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作為一種特殊的死亡方式,是人類對自我生命的自覺毀滅,是人類自我意識的強烈表現。在漫長的文明進程中,人們從哲學、社會學等角度多次追問“人是否有權利自殺?”“人為何要自殺?”“自殺的意義何在?”而文學則以其豐富的想象力與高度的藝術性,對自殺進行了形象且具體的表現,深刻而永恒的思考。從中國文學奠基之作《史記》中義勇之士的殺身成仁,到古典文學巔峰之作《紅樓夢》中柔弱女性的以死明志,自殺似乎存有一個關系著作品人物氣節與作者人格理想的恒定意義。在進入現代社會以后,文學則意欲在歷史急速而猛烈的裹挾之中,以更為飽滿的情感和更加宏大的視角,去捕捉時代的瞬息萬變與人性的復雜多面。于是,自殺書寫在文學作品中所承擔的意義也愈加多元。
格非小說里的自殺書寫在中國當代文學中有其獨特的一面。在他所創作的50多部短、中、長篇小說中,約有三分之一的作品涉及自殺問題,有近20個人物或死于自殺、或自殺未遂、或與自殺存有某種密切聯系——單從數量上就已體現出了它的與眾不同。而更進一步講,格非小說中的自殺書寫是與其反烏托邦沉思相契合的。不同于強調形式化和整體化的烏托邦愿景,格非文學中的反烏托邦想象所展現出的是個體化的生存體驗與歷史感知,而其終極指向則是對人類生命存在本身的探索。格非在多部作品中將自殺作為敘事的背景、動力或插曲來剖析個體生命的內在矛盾與外在張力,為增強文學在哲理與歷史層面的反思力度提供了一條特殊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