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降低女性戒毒人員毒品渴求程度: 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的鏈式中介作用

徐茹茹 郭亞康 孟峰 郭慶科

摘 要 為了探討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在正念和毒品渴求之間的鏈式中介作用，本研究采用五因素正念量表 （FFMQ）、心理彈性量表 （CD-RISC-10）、中文版壓力知覺量表 （CPSS）、毒品渴求問卷 （DDQ） 對250名女性戒毒人員進行調查。結果表明：（1）正念、心理彈性、壓力知覺、毒品渴求之間兩兩相關顯著;（2）正念不能直接負向預測毒品渴求程度，但是可以通過三條路徑間接預測毒品渴求程度：即通過心理彈性的中介作用，通過壓力知覺的中介作用，通過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的鏈式中介作用。

關鍵詞 正念;毒品渴求;心理彈性;壓力知覺

分類號 B845.4

DOI： 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0.10.003

1 問題提出

毒品渴求 （Drug craving），也被稱為心癮，是吸毒者對過去吸毒經歷體驗的一種難以抗拒的渴望 （Khanna & Greeson， 2013），能夠使成癮者期待吸食毒品所帶來的愉悅感受，并緩解戒斷癥狀 （Kauffman， 2006）。國內外許多研究表明，測查吸毒者復吸率的一個重要預測指標是對毒品的渴求度（Serre， Fatseas， Swendsen， & Auriacombe， 2015）。如何降低吸毒成癮者的毒品渴求度已成為當務之急。近年來，女性吸毒人數呈現明顯上升的趨勢 （吳楠， 2019）。相比于男性，女性作為弱勢群體在吸毒后更容易被家庭拋棄，受到社會歧視，最終婚姻破裂，更為嚴重的是在女性吸毒群體中普遍存在“以淫養吸”的現象，這加速了性病等傳染性疾病的社會傳播，由此可以看出女性吸毒會給家庭和社會帶來更為嚴重的危害。鑒于此，本研究以女性戒毒人員作為研究被試，探討如何降低女性戒毒者的毒品渴求程度。

正念是指個體對當下保持注意和覺知的能力 （汪芬，黃宇霞， 2011）。在當代心理學中，正念訓練是一種增強人們覺察當下的意識的方法，是一種有效應對消極情感和適應不良行為問題的手段 （徐慰，劉興華，劉榮， 2015;Bishop， 2004）。從正念的角度來看，心癮實際上是個人在認知，情感和身體方面產生負面經歷之后的逃避方法 （王姍姍，趙敏， 2016;Witkiewitz，Bowen，Douglas， & Hsu， 2013）。女性戒毒群體是一個較為特殊的群體，她們深受毒品的折磨以及家庭、社會的排斥，在生理和心理方面很容易出現問題。相比于男性吸毒者，女性吸毒者情感細膩，更容易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傾向于采取更消極的歸因方式對待消極事件，自控能力和抵御挫折的能力較差（劉新民， 趙方喬， 韋克誠， 金明琦， 張婷， 李樺， 2012; Boggiano & Barrett， 1991）。正念作為一種對個人體驗的非評判性覺知，能使個體更好地與藥物濫用所引發的渴求和負面情緒共處，從而避免沖動性的藥物濫用，達到降低復吸率的目的 （Witkiewitz，Bowen，Douglas， & Hsu， 2013）。Witkiewitz 等 （2014） 對有過吸毒、盜竊等違法行為的105名女性進行正念干預訓練，研究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正念干預組女性的藥物使用天數和身體健康問題明顯減少。另有研究者發現正念療法能夠緩解成癮者的情緒困擾，改善其身心狀態 （Brown & Ryan， 2003;Greenfield，Roos，Hagler，Stein， & Witkiewitz， 2018），并且在正念訓練期間與渴求相關的腦區 （包括亞屬前扣帶回皮質）激活面積明顯減少（Westbrook， ?Creswell， Tabibnia， Julson， Kober，? & Tindle， 2013）。因此，正念能負向影響毒品渴求。

心理彈性是人應對生活困難、創傷、威脅或其他重大生活壓力的一種能力或特質（Connor & Davidson， 2003）。研究者發現個體的特質正念水平與其心理彈性水平呈正相關（Richardson， Neiger， Jensen， & Kumpfer， 1990）。正念訓練不僅能有效提高普通個體的心理彈性水平 （Zenner，Herrnleben-Kurz， & Walach， 2014），而且對特殊群體 （例如，女性乳腺癌患者和性障礙患者等） 的心理彈性和身心健康水平也會產生積極影響 （Heidarian， Zahrakar， & Mohsenzade， 2016;Silverstein，Brown，Roth， & Britton， 2011）。同時，擁有較高的心理彈性水平的個體可以更好地應對各種不利事件或情境，消除不良體驗，從而避免通過毒品來擺脫抑郁、焦慮等不適情緒體驗，最終降低毒品濫用率（Khantzian， 1985; Shiffman， 1982）。 Meschke和Patterson （2003） 的研究也證實了心理彈性水平高的個體在不良環境中更不易染上毒品。因此，我們可以推測心理彈性可能在正念與毒品渴求之間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

Creswell和Lindsay （2014） 認為正念可以減少對壓力的負面評價，對壓力體驗起到緩沖作用，并降低壓力給個體帶來的不良影響。研究發現特質正念與壓力知覺負相關 （張佳媛，周郁秋，張全志， 2015;Bao，Xue， & Kong， 2015）。在高壓情境下，高正念水平個體的壓力誘發的皮質醇活動水平更低（Brown， Weinstein， & Creswell， 2012），Nyklíek （2013） 等人發現正念訓練能夠降低急性應激狀況下的血壓反應。Chiesa和 Serretti的研究 （2009） 同樣也證實了經過正念干預訓練后的女性戒毒人員有更低的壓力水平。在壓力知覺與毒品渴求關系方面，有研究表明個體對藥物的渴求程度和所感知到的壓力大小呈正相關 （Law， Gullo， Daglish， Kavanagh，? Feeney，? & Young， 2016），經歷壓力性生活事件并患有創傷后應激障礙的人更可能使用藥物 （Andersen & Teicher， 2009）。 因此，我們推測壓力知覺可能在正念與藥物渴求之間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個體的心理彈性和壓力感之間有著緊密的聯系，有研究者就將心理彈性描述為“能夠緩解壓力等負面影響并且促進適應的人格因素” （Wagnild & Young，1993）。Frigborg等人 （2006）的研究發現，具有高適應力的個體報告的壓力要比那些沒有這種適應力的個體小。總體來講，壓力對個體的影響取決于兩點，一是個體將壓力事件看作是具有威脅性的，二是個體自身缺乏適當的資源來應對處理（Roberti， Harrington， & Storch， 2006）。心理彈性是個體內部非常重要的保護資源，是個體應對壓力性事件或挫折的一種良好適應能力 （Golnaz & Dan， 2018）。心理彈性較高的個體能夠在挫折和困難情境下通過積極應對和尋求外部支持覺知到較少的壓力，并能從逆境中快速地恢復，進而實現社會適應和主動發展 （Ong，Bergeman，Bisconti， & Wallace， 2006）。因此，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存在相互影響，本研究推測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在正念和毒品渴求的關系中起到鏈式中介作用。

女性戒毒者們是一個特殊而重要的群體，她們往往承受著更大壓力，抑郁水平也更高。先前研究發現正念能夠影響毒品渴求，但目前關于其影響機制的探討較少。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討正念對毒品渴求的影響中，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的作用，希望為降低戒毒人員毒品渴求程度，提高其心理彈性水平，塑造更好的應對壓力的心理素質提供一定的理論支持。

2 方法

2.1 被試? 在某省女子強制隔離戒毒所對250名戒毒者進行問卷調查。本調查共發放問卷250份，其中有效問卷為233份，有效率是93.20%。被試平均年齡為31歲 （SD=7.24）;小學文化者占12.0%，初中文化者占59.7%，高中文化者占17.6%，本科或大專文化者占10.3%，本科以上文化者占0.4%。本次調查得到研究小組所在院校和強制隔離戒毒中心的批準。在調查之前，向參與者明確告知調查的目的和保密性，并告訴被試本次調查本著自愿的原則，所有被試也均同意參加調查。

2.2 研究工具

2.2.1 五因素正念量表

采用 Deng 等人修訂的中文版五因素正念量表 （Five Facet Mindfulness Questionnaire， FFMQ）（Deng， Liu， Rodriguez， & Xia， 2011）。該量表評分方式為5級評分，所得分數越高，表示被試的正念水平越高。該量表共包含39個題目，5個維度，分別為觀察、描述、覺知地行動、不判斷、不反應維度，各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83、0.91、0.87、0.87和0.74，全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72。

2.2.2心理彈性量表

采用于肖楠和張建新 （2007） 修訂的心理彈性量表 （CD-RISC）， 共25個項目，量表計分方式為5點計分，分數越高心理彈性水平越高。量表包含堅韌性、力量性和樂觀性3個維度，各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88、0.88、0.60，全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93。

2.2.3 壓力知覺量表

采用由楊廷忠和黃漢騰 （2003） 共同修訂的中文版壓力知覺量表 （Chinese Perceived Stress Scale， CPSS）。該量表共包含14個題目，采用5級評分，被試得分越高表示其體驗到的心理壓力越大。量表包含緊張感和失控感兩個維度， 各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79、0.81，全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3。

2.2.4 毒品渴求問卷

采用Franken編制，顧秋瑀修訂的毒品渴求問卷 （The Desires for Drug Questionnaire， DDQ）（顧秋瑀， 2016;Franken， 2003）。該量表共包含13個題目，量表得分越高表示成癮者毒品渴求程度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4 。

2.3 數據收集與分析

采用SPSS 19.0對量表進行內部一致性檢驗、描述統計、Pearson相關分析， 并采用process插件進行鏈式中介檢驗。

3 結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的檢驗

由于該研究使用自我報告量表進行數據收集，因此可能會存在共同方法偏差。采用Harman 單因素檢驗對所有題項進行分析，結果發現一共有18個因子特征值大于1，第一個因子解釋的變異量為21.01%，小于40%，該結果表明數據不存在共同方法偏差。

3.2 正念、心理彈性、壓力知覺和毒品渴求的相關分析

如表1所示，相關分析結果表明：女性戒毒人員的正念水平與心理彈性之間顯著正相關，與壓力知覺和毒品渴求顯著負相關;心理彈性與壓力知覺、毒品渴求呈顯著負相關;壓力知覺與毒品渴求呈顯著正相關。

3.3 正念與毒品渴求的關系：鏈式中介效應檢驗

對所有變量進行標準化，正念作為自變量，毒品渴求作為因變量，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作為中介變量，根據process 程序中的模型 6 進行多元層次回歸分析，該方法可以對鏈式中介模型進行整合性檢驗 （Hayes， 2013）。檢驗結果見表2，正念能夠顯著正向預測心理彈性水平;當正念和心理彈性共同進入回歸方程時，結果顯示兩者均能顯著負向預測壓力知覺;當正念、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同時進入回歸方程時，只有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有顯著的預測作用，而正念對毒品渴求的直接預測作用不顯著。因此，心理彈性-壓力知覺在正念對毒品渴求的作用中起到鏈式中介作用，模型圖見圖1。

采用 Bootstrap分析方法對數據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見表3。結果顯示：在正念對毒品渴求的影響中，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的單獨中介效應均顯著 （Bootstrap置信區間不包含0），并且心理彈性-壓力知覺的鏈式中介效應也顯著（Bootstrap置信區間不包含0）。但是正念對毒品渴求直接效應的Bootstrap置信區間包含0，表示直接效應不顯著?？傞g接效應占總效應的74.55%，心理彈性的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39.64%，壓力知覺的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19.48%，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的鏈式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15.43%。

4 討論

研究發現，正念可以負向預測女性戒毒者對毒品的渴求程度。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研究表明正念會影響個體的內部認知及情緒體驗，使個體積極面對和解決困難與問題 （Bishop， 2004），表現在戒毒人員身上，即降低毒品渴求程度，促進其身心健康 （徐慰，劉興華，劉榮， 2015）。

研究還發現心理彈性在正念和毒品渴求之間的中介作用成立。在面對生活中的問題和困難時，擁有較高正念水平的個體會保持經驗的開放性和好奇心，這會降低其對不良刺激的感受性，使其更能容忍和接納各種環境（Richardson， Neiger， Jensen， & Kumpfer， 1990），因而正念水平高的人具有較高的心理彈性水平。而心理彈性高的人會更傾向于選擇積極的態度去面對生活困境，并采取有效的應對方法來解決當前的問題，從而避免了采用吸食毒品的方式來逃避負性體驗 （Richardson， Neiger， Jensen， & Kumpfer， 1990; Zenner， Herrnleben-Kurz， & Walach， 2014）。

研究還發現壓力知覺在正念對毒品渴求的影響中起到中介作用。正念水平較高的個體，更易以觀察者的身份來覺察自己的感受、想法和情緒變化，以接納的態度面對壓力情境，評估和調整壓力，增強壓力管理能力并減輕壓力對個體的影響 （Khantzian，1985）。這可以幫助毒品成癮者在壓力情境下感知到更少的負性體驗，避免通過吸毒來擺脫或減輕這些不適體驗（Brown，Weinstein， & Creswell， 2012）。

之前的研究只關注了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在正念對毒品渴求影響中的單獨中介作用，本研究還發現正念能通過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的鏈式中介作用影響戒毒人員的毒品渴求程度。高正念水平的個體會對個人的內部體驗進行非評判性的覺知，在面對生活中的問題時更多采取適應性的解決方法重新調整與評估所遇困境，因而具有較高的心理彈性水平 （Westbrook et al.， 2013）。心理彈性作為人應對壓力與逆境的良好適應能力，具有調動內部和外部資源的功能，使個體能夠積極應對困難，覺知到較少的壓力（楊廷忠， 黃漢騰， 2003; 于肖楠， 張建新， 2007），有效維持個體內部的生理心理穩態，這反過來又將使個體免受極端的壓力反應（如焦慮和抑郁等）。感知到的壓力較少能有效降低個體的毒品渴求程度，避免沖動性的吸毒行為 （徐慰，劉興華，劉榮， 2015）。

最后，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第一，本研究采用的是自我報告的測量方法，雖然自我報告的測量能夠一定程度地反映戒毒人員的身心狀況，但也存在社會贊許效應，會影響研究結果的可靠性，所以建議日后的研究采用更加客觀的測量方式 （例如生理指標和內隱測量指標等） 進行研究;第二，本研究主要收集了女性戒毒人員的數據，所以在被試的代表推廣性方面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盡管如此，本研究通過探討正念對女性戒毒人員毒品渴求的影響，進一步闡明了心理彈性和壓力知覺在其中的作用，豐富了正念戒毒的理論機制，為降低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促進其身心健康提供了一定的理論指導，也為促進社會的和諧與安定貢獻了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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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dfulness Reduces Drug Craving among Female Addicts：

The Sequential Mediation Effect of Resilience and Perceived Stress

XU Ruru1; GUO Yakang1; MENG Feng2; GUO Qingke1

（1 School of Psychology， Shandong Normal University， Jinan 250358， China）

（2 Officers College of PAP， Chengdu 610200， China）

Abstract

To explore the sequential mediation effect of resilience and perceived stress between mindfulness and drug craving， 250 female drug addicts were investigated by using Five Facet Mindfulness Questionnaire （FFMQ）， Resilience Scale （CD-RISC-10）， Chinese Perceived Stress Scale （CPSS） and Desires for Drug Questionnaire （DDQ）.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1） The variables of mindfulness， resilience， perceived stress and drug craving were all significantly correlated; （2） Mindfulness can not directly make a negative prediction of drug craving， but it can indirectly make a prediction of drug craving in three ways， i. e.，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resilience，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perceived stress， and the sequential mediation effect of resilience and perceived stress.

Key words： ?mindfulness; drug craving; resilience; perceived st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