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慕菲,潘希丁
南京醫科大學附屬南京醫院(南京市第一醫院)藥學部,南京210006
藥物不良反應以及藥源性損害的多發,促成了研究藥物對人體療效和毒副反應的新興學科,即臨床藥學[1]。隨著社會的發展與臨床藥學的進步,臨床藥師在醫院藥學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腫瘤病種多,相關國內外臨床指南更新速度快,同時化療藥物的不良反應多見,臨床用藥繁雜。這種特殊性對臨床藥師在腫瘤內科的工作形成嚴峻的挑戰。臨床藥師應運用自身專業知識,仔細分析腫瘤患者病情,與醫護人員溝通交流,提出更適宜的個體化用藥建議,優化藥物的治療效果。
病例1:患者,女,盆腔漿液性腺癌IV 期。既往有基礎疾病高血壓(極高危)。入院后,肝酶升高,醫囑開具“5% GS 250 mL+異甘草酸鎂注射液200 mg ivgtt qd”行保肝治療。入院第5 日,患者血壓高達200/100 mmHg,并出現頭暈、頭痛癥狀。臨床藥師了解到患者此前規律服用降壓藥物,且血壓控制良好。對此,藥師懷疑患者血壓升高可能與異甘草酸鎂有關。異甘草酸鎂為新一代甘草酸制劑,有抗炎、抗氧化、保護肝細胞膜和細胞器的作用[2]。然而甘草酸制劑有效成分作用于皮質激素受體,可能出現鹽皮質激素樣作用,引起血壓升高[3]。該藥說明書指出,禁用于未能控制的重度高血壓患者。臨床藥師與醫師溝通,建議換用其他種類保肝藥物,如解毒抗氧化類、肝細胞膜保護劑類或降酶類等。依照藥師建議,醫生停用了異甘草酸鎂,改用注射用還原型谷胱甘肽及雙環醇片作保肝治療,并每日及時監測患者血壓,后頭暈頭痛癥狀消失,血壓基本恢復正常。
病例2:患者,男,左下肺腺癌IV 期。入院查乙型病毒肝炎血清標志物(HBVM),示乙肝病毒表面抗原(HBsAg)(+),乙肝病毒表面抗原抗體(抗HBs)(-),乙肝病毒e 抗原(HBeAg)(-),乙肝病毒e 抗體(抗HBe)(+),乙肝病毒核心抗原抗體(HBc)(+)。患者擬行PC(培美曲塞+順鉑)方案化療。
據統計,我國HBV 無癥狀攜帶者及乙肝患者均居世界前列,在2016 年末已達1 億[4]。而高達60%的腫瘤伴乙肝患者在接受化療時會出現HBV 再激活[5]。《慢性乙型肝炎特殊患者抗病毒治療專家共識》[6]指出,HBsAg 陽性的腫瘤患者若應用細胞毒性藥物治療,在治療期間或治療后,有20%~50%可發生不同程度的HBV-DNA 載量升高,部分患者可能發生轉氨酶升高和黃疸,重者可發生暴發性肝功能衰竭,甚至死亡。無論HBsAg 攜帶者HBV-DNA 載量如何,在應用細胞毒性藥物治療前2~4 周均宜應用核苷(酸)類似物(NAs)預防治療。在化療停止后,根據患者病情決定NAs 停藥時間。恩替卡韋高效抗病毒且耐藥率低,能有效預防HBV 再激活[7]。因此,臨床藥師向醫師建議加用抗HBV 藥物 “恩替卡韋片0.5 mg po qd”,醫師予以采納。
病例3:患者,男,右肺腺癌術后IV 期伴腎上腺轉移。身高178 cm,體重64 kg,體質指數20.2[體重(kg)/身高(m2)]。入院當日查血常規,示血小板計數497×109/L,白細胞計數6.54×109/L,血紅蛋白90 g·L-1。其中血小板計數顯著高于正常值350×109/L。
靜脈血栓栓塞癥(VTE)作為腫瘤的并發癥,是導致腫瘤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其發生率為4%~20%。腫瘤患者發生VTE 的風險比非腫瘤患者高4.1 倍[8]。《NCCN 指南:腫瘤相關性靜脈血栓栓塞癥,V1.2019》與《腫瘤相關靜脈血栓栓塞的預防與治療中國專家指南(2019 版)》[9]均指出,對于無抗凝治療禁忌的腫瘤患者(或疑似腫瘤患者),若患者活動量不能減少VTE 的危險(例如臥床)或屬于VTE 高危患者,則應進行預防性抗凝治療,且vgd 貫穿于整個住院期間。對于腫瘤患者VTE 的風險評估,指南推薦Khorana 評分原則[10],見表1。根據此原則,若評分總計≥3 分,則為血栓高危風險,發生VTE 的概率為7.1%~41%。該患者VTE 風險評分3 分,為高危風險,宜皮下注射低分子肝素鈉4000 IU qd,預防VTE,以保障患者安全。

表1 Khorana 化療相關VTE 風險預測評分
病例4:患者,女,69 歲,結腸癌術后伴肝轉移。有高血壓病史3 年,長期使用“纈沙坦氫氯噻嗪片1片(80/12.5 mg)po qd”降壓,血壓控制良好。入院予以“甲磺酸阿帕替尼片250 mg po qd”抗腫瘤治療約2 周,血壓控制不佳,最高180/100 mmHg,頭暈頭痛癥狀明顯,查尿常規示尿蛋白為1+。醫囑停用纈沙坦氫氯噻嗪片,換用貝那普利片5 mg po qd 控制血壓未果,又使用硝苯地平片10 mg 降壓,但效果未顯,血壓達170/95 mmHg,頭暈頭痛癥狀無顯著改善。
甲磺酸阿帕替尼片作為口服酪氨酸激酶受體抑制劑,是抗腫瘤血管生成的靶向藥物,其常引起繼發性高血壓,或加重患者原有高血壓病情。過高的血壓不僅增加患者心血管事件發生的風險,而且會導致靶向治療藥物的停用,影響腫瘤的治療。目前,抗血管生成藥引起高血壓的機制尚不明確。文獻報道,抗血管生成藥能影響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表達,使腎功能受損而導致腎性蛋白尿。此外也可能引起腎血栓性微血管病,使高血壓加重[10]。因此,在處理阿帕替尼導致的高血壓時,應同時考慮對腎臟的保護。《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2010 版)》指出,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ACEI)類和血管緊張素受體拮抗劑(ARB)類藥物除有降壓作用外,還有降低蛋白尿的作用,對于高血壓伴腎臟疾病、尤其有蛋白尿患者,應作為首選治療藥物。
對于該患者的降壓藥物應用,臨床藥師認為,由于患者尿蛋白1+,根據“指南”,應首選ACEI 類或ARB 類藥物比較合適。該患者既往3 年一直服用ARB 類藥物復合制劑(纈沙坦氫氯噻嗪片),并未長期服用ACEI 類藥物。與ACEI 類藥物相比,ARB 類藥物更容易引起干咳的不良反應。考慮到患者對長期服用ACEI 類藥物是否耐受未知,且患者改服ACEI 類藥物貝那普利后降壓效果不佳,故選ARB 類藥物降壓更合適。此外,阿帕替尼主要由CYP3A4 代謝,且對CYP3A4 和CYP2C9 有較強的抑制作用。因此在選擇降壓藥物時,應考慮到其與阿帕替尼之間可能產生的藥物相互作用。降壓藥物需對CYP3A4無抑制或誘導作用,以避免影響阿帕替尼的代謝。同時,降壓藥物也應不通過CYP3A4 和CYP2C9 代謝,以免降壓效果受到阿帕替尼的影響。
隨后,臨床藥師對常用的ARB 類藥物代謝途徑和對CYP3A4 抑制作用進行了研析。發現纈沙坦與奧美沙坦既不通過CYP3A4 和CYP2C9 代謝,也對CYP3A4 無抑制作用(見表2)。患者既往服用纈沙坦氫氯噻嗪效果不佳,有循證醫學表明:隨機、雙盲、多中心研究納入了500 名患者,對比奧美沙坦酯20 mg,氯沙坦鉀50 mg,纈沙坦80 mg,厄貝沙坦150 mg 的降壓效果,結果表明,奧美沙坦酯降壓幅度明顯大于其他ARB 類藥物[11]。因此臨床藥師認為,該患者選用奧美沙坦酯最為合適。此外,醫囑中加用鈣離子拮抗劑(CCB)類藥物硝苯地平降壓也不適宜。CCB 類藥物如硝苯地平、非洛地平、氨氯地平,不僅通過CYP3A4 代謝,也是CYP3A4 的弱抑制劑(見表2),其可能與阿帕替尼存在相互作用。另有研究表明,硝苯地平能通過緩激肽B2 受體激活蛋白激酶C,引起VEGF 分泌增加,故對于抗VEGF類靶向藥物導致的高血壓不建議使用硝苯地平[12]。綜上比對,臨床藥師建議使用奧美沙坦酯片降壓治療,必要時可聯合應用小劑量的利尿劑。經過與醫師討論,最終患者降壓藥調整為奧美沙坦酯片聯合氫氯噻嗪片,血壓降至140/80 mmHg 左右。患者為老年人,此血壓達到降壓目標值。

表2 常見ARB 類和CCB 類藥物代謝途徑及對CYP3A4 抑制作用
隨著臨床藥師參與臨床合理用藥的深入,醫患對其需求越來越迫切。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臨床藥師應充分發揮作用,加強自身專業知識的積累,掌握腫瘤相關治療“指南”,以適應腫瘤患者基礎疾病多、并發癥多、藥物不良反應多及用藥種類多的特點。惟有如此,臨床藥師才能真正切入腫瘤患者的治療過程,為臨床提供藥學專業方面的支持,保證患者的合理用藥、安全用藥和個體化用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