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產業下唐卡視覺符號對現代設計的意義

盧 瑾/Lu Jin

唐卡在藏語中意為“松樹”，是一種以印度佛教為藍本，形成于藏區、興起于吐蕃時期、繪制在布幔或紙上的一種可隨意移動、便于收藏的繪畫形式。本文在研究唐卡視覺符號時，著重對其形象視覺符號、裝飾視覺符號和色彩視覺符號進行分析，探討其在現代設計中的應用，讓藝術的感性與設計的理性得以多維度融合，用另一種方式沿襲視覺藝術傳播的職能。

一、唐卡視覺符號

（一）唐卡形象視覺符號

在傳統意義上，唐卡形象視覺符號的象征性來源于宗教母體。唐卡中除了常見的佛像和尊者形象視覺符號外，還包括有十二種不同坐騎的十二丹瑪護法女神，戴著五骷髏頭冠、一面兩臂的冥界之王“閻羅—內修身/外修身”，以及一男一女雙尊的白骷髏體，戴著五骷髏頭冠，三眼怒目，居于烈火中，掌管西藏天葬的主神“尸陀林主”等等。［1］這些形象符號都是藏族人民留下的藍圖。以尸陀林主為例，在對其形象進行提取時，放大了對骷髏的提取，使線條和色彩與唐卡風格一致。與西方文化中骷髏視覺符號所象征的血腥、暴力意義不同，唐卡中的骷髏形象象征著回歸自然和擊潰死亡的勇氣，具有鮮明的佛教色彩。

新時代下，唐卡形象視覺符號不再局限于單一的表達方式，而是融入更多的素材，使唐卡藝術的發展獲得了更為廣闊的空間和價值。邊巴大師的唐卡作品中，不僅有功底深厚的傳統唐卡作品，更有用傳統唐卡技法創作的現代作品。其作品《和諧之音》中（圖1），藏族女性身姿優美；畫面底部虎鹿同行，鴨魚嬉戲。這正是唐卡師傅想要表達的對和平世界的向往。

圖1 邊巴 和諧之音 圖片來源：h t t p://a r t.c h i n a.c n/focusart/2011-12/27/content_4726193.htm

（二）唐卡裝飾視覺符號

唐卡往往聚焦于一個特定的場景，其中的蓮花、日月、云紋與火焰紋都遵從佛教經書儀軌中的描述來表現。現代設計可提取唐卡的裝飾視覺符號與設計線條、紋理、印花相結合進行再創造。

1.蓮花

蓮花的綻放模仿了佛教的八條道路——它從泥土中生長出來（生命的循環），卻出淤泥而不染，漂浮在泥土上（凈化），最后產生一朵美麗的花（啟蒙）。

2.日月

日月在金剛乘佛教中是重要的象征符號。紅色或金色的太陽象征著智慧，白色的月亮象征著慈悲。唐卡畫面上部主神的左右兩側常繪有日月輪盤的形狀。

3.云紋與火焰紋

唐卡裝飾視覺符號中的云紋大多是大如意紋下有少量小渦紋，多數以對稱的方式分布在畫面四周。火焰紋以黃色、紅色、藍色為主，采用金色或深色進行勾邊，以對稱方式分布在唐卡中。

（三）唐卡色彩視覺符號

唐卡多采用紅、黃、白、藍、青“五色”，對應藏傳佛教認為的火、地、水、風、空“五大宇宙之源”。［2］根據皮爾斯的符號學“三元關系理論”，下表對唐卡符號中的色彩要素進行了提取，包括色彩分布、色彩搭配和視覺意象構成三個方面。

1.色彩分布

唐卡中的大威德金剛威武粗獷，常被通身涂成藍黑色，身背白象皮，背后是純度極高的紅色火焰紋，左手拿著白色的嘎巴拉碗，其他手持著各種顏色不同的法器。唐卡繪畫中法器與裝飾物的顏色占比很小，但它們的形狀和顏色界定了不同的內容和代表意義。

2.色彩搭配

在唐卡繪畫中，大多畫作以冷色為基調，暖色為主體。唐卡師傅們曾編出這樣一個口訣：“白紅二為色之花，美化裝飾此中尋。黃紅二為色之主，榮昌光華在此中。藍綠二為美景色，尋探東境此中明。深紅藏藍威嚴色，畏懼雄壯在此顯。”

3.視覺意象構成

在《理想國》中，柏拉圖借蘇格拉底之口，用“洞穴中的囚徒”形象地提出了“靈魂的眼睛”這一概念。［3］從審美角度來看，“靈魂的眼睛”用來指代“佛教信徒心中的唐卡”。而“工藝層面上的唐卡”借助法國布爾迪厄教授關于“純粹凝視”的表述，可解讀為一種詩意的觀看，看到的是材質、裝飾、色彩等構成的“純粹的繪畫作品”。

二、唐卡視覺符號在現代設計中的應用

創造性語言形式往往是存在于領域相融交疊的空間中。家居設計、包裝設計、動畫設計等之前看上去毫無關聯的領域，如今紛紛借鑒唐卡視覺符號。

（一）家居設計

一些國家，如日本、瑞典和意大利，其民族文化和設計是密切相關的。這些國家的主要設計特點是認識到自己的文化特性，同時將其納入到現代文化發展中。家居設計可試著從唐卡色彩視覺符號中借鑒如何營造氛圍。圖2是表達藏族風情的家居設計。整個色彩調性以紅為主，再添加小面積的互補色——綠色，整個色彩氛圍體現出濃郁的民族特色，艷而不俗。［4］雖然這里的紅色表達了強烈的熱情，不同于唐卡中象征權力的紅色，但其作為主色調營造了濃郁的藏式風格。另外，家居設計也可借鑒唐卡的粗重線條，使其整體看起來更加穩定。如沙發、柜子多采用實木，以增加質感。

表1 唐卡視覺符號中的現代設計要素分析方法

圖2 家居設計 圖片來源：h t t p://news.17house.com/article-49198-1.html

（二）包裝設計

區域設計的靈感往往來自于某一地區的民族文化。這一點在包裝設計中表現得尤為明顯。在包裝設計中融入唐卡視覺符號可以提升產品的品牌價值，增強產品的市場競爭優勢，促進民族文化的發展。例如，龍紋作為中華民族的標志，應用到包裝設計中能表現出相應的意境。提到華夏文化，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龍文化。鄭州市天源醫藥科技有限公司的藏祖神貼的包裝（圖3），從視覺符號分析，包裝上運用了長壽三尊之一——白度母形象，裝飾上采用了云紋符號，色彩上以大面積黃色為主，輔以藏藍色，不僅體現了濃厚的民族文化特色，而且給消費者帶來了良好的審美體驗。新時代下，各民族都在大力發展特色產業。將民族文化融入包裝設計中，是對其文化內涵的延伸。

圖3 包裝設計 圖片來源：h t t p://www.58pic.com/newpic/17360554.html

（三）動畫設計

由于動畫不受真人的物理限制，所以最適合作為傳統文化尤其是傳統神話故事視覺化的有力載體。白斌的作品《獵人與骷髏怪》是一部包含唐卡視覺符號的動畫短片。整部短片呈現出與皮影或剪紙相似的二維動畫效果。其中如骷髏怪的造型（圖4）就借鑒了“尸陀林主”的形象特征，且動畫作品中的日月、云紋等都大量借鑒了唐卡視覺符號。但這種借鑒并不是復制，而是在唐卡原有的基礎上進行再設計。有了民族傳統文化作為支撐，動畫設計還應該對唐卡視覺符號進行必要的改編，以適應現代人的審美習慣。以骷髏怪的角色為例，在細節上，作者放大了頭部，紅白相間的身體略顯滑稽，手、眼的造型和色彩基本與唐卡一致，但同時也具備自己的設計風格，整體設計頗具時代感。

圖4 動畫設計 圖片來源：https://v.youku.com/v_show/id_XMzkxMDA5MzUy.html

（四）服裝設計

在服裝設計中，獨特性是不可代替的重要元素。首先，服裝設計必須有一定的前瞻性、時代感、民族特點，這樣才符合市場趨向；其次，要有讓人過目不忘的識別性，在借鑒復雜的唐卡視覺符號時要能夠提煉其精華，盡可能簡潔明了。圖5是中國美術學院2017屆學生劉韻的畢設作品。這組作品大量運用佛教色彩的天空藍色，同時局部用紅色、黃色。設計者采用互補色對比和冷暖色對比，使服裝色彩明快跳躍，但又統一在一個色調之中。服裝的總體設計充分體現了唐卡純色的運用規律，獨具藏族韻味。除了跳躍的色彩，服裝設計中也可以用相對素雅如大片的霧灰色營造出靜穆的氛圍，以此來體現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

圖5 服裝設計 圖片來源：https://m.sohu.com/a/141343434_660759/

三、重建現代設計的定義

隨著文化產業的蓬勃發展，看似抽象的“體驗設計”也被更多人所重視，唐卡日益成為表達藏族文化的“利器”。體驗設計以產品為主線，由設計師創造一個橋段，讓消費者通過這個橋段獲得一定的視覺回憶或心理感受。［5］唐卡因具有可以給人帶來一種情感共鳴的特性，故能夠讓消費者產生情感體驗。

（一）對圖案的影響

現代產品設計的圖案可適當借鑒唐卡的形象視覺符號與裝飾視覺符號。受原始巫術和佛教娑婆世界意識的影響，唐卡圖案整體上豐富多變。其美雖在具象，但表現手法卻是抽象的。在構圖上，唐卡圖案分布均衡，通常是以對稱的形式讓整個作品體現出韻律；而受唐卡影響的現代設計也講究均衡感，注重運用圖案的造型與色彩，使設計既彰顯個性，又體現出均衡美。唐卡裝飾符號在重復的過程中十分重視與之相輔的其他因素，如色彩的分布、對比、冷暖、補色等。由此，唐卡圖案就表現出了整體均衡而局部又富于變化的特點。這一點也充分滲透到現代產品的設計中。

（二）對造型的影響

唐卡中豐富多變的線條加深了層次感與內涵。例如在繪制大威德金剛時采用剛勁有力的線條，使其呈現出一種無比的威力；而繪制白度母時采用流暢細膩的線條，以體現其典雅優美。現代設計同樣是通過線條使產品造型呈現出或簡潔明快或個性夸張等形象。唐卡作為“書寫的繪畫形式”，強調對所描繪事物進行提煉以傳達其“意義”。這與現代設計造型中“少即是多”的追求是一致的。為了設計出簡單且富于個性化的產品，現代設計在產品造型中同樣力求達到以少勝多的效果。

（三）對結構的影響

從整體上講，唐卡注重形式美原則，在布局上講究和諧均衡，通過線條的繪制、顏色的對比使畫面富有韻律與節奏感。唐卡往往運用夸張的手法處理要表現的對象，這一點也影響著現代設計。在現代設計中，通常會采用夸張的手法來體現產品的內在精神。現代設計產品將富有動勢的結構線與色彩、材質等相結合，使產品線面交錯。從局部來看，現代設計通過內部分割線來改變整體結構。大膽地對產品進行斜向分割，會讓產品更顯活潑，更有力度感。為了突出產品的內在精神與個性，現代設計經常使用這種夸張的自由分割。

（四）對色彩的影響

唐卡較多地利用色彩明度讓作品的整體形象更富層次感。這種方法被廣泛應用于復古風的現代產品設計中。唐卡師傅們在注重大面積色彩運用的同時，還將紅色、藍色與金色搭配起來，讓唐卡在整體上體現深邃神秘的同時還透露出一種燦爛輝煌的美。在大面積色彩運用的基礎上，又將黃色、白色等顏色添加其中，讓整個作品在繽紛華麗中體現出別具一格的活潑生動。在現代設計中，可選用藍色與紅色這一對互補色為主要顏色，也可以輔以白色、橙色等，注意圖案與色彩面積的調配，在整體中建立起獨特的視覺風格。

四、結語

多層次的唐卡視覺符號“設計化”，讓藝術的感性與設計的理性得以多元性、多維度融合，對現代產品設計獲得全面、多層次的視覺體驗非常有益，將會激發出更加豐富多彩的創新。唐卡蘊含著千年的歷史文化。其抽象、夸張的手法和對均衡美的追求等，給現代設計帶來了深刻的影響。要想在世界上獨樹一幟，我國現代設計不僅要跟上時代潮流，還要立足于民族文化。只有繼承和發揚中國民族文化的生命力和創造力，深刻理解唐卡的內涵和其相關的設計特點，才能夠正確利用唐卡對于現代設計的影響，為中國文化走向世界開辟出一條新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