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文學批評30年了,我總覺得批評不僅沒有讓自己越來越清晰地理解中國當代文學發展的整體脈絡,反而不時地陷入各種混沌之中。這種混沌,既有理論方法上的,也有具體實踐上的,祛魅不成,反倒魅惑叢生。當然,我們也可以借用現代性領域中的“不確定性”聊作安慰。但問題是,面對繁蕪而駁雜的文學創作以及當代文學發展進程,批評只是為了呈現這種不確定性的現象,還是替這些不確定性找幾個理由了事?如果文學批評確實像蒂博代所說的那樣,應該充當文學的檢察官,那么它要提起訴訟或質詢的依據是什么?是藝術的不確定性本身,還是某些具有建構性意義的整體性價值觀念?
這些疑惑雖然不至于讓我對批評失去興趣,但也使我越來越深切地體會到,文學批評在本質上就是一種“兩難性”的藝術探索。從理論上說,文學批評是文藝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科學性不容置疑,肩負對文學本質和規律的探討之重任,但同時,我們都堅信批評也是一種藝術的創造,應該體現批評家的審美才情和個人化的風格,呈現某種審美創造的獨特氣質。一廂情愿的說法是,真正優秀的文學批評應該是科學性和創造性的完美統一。我對這種說法持懷疑態度,理由是,我對“真善美”能否真正的統一都有些懷疑,因為“真”是一個科學范疇的命題,而“善”則是一個倫理學的概念。魯迅先生就曾舉例說,一戶人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左邊鄰居情不自禁地贊美道,這小子相貌端正,有福相,將來是個做大官的料;而右邊的鄰居則說,這小子很可愛,可惜將來要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