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芬
在魯迅先生筆下,有許多麻木的人物形象,而阿Q就是其中典型的一個。其實所謂麻木,并不僅是指文化水平的高下,也不是指見過多少世面。筆者以為麻木指代的是當時社會中大多數中國人所具有的國民性。在他們心中,階級觀念、封建禮教深深地扎下了根。同時他們的“看客”行為,“吃人”行為也是他們麻木的精神象征。
首先,從《阿Q正傳》的敘事視角來分析。《阿Q正傳》全文總體上是在零聚焦全知型敘事視角的模式下,運用了視點轉換、視角模式轉移和視角越界等敘述策略,從而最大限度地達到了魯迅先生所預期的創作目的。小說開篇寫道“阿Q沒有家,住在未莊的土谷祠里;也沒有固定的職業,只給人家做短工,割麥便割麥,撐船便撐船。工作略長久時,他也或住在臨時的主人的家里,但一完就走了。”這是以全知型敘事視角向讀者介紹阿Q的生平。把當時舊社會蕓蕓眾生之中的一個平凡甚至是卑微的短工形象呈現在讀者的面前。另外,從第五章“從中興到末路”里,作者用全知視角寫阿Q離開未莊后進城,再返回后大家對他的態度變化。酒店的掌柜由起初的不屑與冷漠轉變為熱情、殷勤:“顯出一種凝而且敬的形態,掌柜既先以之點頭,又繼以談話”;而曾經唾棄阿Q的村民們在知道阿Q的中興史后,使阿Q得了新敬畏;甚至是以往對阿Q非打即罵的趙太爺,也派遣鄒七嫂去尋阿Q,而要親自見阿Q。一幅市儈的眾生相在全知視角下展現在我們面前。而其中也隱含著當時的社會現實,人們精致的利己主義或者說是嫌貧愛富的世俗特征。
其次,魯迅先生的《阿Q正傳》中運用了大量的反諷手法。反諷,又稱反語,指以嘲弄的形式表達蔑視或譴責,比喻事物的發展狀況與本來期待的結果或自然發展的狀態相反的情形。它既是一種修辭手段,也是一種寫作技巧。讀者透過語言表象,在語境中領會其內涵意義,遠比作者的直白敘述更加耐人尋味。換言之,反諷在敘述情節發展、塑造人物形象、突出作者的態度上,具有委婉含蓄而又深刻有力的特點。在文章的第五章里,阿Q在未莊出售盜竊來的衣服等商品,趙太太從鄒七嫂處得知此消息,也想從阿Q那里買一件皮背心,因而特地請阿Q上門詢問。在未莊,趙家算得上是名門大戶,而阿Q卻被請上門,由曾經被戲弄嘲笑的對象一躍成為趙家的席上賓客。在此處,阿Q地位的飆升反映了文中所說的“革命”后社會階層的變化。當阿Q進過城又與革命有了聯系之后,村民們放棄了曾經對阿Q的輕蔑而敬畏他。這諷刺了當時的革命并不徹底,人民的思想觀念并未得到解放,以及人民對于革命的認識的模糊,暗諷了革命失敗的歷史原因。
另外,在阿Q在被自己瞧不起的王胡暴打一頓后感到無所適從時,又因為他的自以為是,或多管閑事而被他口中的“假洋鬼子”用棒子暴打一頓。受了兩次屈辱的他用自己祖傳的“忘卻”法寶而變得有些高興起來。突然他看見了一個小尼姑,他就走上去吐唾沫和言語侮辱小尼姑。這一部分諷刺了當時“人吃人”的現象,一方面阿Q是“被吃的人”,然而他卻在另一個場景里扮演起“吃人的人”。正如魯迅先生在《摩羅詩力說》中所說的:“茍奴隸立其前,必衷悲而疾視,衷悲所以哀其不幸,疾視所以怒其不爭。”也正如后來《吶喊》《彷徨》研究所揭示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也正是魯迅“國民性”批判中一以貫之的思想。魯迅一方面諷刺批判像阿Q這樣的群眾,一方面又同情他們的處境,更憤怒于他們的不覺醒。
同時,在魯迅先生的《阿Q正傳》中,阿Q的形象不僅在當時有現實意義,在當代的生活中也有一定的現實意義。首先,回看阿Q所處的時代,革命興起,社會正處于新舊交替的動蕩時代。雖然有了一絲革新除舊的曙光,但是人們心中的封建思想觀念以及禮法規范早已深深扎根。譬如文章的最后一部分,阿Q被抓去衙門時,魯迅先生是這樣寫的:“他便知道這人一定有些來歷,膝關節立刻自然而然的寬松,便跪了下去。”“站著說!不要跪!”“長衫人物都吆喝說。阿Q雖然似乎懂得,但總覺得站不住,身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終于順勢改為跪下了。”這一段描寫阿Q想跪下但長衫人卻不讓他跪下,在當時革命的背景下,改革封建禮教風俗是一項重要的內容。然而阿Q仍然難以改變自己的“奴隸性”,這反映了當時革命的不徹底以及人民觀念的固化現象。從另一方面來講,魯迅先生也是在呼吁大家除舊立新,樹立平等自由的思想,摒棄奴隸性。而把目光轉向當代,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常見到一種現象,人們當發現自己略知皮毛的領域之中,又有身邊的人進來后自己會產生一種自私的感情。比如某人喜歡聽小眾的音樂。但是小眾的歌曲聽著聽著便成為大眾的了。那么這個人先前感覺自己是唯一的、獨特的。但是很多人聽了之后,他就覺得不再獨特,沒有價值了。這個現象在《阿Q正傳》中對應的是,阿Q用筷子把自己的辮子盤起來后,阿D也用筷子把自己的頭發盤起來,阿Q當時的心聲是:“他怎么也配把辮子盤起來?”便體現了這個社會現象。
總而言之,在讀完很多魯迅的作品后,我們便會明白所謂貪安穩就沒有自由,要自由就要歷經改革,除此之外,別無他途。這里的安穩是指魯迅先生所處的民國初年,那時的人們忍受著封建觀念、軍閥、外來侵略者的壓迫,貪安穩不革命當然就沒有什么自由。人生不就是所謂得失取舍嗎?沒有付出,談什么回報。魯迅的話雖然刺耳,卻于今天都有著很好的激勵作用和借鑒意義。所以魯迅先生盡管希望自己的作品“速朽”,但恰恰相反,先生的作品一直“不朽”,恐怕跟我們今天的社會發展仍然沒有脫離魯迅的時代不無關系。
[作者通聯:昆明市第十四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