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新時期小說研究多圍繞展現其“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一面的高郵故里小說而進行的。而從藝術淵源的角度強調汪曾祺對三四十年代的“現代抒情小說”傳統、西南聯大傳統的繼承,甚至指認為他為“京派”后人的觀點影響很大。如黃子平從“現代抒情小說”傳統與當代尋根文學論及汪曾祺小說的“回憶”和“遺忘”的中介機制,見黃子平:《“灰闌”中的敘述》,第234頁,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謝泳則強調西南聯大作為五四新文學新文化傳統的精神家園,奠定了其自由主義文人的身份地位,見謝泳:《西南聯大與汪曾祺、穆旦的文學道路》,《文藝爭鳴》1997年第4期;嚴家炎在《中國現代小說流派史》中則把汪曾祺視為京派傳統的最后傳人。然而其前提都是對于他50—70年代經歷有意無意地“忽視”。這造成的印象便是汪曾祺似乎“遺忘”了政治,盡管從作家個人經歷來看與政治有密切關系:他解放初在江西參加過“土改”,也有被錯劃成“右派”下放勞動的經歷,甚至一度悲觀。
事實上,“遺忘”政治的或許是某些研究者。其實也有論者注意到汪曾祺50—70年代的經歷及創作,但其中涉及的小說并未正面表現50—70年代的現實政治經歷。如王彬彬對《羊舍一夕》的文本細讀,從文本修辭和文體意義上談魯迅對于汪曾祺的影響,見王彬彬:《“十七年文學”中的汪曾祺》,《文學評論》2010年第1期;羅崗則將40—80年代空白期視為其創作的重要影響時期來考察,見羅崗:《“1940”是如何通向“1980”的?——再論汪曾祺的意義》,《文學評論》201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