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周年看五十周年

育才學校在千災萬難中居然活了五年，可以算是一個奇跡。這個奇跡是校董、育才之友、教師、工友、同學最可紀念之集體創造。

我們紀念這個奇跡之最好的方式，是愛護它，保護它，發展它，繁殖它，使它在新中國和新世界之創造中，發揮出它的力量與貢獻。

讓我們克服自己的弱點，抱著我們的優良傳統向前進吧。明天就是六周年的第一天。開步走的一剎那，就決定了我們的前途。弱點是最重的擔子，肅清弱點才走得動，否則會使我們半途而廢。弱點是最大的敵人，肅清內奸才能無后顧之憂，否則，會使自己打敗自己。遠征的戰士，首先要有勇氣對著自己的弱點開刀。每一個人都要有這種勇氣，才能展開光明的前途，走上十萬八千里之長程。

什么是我們的優良傳統？我們所帶在身邊的武裝是什么？檢查自己這武裝配備得夠不夠。

第一，奉頭腦作總司令。人之高下，大致可以依他所奉的總司令為判斷的標準。有的人奉肚子為總司令，我們育才則堅決的要推頭腦作為總司令，指揮我們追求真理，貫通真理，為真理作戰。這樣說法，并不是叫我們把肚皮像個葫蘆一樣掛起來，只是不許把它們頂在頭上走路，不許它們喧賓奪主來指揮我們行動。我們的統帥只有一個，就是我們的頭腦。它永遠不曾引導我們走錯路，打敗仗。

第二，止于大眾幸福。我們求學，所為何事？為著升官發財嗎？為著自己的小圈子的利益嗎？不是！《大學》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我們想說得更清楚些：“大學之道：在明民德，在親民，在止于人民的幸福。”大德不能小于“天下為公”。人民是我們的親人，我們是人民的親人，是必須親近，打成一片，并肩作戰。“止”是表示瞄準的意思，一切所教所學所做所探討，為的都是人民的幸福。人說育才好比一個“小大學”，即使育才長成了——一個十足大學，也是一貫的要根據這個道理去辦。

第三，全校團結成一個巨人。開校后三個月，保育會院長來校參觀，曾稱本校師生為家人子弟。去年部視學來校視察，也稱本校雍雍穆穆，精誠團結。我們自問，是希望到而沒有做到這個境界；雖然沒有做到，但是大家自覺的都要同心協力，把這境界創造起來。因為有了這個團結的心理，雖然偶然發現小組小磨擦，只要一提醒，便能冰消云散，更形團結。大而言之，全世界民主團結才能戰勝法西斯；全國團結才能戰勝日本帝國主義；我們學校師生工友團結才能完成人才幼苗之培植之實驗及參天大樹之森林之繁殖。我們需要保持團結的優良傳統，需要更高更堅固更自覺的團結，以保證進一步的創造之成功。

第四，虛心，虛心，虛心，承認一無所知，一無所能；學習，學習，學習，學到人所不知，人所不能。虛心學習這四個字，在文字上是我們的優良傳統，在實際上是我們的最大弱點。許多人是犯了眼高手低的毛病，虛心的成了虛偽。名符其實之“虛心”學習，將“驕”字從我們態度里拔掉，這驕字是阻礙我們進步的最大的敵人。我們要虛心的跟一切人學：跟先生學，跟大眾學，跟小孩學，跟朋友學，也跟敵人學，跟大自然學，也跟大社會學，要學得專，也學得博。

第五，建立起健康之堡壘。這身體不屬于自己，我們的生活是為整個民族乃至新人類所有，我們要以衛生教育與環境衛生來代替醫生，造成健康的堡壘，使得一點一滴的生活力與創造力都不致浪費。尤其是每一個人自己要愛惜他的身體。這身體要留著、鍛煉著，與民族和新人類的敵人拚。浪費自己的精力以至于夭折，便等于敵人之幫兇而成為民族與新人類之罪人。

大時代早已來到，我們除了特修科要繼續探討外，應該要加強幾樣大的學問，以應大時代之需要。

第一，在戰時，每一個學校應該不止是一個學問的組織，而且是一個戰斗體。因為中國在戰時仍舊辦平時教育，故有些學校，甚至于大學，一遇敵人來到，倉皇失措，弄得這個跳井，那個上吊。三百年前的甲申，有上吊的皇帝，是他自作自受。現在的甲申，有上吊的學生，教育政策及教育當局卻不能辭其責。每個學校和所在地的人民應當構成一個戰斗體，能有拚死的學生，不能有上吊的學生。當月明星稀，鐵鳥西來，誰能說敵人的降落傘不會落在鳳凰山上？如果降落下來，應該不是我們上吊的時候，而是敵人送上門來挨打的機會。為著要加重這目的，我們加重軍訓。軍訓不能武八股，軍訓要教真武藝。

第二，在平時，尤其在戰時，每一個學校應該不止是一個消費的組織，而且是一個生產體。我們要伸出雙手來作生產勞動。我們要學習自食其力。我們每一組，拿出力量來建立本組之經濟基礎，合起來建立全校的經濟基礎。在可能范圍之內，我們要做到；吃菜自己種，穿衣自己紡、自己織、自己制。我們把青春送給了光鐵坡的荒野，光鐵坡會把青春送回給我們。

第三，學習科學，幫助創造科學的新中國。現在的世界是一個科學的世界。整個中國必須受科學的洗禮，方能適于生存。抗戰建國的大業，都要靠科學的力量完成。我們首先要把自然組充實起來，并以自然組為服務中心普及科學于全校——普及科學的生活，科學的學習。科學的意義應該包括社會科學，還要社會組負責任，引慢導全校以科學的眼光觀察世界，觀察人生。探討它，分析它，以求得正確之了解，合理之處理。時機早已來到，刻不容緩，我們必須培養科學的幼苗，撒播科學的種子，使全中國遍開科學之花，豐收科學之果。

第四，學習民主，幫助創造民主的新中國。民主的洪流、浪頭已經到來，沒有力量可以抵抗它。我們必需在民主的生活中學習民主，并幫助老百姓在民主的組織中學習民主，學習管理眾人的事，學習怎樣做中華民國的主人。

（未完稿）

一九四四年六月

（出自1951年4月教育書店出版社《育才學校》，選自《陶行知全集》第三卷，原文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