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騷傳統(tǒng)與劉禹錫湖湘詩的藝術(shù)特色

高敏 李有梁

內(nèi)容摘要：唐代著名詩人劉禹錫曾經(jīng)被貶朗州、連州、和州等地，宦跡所至，常涉洞庭湖和沅湘一帶，亦留下了大量立意新穎、通俗清新的以湖湘山水、風(fēng)物、人文等為題材的詩歌。其湖湘詩繼承和弘揚(yáng)了屈騷傳統(tǒng)，形成了奇崛尚怪的審美傾向，意象靈動，意境空闊，具有鮮明的藝術(shù)特色，是中國詩歌史和湖湘文化里的一朵奇葩，對后世影響深遠(yuǎn)。

關(guān)鍵詞：劉禹錫 湖湘詩 尚怪 屈騷傳統(tǒng)

劉禹錫（772-842），字夢得，唐代著名詩人。永貞元年（805），唐順宗即位，啟用王伾、王叔文發(fā)起改革，試圖瓦解宦官對朝政的鉗制，史稱“永貞革新”。劉禹錫、柳宗元、呂溫等人積極參與其中，但僅過八個月，順宗被迫退位，新政宣告破產(chǎn)，劉禹錫也被既得利益集團(tuán)貶為朗州司馬。朗州位于今天的湖南省常德市一帶，劉禹錫在此羈留了十年，才被皇帝詔回京城，授予連州（今廣東連州）刺史的官職。他來到廣東之后的第四年，母親不幸死去，又不得不守護(hù)靈柩回到北方。之后，他任官夔州（今重慶奉節(jié)），不久之后又從此地調(diào)任和州（今安徽和縣）。連州位于湘江源頭，夔州位于長江三峽，和州位于長江中下游，劉禹錫二十余年間往來南北西東的宦游，差不多都是以洞庭湖為中心。因此，他與洞庭湖、沅江、湘江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與戰(zhàn)國末期偉大詩人屈原的行蹤多有重疊，其湖湘詩亦深受屈騷傳統(tǒng)[1]影響，藝術(shù)特色十分鮮明，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濃郁深沉的屈騷情結(jié)

二千多年前，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流放在湖湘地區(qū)，行吟澤畔，志潔行廉，最后投江殉國，其精神光爭日月，其詩賦永垂不朽。此后一千余年，一代“詩豪”劉禹錫也被貶至此地，與屈原相仿佛的人生境遇和楚地特有的山水地貌、民情風(fēng)俗給予了他無窮的創(chuàng)作靈感，使其詩歌充滿著大量屈騷元素。

常德作為屈原流放時的居留地之一，紀(jì)念屈原的文化活動異常盛行，劉禹錫常以詩歌的形式記錄這些事情。如他在朗州所作的《競渡曲》極力描敘該地端午節(jié)賽龍舟時的壯麗場面：五月的沅江，水勢格外兇猛，當(dāng)?shù)厝烁傁喟盐孱伭凝堉厶С觯诩绷髦线M(jìn)行一番驚天動地的較量。只聽見水手揚(yáng)起的槳聲和闐闐的鼓聲在亂流之中轟然而鳴。一條條龍舟如同風(fēng)雨中的蛟龍一樣，飛速前進(jìn)，鬐鬣紛動。劉禹錫還講到，“風(fēng)俗如狂重此時”，說明當(dāng)時的朗州人極為重視這項(xiàng)文化盛會，甚至刺史還出來親自擔(dān)任比賽的“主裁判”。他卷起翠幃，面對江流，與他人一起借著酒興觀看比賽，對場上的輸贏也給予了充分的關(guān)注。詩人又寫道，當(dāng)競渡的熱鬧漸漸褪去，他還站在招屈亭前，默默注視著東流的沅水，向屈原這位一千多年前的先賢表達(dá)濃烈的懷念與崇高的景仰。

此外，這首詩還為今天的讀者提供了許多信息，例如：第一，唐代的龍舟與今天的一樣，飾以五彩之色，極為華美。第二，其揚(yáng)桴擂鼓以催奮進(jìn)的競技方式，亦與今時無異。第三，詩中“靈均何年歌已矣，哀謠振楫從此起”的說法也值得重視。[2]根據(jù)《離騷》，靈鈞也是屈原的字，后人常用“靈鈞”來指代屈原，而劉禹錫認(rèn)為屈原去世之日，便是龍舟運(yùn)動興起之時。關(guān)于龍舟競渡的起源，有人說是因?yàn)樽诮碳漓胨瑁腥苏f是因?yàn)榧o(jì)念伍子胥，也有人說是因?yàn)榧o(jì)念介子推，劉禹錫這種說法，對于探討龍舟競渡的起源，顯然具有極為重要的參考價值。

劉禹錫在其湖湘詩中多次提及“楚客”或“楚臣”，或指屈原，或?yàn)樵娙俗灾浮Ｈ纭稙t湘神·斑竹枝》：“楚客欲聞瑤瑟怨，瀟湘深夜月明時。”又如《問大鈞賦》：“楚臣《天問》不酬，今臣過幸，一獻(xiàn)三售。”劉禹錫常把屈原高大的精神和人格當(dāng)成自己學(xué)習(xí)的榜樣，其詩《武陵觀火詩》的悲天憫人，與屈原幾無二致。這首詩采用賦的手法，極盡鋪張之能事，把元和二年朗州一次大火的情形寫得非常形象逼真。其中詩句如“怒如列缺光，迅與芬輪俱”，寫出大火的光亮與迅速;“火山摧半空，星雨灑中衢”，寫出火勢的猛烈。但全詩的重點(diǎn)，竟是贊揚(yáng)“賢守”朗州刺史宇文宿對百姓疾苦的體恤，詩中從細(xì)節(jié)方面描摹他在現(xiàn)場視察時的神態(tài)和舉止：止住馬匹，對著煙霧長久駐足，臉色“慘忸”，言辭充滿關(guān)切，他下令蠲除租稅，以減輕受災(zāi)百姓損失和痛苦，還對百姓說眼下不必遠(yuǎn)征“魯臣”和“越巫”，應(yīng)當(dāng)充分發(fā)動自已的力量，趕緊到附近山上剪伐樹木搭建苫棚，到江中挖取淤泥涂抹垣墻。[3]這種對普通民眾的關(guān)愛，與屈原“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情懷何其一致！

不僅如此，劉禹錫還從以屈原辭賦為代表的《楚辭》里汲取了大量養(yǎng)分。二十余年間，他創(chuàng)作的詩歌可謂琳瑯滿目，有多首化用或取典于《楚辭》的詩句。如《歷陽書事七十韻》：“云雨巫山暗，蕙蘭湘水清。章華樹已失，鄂渚草來迎。”[4]《竇朗州見示與澧州元郎中早秋贈答命同作》：“鄰境諸侯同舍郎，芷江蘭浦恨無梁。”[5]《早春對雪奉寄澧州元郎中》：“寧知楚客思公子，北望長吟澧有蘭。”[6]其中的“蕙”“蘭”“芷”在《楚辭》中甚為常見，屈原往往以之表情寓志，比興托物。如《離騷》：“予既滋蘭之九畹，又樹蕙之百畝。”《九歌·東皇太一》：“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九歌·湘夫人》：“沅有芷兮澧有蘭。”

劉禹錫也有不少詩句取意于《楚辭》。如詩《贈東岳張煉師》有“玉清壇上著霓衣”[7]一句，即化用于《楚辭·九歌·東君》之“青云衣兮白霓裳”句。屈原謂蔽日而來的神靈，以青云作衣，以白霓為裳，展現(xiàn)出驚人的想象力。而劉禹錫以“著霓衣”來形容張煉師，則隱含著將她與神仙相比的委婉深意。

二.奇崛尚怪的審美傾向

劉禹錫素有“詩豪”的美譽(yù)，詩歌風(fēng)格多為硬朗剛健，而在其貶謫南方時詩風(fēng)卻有“尚怪”的傾向，原因有三：一方面與“元和之風(fēng)尚怪”的創(chuàng)作傾向有關(guān)，這種主宰當(dāng)時詩壇的審美時尚，也對劉禹錫的創(chuàng)作風(fēng)格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并非僅限于此時的詩壇大宗“韓孟詩派”。另一方面，“永貞革新”失敗被貶之后，劉禹錫的心情頗為抑郁，這也是其詩風(fēng)“尚怪”的直接導(dǎo)因。其《彭陽唱和集引》載：“鄙人少時，亦嘗以詞藝梯而航之，中途見險，流落不試。而胸中之氣伊郁蜿蜒，泄為章句，以遣愁沮，悽然如焦桐孤竹，亦名聞于世間。”[8]其胸中的“伊郁蜿蜒”，或許只有通過陰森、奇險、詭譎的表達(dá)方式才能發(fā)泄。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即詩人在湖湘謫居時深受《楚辭》浪漫怪異之風(fēng)的影響，加之南方山水卓絕，故其詩意象奇特，比喻詭異，想象肆誕，語言險崛。

前文提及的《競渡曲》，正是這樣的詩作，其中“揚(yáng)桴擊節(jié)雷闐闐，亂流齊進(jìn)聲轟然。蛟龍得雨鬐鬣動，螮蝀飲河形影聯(lián)”之句[9]，將擊打船舷的聲音比作雷霆陣陣，又把競渡的龍舟比作齊飛的蛟龍與螮蝀，氛圍緊張而恐怖。再如前文提及的《武陵觀火詩》，采用“洪爐”“云濤”“鬼神”“膏腴”“金烏”“赤龍”等一系列的比喻，極力渲染朗州火災(zāi)的聲勢嚇人，想象大膽新奇，用詞怪異奇崛。

元和五年秋，劉禹錫臥病朗州，聽聞朝廷討伐常山失敗，遂寫下《臥病聞常山旋師策勛宥過王澤大洽因寄李六侍郎》一詩“歌頌”此事。全詩用了“蛩”“槁葉”“火旻”“瘴煙”“跕”“飛羽”“沴氣”“飲至”“陋丹水”“槁街”“清廟”“圓丘”等，都是不太容易理解的生僻詞語。實(shí)際上，“蛩”就是蟋蟀，“槁葉”就是枯葉，“火旻”意指秋天的天空，“瘴煙跕飛羽”是說南方濕熱的瘴氣使飛鳥也墜落了，“沴氣”是惡氣，“飲至”是慶功宴，“陋丹水”引用了《呂氏春秋》“堯戰(zhàn)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蠻”的典故，“槁街”為漢代長安城的某條街道名，“清廟”指宗廟，“圓丘”即天壇。[10]這些生僻語匯，給全詩營造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奇特險怪的氛圍。

再來看劉禹錫的《蠻子歌》：“蠻語鉤輈音，蠻衣斑斕布。熏貍掘沙鼠，時節(jié)祠盤瓠。忽逢乘馬客，恍若驚麏顧。腰斧上高山，意行無舊路。”[11]“蠻子”是南方少數(shù)民族的俗稱，乍看《蠻子歌》此名，似乎是記載“蠻子”所唱的通俗歌謠，或是如《竹枝詞》一樣經(jīng)過詩人所改編的新體民歌。但實(shí)際上，該詩是對“蠻子”語言、服飾、性格、生活習(xí)俗等所進(jìn)行的記錄，且多處使用生僻詞匯，如“鉤辀音”“祠盤瓠”“驚麏顧”“意行”等。這些詞，所指的意思原本非常簡單。如“鉤辀音”，意為奇怪的鳥啼聲;“盤瓠”為犬名，被“蠻子”奉為祖先;“祠盤瓠”為祭祀“盤瓠”之意;“麏”為獐子一類動物，十分膽小，“驚麏顧”意為像麏一樣回頭看;“意行”是率意而走之意。由此可見，這首原本可以寫得通俗易懂的民歌，卻被劉禹錫用一系列生僻字，組合成了一首詰屈聱牙的五言詩。其審美意味亦復(fù)有趣，耐人尋味，充分體現(xiàn)了劉禹錫湖湘詩“尚怪”的特色。

三.空闊靈動的意境營造

在漫長的貶謫旅途中，屈原曾乘船溯沅水而上，“朝發(fā)枉陼兮，夕宿辰陽”。這里的枉陼，就在今天的常德市以南一帶。而宋玉，相傳曾被放逐于常德以北的澧水畔，與沅水相隔不過區(qū)區(qū)二十余公里，甚至有人說宋玉本來就是常德臨澧人。[12]而屈原、宋玉所居的常德，恰好位于洞庭湖西岸。那時候的洞庭湖，橫跨湘鄂兩省，浩浩渺渺，橫無際涯，周遭多為平原、濕地，空曠無遺，行走其間，倍感荒涼，極易引發(fā)人類孤獨(dú)寂寞的愁緒，對于仕途失意的“遷客騷人”來說，其詩歌更易于營造出一種廣闊空寂的意境。因此，洞庭湖區(qū)的地理風(fēng)貌，也是引發(fā)屈原、宋玉等人悲情愁緒的一個重要原因，故其詩歌意境往往空曠開闊、寂靜高遠(yuǎn)。

劉禹錫所居之朗州，就是今之常德。常德位于洞庭湖西側(cè)，地勢平曠，長期居住此地，難免會有孤獨(dú)空寂之思。后來，劉禹錫往返京都、連州、和州等地，岳陽是必經(jīng)之地。岳陽位于洞庭東側(cè)，低洼開闊，故其湖湘詩里的洞庭意象特別多。這些詩詞大都立意新穎，設(shè)喻巧妙。如其代表作《望洞庭》：“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fēng)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色，白銀盤里一青螺。”[13]在這首詩里，湖光萬里，秋月無邊，舉目遙望，洞庭湖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也像一個巨大的白銀盤，而其中似“青螺”一樣的君山，與周圍廣闊的湖面相比較，不僅僅顯示出孤獨(dú)寂寥的感覺，又平添一種靈動的意味。

在另一首以洞庭湖為描寫對象的《洞庭秋月行》中，劉禹錫對意境的營造更顯精妙。這首詩的意境，是由“洞庭湖”“秋月”“波”“熔金”“孤輪”“游氣”“寒鏡”“白露”“月”“天地”“岳陽樓”“暮角”“君山”“山城”“朝日”等層層組合的秋天洞庭意象展現(xiàn)出來的，渲染出一種視通萬里、湖平天空的感覺。但需要注意的是，這幅圖畫里的秋月“生”自湖心，波浪層層疊疊，“孤輪”徐徐運(yùn)轉(zhuǎn)，湖面“游氣”濛濛，岳陽樓頭的角聲“蕩漾已過君山東”，還有一邊蕩槳一邊唱著《竹枝詞》的巴丘兒童、一邊連著桅桿一邊吹羌笛的商人、像野馬一樣奔騰的浮云、在空中遙相呼叫的“天雞”……這些意象，給前面所營造的開闊畫面又帶來許多動感。[14]劉禹錫湖湘詩正是借助于一動一靜兩類意象，營造出空闊而不失靈動的意境。

四.余論

綜上所述，由于深受屈騷傳統(tǒng)影響，劉禹錫的洞庭詩呈現(xiàn)出上述三種風(fēng)格和特色，成為中國詩歌史和湖湘文化中一道獨(dú)特的風(fēng)景線，綻放出永恒的藝術(shù)魅力。

當(dāng)然，劉禹錫湖湘詩的藝術(shù)特色，遠(yuǎn)不止以上三點(diǎn)。比如，從整體來看，其湖湘詩往往用“哀”“愁”“悲”等字眼表達(dá)詩人懷才不遇的郁悶、痛苦心情，其詩作的感情基調(diào)略為沉重。如《瀟湘神二首》的第一首：“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若問二妃何處所，零陵芳草露中秋。”[15]又如《唐侍御寄游道林岳麓二寺詩并沈中丞姚員外所和見征繼作》：“靈山會中身不預(yù)，吟想峭絕愁精魂。”[16]再如《游桃源一百韻》：“聊復(fù)嗟蜉蝣，何煩哀虺蜴。”[17]詩人少懷壯志，卻身貶他鄉(xiāng)，難免產(chǎn)生“獨(dú)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感覺，此時的所見所聞便成為詩人抒發(fā)內(nèi)心憤懣和失落的媒介。這些，與屈騷傳統(tǒng)的關(guān)聯(lián)也是顯而易見的。

注 釋

[1]李澤厚. 美的歷程[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1：93-118.

[2]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81.

[3]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33.

[4]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590.

[5]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43.

[6]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41.

[7]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773.

[8]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993.

[9]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81.

[10]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96.

[11]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186.

[12]吳廣平，何桂芬.臨澧宋玉傳說的文化意蘊(yùn)管窺[J].云夢學(xué)刊，2017（03）.

[13]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562.

[14]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326.

[15]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331.

[16]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509.

[17]劉禹錫撰.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M].陶敏等，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284.

（作者介紹：高敏，湖南理工學(xué)院中國語言文學(xué)學(xué)院漢語17-2BF班學(xué)生;李有梁，湖南理工學(xué)院中國語言文學(xué)學(xué)院副教授）