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棘
清晨起床后,盯著鏡中自己的臉看了足足十多分鐘,我越看越覺得自己的雙眼與門口矩形魚缸里漂浮著的那一對死魚之眼莫名相像。我隱隱還記得之前魚頭還沒消融時它們的樣子,后來某天我無意間發現魚缸里只剩下了一對魚眼睛——對此我已不再感到驚訝了。在我們這個星球上,人對這樣的事情早已習以為常。我有點好奇這對眼睛會不會也像它的身體一般漸漸消融掉,不過即使那樣,也并不意味著它們死掉了,不,它們仍在魚缸里游來游去,只是換了一種形態。該喂食還得給它們喂食。
“早上好。”身后傳來阿智風鈴般略帶金屬質感的聲音。“是先去洗澡,還是先吃早餐?”他知道我一向都是洗完澡后才吃早餐的。不過我喜歡他征詢我的意見。大多數時候,做每件事情時他都會先問我的看法,就像是故意沒話找話一般。或許這是他怕我喪失了說話能力而有意進行某種目的明確的對話練習?很有可能是這樣。
“我去洗澡了。”我說。
“好,你能猜到今天早上吃什么嗎?”阿智問我。這是我們幾乎每天都要進行的猜早餐游戲。
“鱘魚,一定是鱘魚。”我說著關上了浴室門,慢騰騰地從身上往下剝著衣服。他沒說是還是不是——答案要等到我裹著浴巾在餐桌旁坐下時才會揭曉。
我出來時阿智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他腰背筆挺地坐在我落座的椅子對面,身穿一身看上去略緊的深藍色運動服,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給人一種很舒服的如沐春風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