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投資能跑贏花唄利率？

陳嘉禾

在最近沖擊滬港兩地同時上市而暫告失敗的螞蟻集團的IPO招股說明書中，有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小小的數字：大部分“花唄”和“借唄”的貸款日利率，在萬分之四左右或以下。根據招股說明書所述，“截至2020年6月30日止12個月期間，花唄日利率可低至約萬分之二，大部分貸款的日利率為萬分之四左右或以下。借唄日利率可低至約萬分之二，大部分貸款的日利率為萬分之四左右或以下。”

“花唄”和“借唄”，是螞蟻集團提供的消費信貸產品。很多人看了材料會覺得，每天萬分之四的利息不高，才一萬分之四而已，這點錢算錢嗎？如果放到投資中，每天投資1萬元只能拿到4元錢，這點小錢，又何必放在心上？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不少人對投資的興趣寥寥，而在借貸消費時，也往往會大手大腳：“誰看的上每天就萬分之四的利息呢？”

但是，投資的細節恰恰蘊含在一些小小的數字上，而如果投資能做到萬分之四的日利率，其實投資者就能得到巨大的回報。這里，就讓我們來看看，究竟有多少投資，能夠做到比每天萬分之四的利息更高。

如果簡單按1年365天計算、不考慮1年中每天復利的增長，那么萬分之四的日利率就等于萬分之四乘以365天，也就是每年14.6%。那么，究竟有多少投資，能跑贏14.6%的年利率、或者是萬分之四的日利率？

房價漲幅跑不贏

先來看看房地產市場。在2000年到2020年的20年里，中國內地市場的房地產價格經歷了巨大的漲幅，許多人都為買房子百般籌措資金。一對新婚夫妻買房、兩家“六個口袋”被掏空（指的是夫妻雙方以及雙方的父母），成為高房價下一些巨大生活壓力的來源。那么，在這20年里，內地市場的房價漲幅，其年復合增長速度（Compound Annual Interest Rate，簡稱CAGR），又是多少？

根據國家統計局對住宅類商品房的平均銷售價格的統計數據，北京市的房價在1999年是4787元，而在2019年是38433元，CAGR是11.0%。而在上海市，1999年的住宅類商品房的平均銷售價格是3102元，到了2019年是32926元，期間年復合增長速度是12.5%。可以看到，這兩個數字都顯著低于14.6%、也就是萬分之四日利率的簡單相加年化利率。

有人也許會說，2019年的北京和上海，其住宅類商品房的平均銷售價格和1999年的不一樣。因為城市擴大了很多，所以同一地段的房子漲幅也許更大。但是，即使把上面情況中的北京、上海在1999年的住宅類商品房售價提升1倍，也就是分別達到76866元和65852元，對應的CAGR也只不過分別是14.9%和16.5%，僅僅略高于14.6%而已。

股市資產回報率也鮮有達到

在房地產的例子里，可以看到，14.6%的年利率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再來看看股票市場的情況。

成立于1971年的美國納斯達克指數，是不可多得的、以新產業和科技產業為主的股票市場指數，也是一個非常成功的股票指數。在1971年2月5日，這個指數的基數為100點。到了2020年11月9日，這個指數的點位是11713.8點，是基數的117.1倍。在這49.8年中，納斯達克指數漲幅所對應的CAGR僅僅是10.0%，遠低于14.6%的、萬分之四日利率所對應的數字。

而成立時間更早的美國標普500指數，根據Wind資訊提供的數據，從1930年1月1日的21.5點，漲到2020年11月9日的3550.5點，在90.9年的時間里漲到了原來的165.5倍，對應的CAGR只有5.8%。當然，考慮到標普500指數并不包含股息，因此實際給投資者的回報率，應該比5.8%高2%-3%。而且，1930年初是一個很高的點位，這更進一步降低了這段區間內的長期回報。（很多股票指數在反映實際回報率的時候，都存在這樣的問題，德國的DAX指數是個例外。）但是不管怎么說，這個數字也是遠遠低于14.6%的年利率的。

如果來看中國市場的股票指數，情況也大同小異：長期表現高于14.6%的股票指數并不常見。

以發布于2004年12月31日的滬深300全收益指數為例，這個指數的基數是1000點，同時包含了股票派息的收益，可以看作A股市場整體回報的優秀標尺。到了2020年11月9日，滬深300全收益指數收于6487.3點，在15.9年的時間里，取得了12.5%的年化回報率。這個數字雖然在和前述美國股票指數的比較中算是比較高的數字，但是仍然低于14.6%。

而Wind全A指數則代表了股票數量更廣泛、時間更長的股票市場回報。從1999年12月31日的1000點開始，這個股票指數在2020年11月9日收于5342.5點，在20.9年的時間里只取得了8.4%的CAGR。

表：各類股票指數和房地產在長期的年復合增速

數據來源：Wind資訊

即使是代表了新產業、新企業的創業板指數，其長期的回報率也很難超過14.6%。創業板指數在2010年5月31日的基數也是1000點，在2020年11月9日的點位則是2814.0點，在10.4年的時間里其年均復合增長率是10.4%。即使加上1%-2%的股息率（創業板指數的股息率在這段時間里并不高），這個數字也是低于14.6%的年回報率的。

如果不看股票指數，而是深入研究單個股票的回報率，就會發現在長周期里，股票回報率想要高于年化14.6%，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由于A股市場的IPO股票，常常會在上市當天漲幅巨大，因此以IPO發行價格計算長期投資于股票的成本，是不恰當的。這里以IPO當日收盤的交易價格為起始價格，計算了在2020年11月9日仍然上市交易的股票中，有多少從IPO上市當日收盤價、到2020年11月9日的區間里（下稱“上市后回報”），其股票價格回報能大于或者等于14.6%。

結果顯示，在上市時間長于3年的股票中（以2020年11月9日計算），3390個股票中只有766個也就22.6%的股票，上市后年回報等于或者大于14.6%。而在上市時間長于10年的1939個股票中，只有8.3%也就是160個股票的上市后年回報等于或者大于14.6%。如果把時間范圍拉到20年，那么在926個股票里，只有50個占總數5.4%的股票，其上市后年回報等于或者大于14.6%。

其實，14.6%的年回報或者說萬分之四的日利率，這個數字根本就不是一個低的回報率。這個回報率放在10年里，就會在復利的作用下，把1萬元的本金變成3.9萬元，20年會變成15.3萬元。而如果看30年，14.6%的年回報率，就會把1萬元的初始投入變成59.6萬元。

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在清代彭端淑所著的《為學》一文中，作者這樣規勸人們日日勤奮學習。說是有兩個住在四川的和尚，一個窮、一個富。窮的和尚有一天對富和尚說，我想去南海。富和尚笑話他說，我這么有錢，想買船去南海，這么多年來都沒成行，你就一個人一雙鞋一個破碗要飯，你就能走到南海？窮和尚不聽，毅然啟程，每日勤奮前行，遂成其愿。

“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幾千里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貧者至焉。”有毅力的窮和尚日行幾十里，一年就可以到富和尚不敢去的遠方。而對于投資者來說，只要能夠做到開源節流、日拱一卒，那么假以時日，取得優秀的投資回報也就不難。而如果日常生活中大手大腳，對小的投資回報又看不上，動不動就說“萬分之四的利率這么低有什么關系”，那么長期的投資回報也就不容易讓人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