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曉麗
摘要:本文立足于司法實踐,緊緊圍繞騙取貸款罪構成要件中的“欺騙手段”、“重大損失”、“擔保貸款”等要素進行論述,為該罪的司法實踐提出明確清晰的指引。
關鍵詞:騙取貸款;欺騙;重大損失;擔保
一、一個案例
2015年3月1日,A公司以技改項目為由向某銀行貸款3000萬元。某銀行是要求A公司提供近三年的財務報告、技改項目資料及與技改項目有關的購銷合同等貸款材料。二是要求A公司提供擔保公司或者抵押物。A公司向某銀行提供了存在虛假的財務報告、真實的技改項目資料、偽造和B公司的購銷合同(與B公司串通),并欺騙實力雄厚的C公司為其做擔保。某銀行經審查后于2015年3月20日和A公司簽訂了3000萬元的貸款合同,約定貸款期限為2015年3月20日到2020年3月20日。貸款到賬后,A公司按照貸款用途將貸款實際投入到技改項目,但未按照購銷合同和B公司發生交易。2019年9月,A公司因涉嫌其他犯罪被偵查期間,偵查機關發現其通過虛構手段取得銀行貸款,并以騙取貸款罪立案偵查。經查,A公司截止被立案偵查前,雖尚未償還本金,但利息給付正常。
二、從一個案例分析騙取貸款罪實務疑點
(一)騙取貸款罪的“欺騙手段”和民事欺詐如何區分?
我國刑法第175條之一規定的騙取貸款罪的行為模式是“以欺騙手段取得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貸款”。本案中,為了順利向銀行申請貸款,A公司采取了一定的欺騙手段,一是提供了虛假的財務報告,夸大了該公司的盈利能力等,二是伙同B公司偽造購銷合同,但是貸款的實際用途真實。那么,是否只要采用了欺騙手段就當然成立騙取貸款罪,如何正確把握騙取貸款罪與民事欺詐的界限,欺騙達到何種程度即可成立犯罪等問題,實務當中存在爭議。
(二)騙取貸款是否必然要求給銀行造成“重大損失”?
根據我國刑法規定,騙取貸款罪的結果要件一是“給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造成重大損失”,二是“有其他嚴重情節”。本案中存在的爭議是:A公司采取欺騙手段而獲得的3000萬元貸款截止案發前尚未到期,是否構成“給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造成重大損失”。實務中往往還存在貸款申請人應銀行等金融機構要求提供擔保或者抵押等,金融機構未采取或者未窮盡民事救濟就選擇刑事報案,是否可以認定為騙取貸款罪。
(三)對于采用騙取擔保的手段進而騙取貸款的行為如何定性?
行為人為了達到騙貸的目的,有的釆用騙取真實擔保向銀行騙取貸款,銀行在催討未果的情況下要求擔保公司代償, 擔保公司全額代償則銀行沒有損失,擔保公司拒絕償付,則損失由銀行承擔。 此種情形下,行為人既騙取了擔保,又騙取了貸款,應當如何定性;在擔保全額代償的情況下, 金融機構并沒有損失,行為人是否還能構成騙取貸款犯罪。
三、分析與研究
(一)騙取貸款中的“欺騙行為”應當進行實質化判斷
要想很好的理解騙取貸款中的“用虛偽的言行隱瞞真相,使人上當”,換言之,就是“行為人用假象隱瞞實情或者用假的信息蒙蔽受騙者”。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欺騙行為都是刑法意義上的“欺騙”,對其要作實質把握。具體到騙取貸款罪中,筆者認為應當遵從刑法的謙抑性原則。比如,若是行為人提供的有瑕贓的資料對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的資金運行不會造成風險,就不是此處的欺騙。
《中國商業銀行法》第三十五條規定:商業銀行貸款,應當對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償還能力、還款方式等情況進行嚴格審查。結合貸款詐騙罪中關于“詐騙”二字的解釋,筆者認為,騙取貸款罪的“欺騙手段”在現實中的表現主要有以下幾種:一是提供虛假的財務報表,掩飾借款人的實際經營狀況;二是提供的抵押物無產權或產權不清;三是借款人編造經營項目、資金收入等;四是借款人與利害關系人有重大經濟糾紛,可能影響到借款人的還款能力;五是其他足以影響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認定行為人是否符合發放貸款或者其他信用的條件。同時需要主要的是,騙取貸款罪的邏輯結構和詐騙罪相同,即行為人的欺騙行為(虛構事實、隱瞞真相)——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被害人基于錯誤認識交付財物——行為人取得財物。不管是哪一種欺騙手段,行為對象必須是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且該行為是在貸款的申請過程中,這些欺騙行為足以使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產生錯誤認識而進行處分財產。
(二)“重大損失”并非騙取貸款罪的結果要件
筆者之所以認為“重大損失”并非騙取貸款罪的結果要件,理由有二:
一是從法益保護上說。騙取貸款罪是2016年《刑法修正案(六)》增設的罪名。其規定在我國刑法第二編刑法分則第三章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第四節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中,故而其侵犯的法益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金融管理秩序及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的資金所有權。造成“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重大損失”僅僅系騙取貸款罪侵犯法益的一種,不能以偏概全。
二是從司法解釋規定上說。根據2010年5月出臺的《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定(二)》第二十七條規定,騙取貸款罪應予立案追訴的標準:一是以欺騙手段取得貸款數額在一百萬元以上的;二是以欺騙手段取得貸款,給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額在二十萬元以上的;三是雖未達到上述數額標準,但多次以欺騙手段取得貸款的;四是其他給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造成重大損失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情形。四者之間是“或然”關系。由此可知,只要實施了刑法意義上的“欺騙”手段獲取銀行貸款100萬元以上,并在在沒有非法占用目的的情況下,即可構成騙取貸款罪。是否造成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損失或者損失大小可作為量刑情節考慮。
(三)對于采用騙取擔保的手段進而騙取貸款的行為如何定性?
第三個問題的回答首先要確定在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的基礎之上,其次還涉及民刑交叉。
一是要確定的是A公司通過欺騙手段,讓B公司為其擔保的行為如何定性,是否構成犯罪。筆者認為,A公司構成合同詐騙罪。盡管A公司的直接目的在于非法占有銀行等金融機構的貸款, 而非占有第三人的擔保財產, 但在A公司到期不償還貸款本息時, 銀行等金融機構勢必會基于擔保合同要求擔保人承擔責任。因此, 只要B公司為A公司的債務設定了擔保, 那么就意味著其財產處于一種等同于損失的現實、 具體危險之中。故而,這種因受騙而為借款人借款在其財產上設定擔保的行為屬于對財產性利益進行處分的行為。 需要注意的是,該處分行為與和因欺騙行為馬上處分自己財產不同, 擔保合同的簽訂只是意味著擔保人為擔保借款人的借款在其財產上設定了一定的負擔或者義務, 此時還不能說擔保人實際轉移了對財產性利益的占有, 因而遭受了現實的財產損失,而依賴于借款人是否能按時償還貸款和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催繳。
二是要確定A公司通過欺騙手段讓B公司為其擔保,進而取得貸款的行為,是否構成騙取貸款罪。筆者認為,根據民事法律善意第三人制度,當銀行等金融機構對擔保的資信、償還能力等做了詳盡的調查,盡到審慎義務,根據邏輯經驗和生活常識無法判斷其擔保是否受騙的情況下,即取得“善意第三人”地位,有權利追贓挽損。擔保公司不能以合同無效對抗善意第三人。但是,只要貸款金額達100萬元以上,借款人也構成騙取貸款罪。其中,合同詐騙系手段行為,騙取貸款系目的行為,二者系牽連犯,應當擇一重罪處理。
參考文獻:
[1] 劉遠:《金融詐騙罪研究》[M],中國檢察出版社 2002 年版。
[2] 張明楷: 《詐騙罪與金融詐騙罪研究》[M],清華大學出版社 2006 年版。
作者單位:山西省忻州市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