單中填寫了化名烏韋·伯恩哈特。德國極右翼新納粹組織“國家社會主義地下黨”（NSU）的這名恐怖分子曾殺害九個土耳其裔和希臘裔男人。2019年3月，幾名慕尼黑警察在一個有40多名警官的網絡聊天群中散播含有反猶和極右內容的視頻。2020年7月，在巴伐利亞州羅森海姆市，聯邦警察托馬斯·W被判罰款。目擊者稱，他在一片步行區行納粹禮，大喊“勝利！”“希特勒萬歲！”

迄今為止，最動搖人們對警察信任的案例發生在法蘭克福近郊。檢察機關在搜查警察米利阿姆·D的手機時，發現在她和男友同屬的一個聊天小組內，組員經常互發種族主義和反猶主義圖片。這名35歲的女警被懷疑與署名為“NSU2.0”的威脅信有關。2018年8月2日，米利阿姆的辦公電腦啟動了對律師瑟達·巴塞-伊爾迪茨的個人信息查詢。巴塞曾在NSU審判案中為一名原告辯護。信息調出后約一個半小時，巴塞在事務所收到傳真：“低劣的土耳其豬，你會讓德國完蛋……作為報復，我們會殺掉你的女兒。”里面還出現了本為私密信息的事務所注冊地址和她當時兩歲孩子的名字。

巴塞報了警，但兩年過去了，案犯仍未得到調查。米利阿姆否認曾調出這名律師的信息，辯稱其他很多同事都可能用她的電腦。目前，帶有NSU2.0署名的威脅信越來越多，大都被寄給女性政治家、藝術家、記者，也有少數收件人為男性。

| 當安保力量成為國家的敵人 |

前特警隊警官馬爾科多年前就已顯現出極右傾向，明顯對納粹和黨衛軍抱有好感。經調查，馬爾科對納粹時期的偏愛并未引起其他特警隊員的不滿，總體來說，整個特警隊都對極右言論和符號不是很敏感。

囤積武器的預備役、崇拜希特勒的特種部隊和警察……犯罪學家迪爾克·拜耶說，哪怕只有一小部分軍警有種族主義偏見和極端思想，影響力也不容小覷。想想實在恐怖：那些意圖顛覆國家的人，使命卻是保護國家不受攻擊：那些最清楚武器用法的人，沆瀣一氣，制造流血沖突。軍民之間的信任關系岌岌可危。如果一國的安保力量實際上卻是這個國家的敵人，還有什么可以相信？

因支持恐怖主義活動而遭到審查的警察W

柏林的一個案例清楚地表明，警察和極端分子、獵人和獵物之間的共生關系會帶來多么危險的后果。在調查柏林極右縱火案時，刑事局調查員沒收了嫌犯提洛·P的手機，提洛曾是極右翼政黨德國選擇黨（AfD）的一位官員。經分析，手機主人加入了一個12人的聊天群組，組員全都和AfD有關聯。一名組員是柏林警局的一位警官，曾于2016年12月透露柏林紀念教堂圣誕市場恐襲案的調查細節。根據聊天記錄，當時這名警官要求信息第二天不能出現在報紙和極右消息平臺。“讓信息在圈內傳播，不要讓它出圈，這是游戲規則。”目前這名警官因涉嫌泄露公務秘密正接受柏林檢察機關調查。

儲藏有大量武器的預備役軍人克里斯提安·G

調查還發現，提洛在和另一位AfD前官員的電報交流中提到，柏林檢察機關的一個部門領導曾暗示自己是AfD選民，稱檢察機關是站在提洛那邊的，之后也確實是這位檢察官負責調查提洛縱火案。目前，這名部門領導已被調職。

就是這樣的故事，讓我們知道，政府部門居然這么容易被右翼極端分子滲透。有多少警察還待在秘密聊天群組中，又有多少和極右分子保持著密切的聯系？

| 采取措施 |

德國聯邦和各州開始采取應對措施。柏林公安局長安德里亞斯·蓋瑟爾想打破警局中的小團體作派，要求警員匿名指出同事的右傾行為。警官在清真寺和猶太教堂定時巡邏，拜訪敘利亞和土耳其家庭，加強監管警局文化的陰暗面。

有極右嫌疑的“聯合者”協會在帕德博恩進行訓練。

極右思想能抵達KSK特種部隊高層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聯邦軍事情報局（MAD）的無能。本該和極端分子作斗爭的MAD內部是否就有極右分子？這個有上千名員工的情報局，多年來的主要任務卻是避免聯邦國防軍出現負面新聞，而不是找出極右事件。接下來幾年，MAD將雇傭400名新成員。負責打擊極端主義的原部門領導被革職，一位新的副主席走馬上任，確保軍隊極右事件不被遮掩，避免讓MAD成為一個笑話。

[編譯自德國《明鏡周刊》]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