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磊
摘? ? 要: 翻譯文學研究,是學界的熱門領域。有關外國傳記文學譯介的研究,卻寥寥無幾。傳記文學不同于其他文學體裁。本文以多元系統論為理論基礎,梳理民國時期傳記文學在中國的譯介情況,厘清譯者的譯介特點和翻譯策略,呈現傳記文學翻譯的歷史脈絡。
關鍵詞: 西方傳記文學? ? 譯介? ? 翻譯策略? ? 多元系統理論
一、引言
康南海有詩云:“譯才并世數嚴林,百部虞初救世心。”這句詩不僅高度評價了嚴復、林琴南兩位譯壇巨擘的不世之功,更指出了清末翻譯事業的歷史特點。這段時期,大量西方的學術書籍被譯介到中國。然而,這次大規模的譯介活動對中國的影響與唐代的佛經翻譯、明朝末年的西學東漸對中國的影響迥然不同。就翻譯目的來說,唐代和明末清初的翻譯主要是為了文化方面的交流,而晚清時期的翻譯則更多是救亡圖存的時代主題。縱觀近代中國翻譯事業的發展,大致經歷了從對西方科學技術的譯介到對西方社會政治制度的譯介再到對西方文化與文學的譯介的發展軌跡[1](5)。然而,文學翻譯不同于其他體裁的翻譯,具有固有的特點。首先,忠實于原文是對譯者的基本要求。文學語言復雜多變,不少作品微言大義,用詞生動傳神。因此,譯者在忠實于原文的條件下還要盡量譯出原文中的“神韻”,這是對文學翻譯的“二度創作”[2](72),也是對譯者水平的考驗。中國的傳記文學有著悠久的歷史。中國古代完整的傳記文學的出現可以追溯到西漢司馬遷所作《史記》中的紀傳部分[3](1)。但是中國的傳記文學不同于西方的傳記文學。中國傳記的記敘內容多為人物的功過事跡,很少有對傳主心理活動的細膩剖析。民國時期是中國新文學的發展時期,也是中國新傳記文學的發展與成形時期。這一時期的學人積極效仿西方傳記文學的創作手法,取精用宏,推動了中國傳記文學的發展。因此,對這一時期傳記文學翻譯的研究有助于清晰地了解中國傳記文學的發展脈絡。
二、文獻綜述
自1899年林紓翻譯《巴黎茶花女遺事》以來,域外文學翻譯開始興起[4](93)。若論近世西方文學的翻譯,林琴南可算作第一人[5](161)。他翻譯的《黑奴吁天錄》《巴黎茶花女遺事》和《塊肉余生述》等國外小說在中國文壇影響深遠,以至于后來的許多作家都深受其影響。鑒于林譯小說的巨大影響,以及維新派對小說翻譯的重視,小說的翻譯在近代中國翻譯文學中尤為興盛。因此,有關小說翻譯的研究不勝枚舉。有關傳記文學的研究,特別是國外傳記文學在近代中國的譯介研究卻寥寥無幾。學界研究的重點多為關注中國傳記文學的發展史,其中雖然也間或穿插介紹翻譯文學對中國傳記文學影響,但多是以翻譯文學作為背景和襯托,重點還是放在中國傳記文學的發展上。如郭延禮的《中國二十世紀傳記文學史》《中國翻譯文學概論》;李健的《中國現代傳記文學研究》;謝天振、查明建的《中國現代翻譯文學史1898—1949》等。上述著作中只有關于傳記文學翻譯的零星描述,缺乏系統和深入的梳理。為數不多的有關國外傳記文學譯介的系統研究主要有學者潘喜顏的《清末歷史譯著研究(1901—1911)——以亞洲史傳譯著為中心》等[6]。但是潘喜顏的研究側重于日本,尤其是清末在日中國留學生的譯介活動。與此同時,其研究的時間節點為清末民初,并未涉及民國時期傳記文學的譯介。因此,有關西方傳記文學在民國時期的翻譯策略研究暫處空白。
三、中西方傳記文學的現代轉型
中國近代傳記文學的發展到了民國時期,特別是在五四運動前后,經歷了一個大的轉型期,翻譯文學的質量有明顯的提高。“五四”時期,由于特定的歷史形勢,“翻譯扮演了比其他任何時期都更為重要的角色”[7](141)。當時的學人普遍秉持這樣一種理想,那就是通過外國文學的譯介實現改造舊文學、創建新文學的目標。正是基于這樣一個目標,民國時期對外國文學的譯介更注重譯著的文學價值。雖然晚清時期翻譯了大量的文學著作,但從總體看,名著翻譯占不到10%,90%以上的譯著多是二三流乃至三四流作家的作品[8](32)。這一現象在民國時期的翻譯界有了明顯的改觀。沈雁冰曾指出:“介紹西洋文學的目的,一半是欲介紹他們的文學藝術來,一半也為的是欲介紹世界的現代思想——而且這應該是更注意些的目的。”[9](146)胡適曾經提出“只譯名家著作,不譯第二流以下的著作”的翻譯主張[10](116)。因此,民國時期的翻譯,雖然不脫離宣傳新思想的需要,但同晚清時期那種與政治緊密聯系的譯介活動已經明顯不同了。這一時期,翻譯文學無疑從邊緣進入到了中心。佐哈的多元系統理論認為,翻譯文學占據中心位置有三種情況:一是當譯入語文學處于發展初期;二是當譯入語文學處于邊緣或弱勢時期;三是當譯入語文學出現危機或轉型時期。同時佐哈還認為,翻譯文學在譯入語文學系統中所處的地位影響著翻譯策略的選擇。當翻譯文學處于中心地位時,翻譯文學會更多地關注源文本的語言文化特征[11](136)。佐哈所提出的這三種情況在民國時期的文學翻譯中均有不同程度的體現。首先,雖然中國古典文學已經臻于完善,但是民國時期的白話文學包括傳記文學處于發展初期。胡適、魯迅等新文學的拓荒者在閱讀及翻譯國外文學的過程中,逐漸掌握了其語言韻味,摸索出了文學的白話形式,創造了白話語體[12](85-91)。其次,由于西方強勢文化輸入,中國古典文學處于一個相對邊緣的位置。周氏兄弟用古文合譯的《域外小說集》不遜于林紓譯西方小說,但其“十年間僅售出二十一冊”就很能說明問題[5](165)。最后,民國時期特別是“五四”時期,中國文學出于轉型的需要,汲取了西方文學中的養分充實自身的發展。因此,由于上述三種因素的相互影響,翻譯文學的地位大大提高,推動了傳記文學的現代轉型。
二十世紀也是西方傳記文學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的轉型期。西方傳記文學的轉型同樣影響著中國現代傳記文學的發展。西方傳記文學的現代轉型有幾個非常重要的特點:一是注重對傳主的心理描寫。希望通過心理描寫豐富傳主的人物性格。這與近代西方興起的精神分析學說不無關系。二是將傳記這一文本當作“一種藝術樣式”,使其具有審美的意蘊。三是把偉人從神壇上請下來,以常人視之[13](213)。傳記作家積極吸收利用各種文學和藝術的手法,使傳記文學在尊重史實的基礎上,具有美的形式和內涵。二十世紀法國傳記大師莫洛亞的《拜倫傳》《雪萊傳》等都曾被譯介到中國,對中國現代傳記文學的形成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胡適曾經指出“傳記是中國文學里最不發達的一門”。關于不發達的原因,他認為有三條:一是“忌諱太多,顧慮太多。因為忌諱,不敢赤裸裸地寫一個人,寫一個偉大人物,一個值得做傳記的人物”。二是“缺乏保存史料的公共機關”。三是中國文字不容易完完全全記錄下活的語言[14](123-125)。西方傳記文學的特點正是中國傳記文學的欠缺之處。因此,胡適的這些論點與近代西方文學的特點是趨于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